第3章
走著走著,我落在兩人身後。
秦徹很盡職地給紀修宴介紹,紀修宴卻興致不高,提出一起去吃飯。
到了餐廳,秦徹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他猶豫地看著我。
幾乎是一瞬間,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挽著他的手對紀修宴說:「不好意思紀總,我得和男朋友一起離開,不然他放心不下我。」
紀修宴表示理解:「正好我們順路,我捎你們一段路吧。」
秦徹是不願意的,但這裡幾乎打不到車,他隻好妥協。
上車時,我自覺坐到了前排,秦徹和紀修宴坐在後排。
忽然,紀修宴從座椅底下拿出一個娃娃遞給我:
「你以前就喜歡抱著它在車上睡覺,待會兒一起帶走吧。」
我沉默著接過來,準備下車後找個垃圾桶扔了。
紀修宴的聲音繼續傳來:「老張,上次讓你收拾的東西呢?」
司機從儲物盒裡拿出一個精致的袋子遞給我,「宋秘書,這些都是你留在車上的東西,
你看看有沒有遺漏的?」說實話,紀修宴的這點小計謀一眼就能識破。
偏偏就是這樣的小計謀,會在一些人心中埋下種子,然後生根發芽。
例如秦徹。
我沒有回頭都能聽見他指關節握緊發出的咯吱響聲。
車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這樣的死寂持續到下車,秦徹突然說:
「離開他和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吧?你的一支口紅都快趕上我半個月的薪水。」
我皺眉:「口紅是我自己買的,跟任何人無關。」
紀修宴從不虧待自己的下屬,我跟著他的三年,薪資一路上升,最高的時候有六位數。
一隻幾千塊的口紅我自己也能買。
秦徹冷笑:「用他給的錢買,也算他給的。」
我看著眼前人,一股疲憊感由心頭升起,蔓延至四肢。
「秦徹,如果你介意,我們就算了吧。」
他面色微沉,「後悔和我在一起了?現在他勾勾手指,你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身邊了?」
「我早就該知道,
你根本就忘不了他,你和我在一起隻是為了氣他……」啪!
我甩了秦徹一巴掌,用盡了力氣。
我控制不住渾身發顫,憤怒地瞪他:「秦徹,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不能詆毀我。」
「分手吧。」
11
和秦徹分手後,我全身心投入學習。
期間他來找過我,但都被我無視。
他找到我的室友,讓她幫忙轉交禮物,試圖讓她說服我和他復合。
「秦徹他真的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你錯過他,可能以後都沒機會了。」
我告訴室友,雖然我年紀有點大,但也不會因為年紀大就將就著和一個人綁定下半生。
她不再勸我。
留學申請下來的那天,秦徹來找我。
「恭喜你。」他遞過來一個盒子,「這是給你的留學禮物。」
我沒要。
秦徹握著禮物盒的手指骨節泛白,「是因為我,你才申請出國的嗎?」
我搖頭,「這是我大學時職業規劃的一部分。」
雖然晚了幾年,
但隻要努力,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那我能去送你嗎?」
「沒必要。」
秦徹還是來機場送我了。
他眼眶紅紅,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上了飛機,我發現秦徹前幾天給我的禮物被他塞到了我包裡。
是一條項鏈。
我收起來,在落地之後扔進了垃圾桶。
新學校的學術氛圍濃厚,周圍的同學都很好。
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我徹底放松下來。
我撿起了攝影愛好,課業不忙的時候就到處走走,拍拍照片,上傳到個人視頻賬號。
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在異國他鄉還能聽到紀修宴的消息。
留學群裡有個同學在群裡問:「有人認識紀修宴嗎?國內數一數二的青年企業家。」
「他要來開拓海外市場,我們的師兄被他高薪聘請了,你們有誰想要去他公司的,我可以給你們引薦。」
他發了張紀修宴的照片到群裡,立馬有女生跟他報名。
朋友小窗私信我:「宋檸,
你報名嗎?我剛問了國內的朋友,都說紀修宴對秘書特別好,還會替秘書擋酒。」「有這麼一個溫柔又帥氣的老板,跟著他肯定能學到不少東西吧?真羨慕他的秘書。」
紀修宴的能力沒話說,對待下屬也確實好。
但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瓜葛了。
「我還有幾項實驗要做,就不去了。」
她很遺憾,「我覺得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應聘上他公司的,說不定還能當上他的秘書呢!」
12
我還是見到了紀修宴。
公寓隔壁的小姐姐搬走了,第二天就搬來了新住戶。
那天一推開門,就看到紀修宴穿著運動裝在開隔壁的門,顯然是剛跑步回來。
我趕時間,沒有和他打招呼就跑開了。
傍晚下課回來,又在門口碰見了紀修宴。
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他在特意等我。
他提著一袋子的菜,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吃不慣這裡的食物,又不會做菜,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我深吸氣:「紀修宴,回去吧,我們之間真的沒可能了。」
他溫聲回答:「我知道,現在我們隻是鄰居。等這邊的公司穩定運行,我就回國。」
這個地方臨近學校,價格不高,但絕對不是紀修宴的首選。
他應該住在市中心的豪華公寓裡,有三五個好友住樓上樓下,家裡還有中餐廚師。
而不是擠在這種人員雜亂的小公寓。
我沒戳破他的謊言,接過他手裡的袋子進了屋,把他關在了門外。
一個小時後,我端著煮好的中餐敲開了他的門。
他端著菜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要不跟我一起吃一點?」
「不用,我吃過了。」
紀修宴很忙,我有好幾天沒見到他。
我找到房子就馬不停蹄地搬家了。
搬家的動靜有點大,驚擾了紀修宴。
他從屋裡走出來,因為過於震驚而露出極少見的錯愕的目光。
我把菜譜遞給他:「想吃中餐可以照著上面的菜譜做,實在不行就回國吧。
」紀修宴垂著眸,我看不清他的情緒。
上車離開時,我從後視鏡看到了他。
他在路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車子拐彎,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我搬到了一個合租房裡,和兩個留學生住一起。
紀修宴沒再跟來。
畢竟這種地方比上一個公寓的條件更差,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再怎麼喜歡一個人,也不可能為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委屈自己住這種隱秘性極差的地方。
我按部就班地上學,做實驗,偶爾會和同學一起出去散散心。
在遊玩時,我認識了一個攝影愛好者。
說來也巧,他竟然和我上過同一所大學。
一個陽光健朗的大男孩。
但他告訴我,他比我大兩歲。
我驚訝,他看起來真的像男大。
和沈堯熟了之後,他常常約我去取景。
我拍照不好看,他教我構圖,我學得慢,他就不厭其煩地給我講技巧。
相處的時間長了後,我們會在假期時去遊玩。
我說我的理想是環遊世界。
他笑,「巧了,我的理想是把全世界的美景都收在我的鏡頭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冬來,一晃三年。
我和沈堯在一起了。
是他先提的:「我覺得我們挺合得來的,要不要交往試試?」
和他相處的過程中很舒服,我並不抗拒和他進一步發展。
試試就試試,出乎意料地,在各方面都很合拍。
回國後,我們見了雙方的家長,兩邊都很滿意,於是把婚事提上了日程。
新婚夜,沈堯被灌了很多酒。
他坐在沙發上,乖巧地等著我給他拿醒酒湯。
「宋宋。」
大家都叫我「檸檸」,或者是「宋檸」,他說他不能和別人一樣。
就有了「宋宋」這個稱呼。
我轉頭一看,他的耳朵很紅很紅,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宋宋。」他又喊了一聲,嗓音依賴又纏綿。
我端著醒酒湯走到他的面前,湊近看他,「才喝了兩杯,怎麼醉成這樣?」
他豎起兩根手指,「是兩瓶。
咱爸和我一起喝的,我們高興!」我沉默。
他扯了扯我的衣角,輕哄道:「你別生氣,我以後不喝酒了,不生氣好不好?」
我故意兇他:「把醒酒湯喝了,去洗澡睡覺。」
「哦。」
他喝了醒酒湯,非常順從地跟著我進了浴室。
把我摟進浴缸的時候,我聽到他清晰的聲音傳來:
「十年了,宋宋。我終於娶到你了。」
我沒來得及細想就被五感佔據了思緒,最後沉沉入睡。
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初見紀修宴的那天,我迷路找不到教室。
情急之下,我隨手抓住了一個人。
「同學,你知道紀學長在哪裡演講嗎?」
高大帥氣的男生抬起頭來,那張臉和沈堯的臉重合。
「知道。」他說,「但你得當我的模特幫我拍一張照,我才能帶你去。」
我答應了。
畢業時我收到了一張照片。
櫻花樹下,我的笑容明豔燦爛。
照片的背後有一個聯系方式,以及蒼勁有力的兩個字:沈堯。
番外
1
紀修宴已經 35 歲,家裡一開始催他和江夏完婚,到了最後放寬條件到隻要他肯結婚,是個女的就行。
可他已經沒有結婚的念頭了。
公司越做越大,他的性格也越來越偏執孤僻。
人前他是果斷睿智的總裁,人後他卻沉迷於社交軟件。
無他,隻因為宋檸。
宋檸開了一個社交賬號,每天會更新她的攝影作品。
偶爾她會出鏡,運氣好的時候能在視頻裡聽到她的聲音。
突然有一天,她不更新了。
那些天,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戰戰兢兢的,繃著一根弦不敢放松,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點燃了紀修宴這個炸藥包。
他像個偷窺者,病態地翻著宋檸的賬號,試圖從她的賬號裡發現蛛絲馬跡。
終於,他在評論區發現了一個經常和宋檸互動的百萬粉絲賬號。
賬號是沈堯的。
他的攝影作品裡,凡是有真人出鏡的視頻,女主角必定是宋檸。
宋檸在他的鏡頭下十分活潑,
是紀修宴從來沒見過的模樣。評論區都在誇沈堯是神,把宋檸拍得那麼好看。
性感的,美豔的,清純的,溫婉的……
紀修宴卻想,是因為宋檸這麼好看,沈堯才能拍出這樣的效果。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精神寄託,每天流轉沈堯的賬號。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
紀修宴和往常一樣打開沈堯的賬號,卻得到一個猶如晴天霹靂的消息——
沈堯和宋檸要結婚了。
其實紀修宴知道宋檸談戀愛了。
可他有抱著僥幸的心理,覺得宋檸經歷了他和秦徹,不可能還相信愛情。
事實證明他錯了。
2
江夏得知紀修宴要去參加宋檸的婚禮,她挽著老公來嘲笑他:
「人家都已經放下了,就你沒放下而已。」
「紀修宴,當初可是你三心兩意才導致了她離開,你現在深情給誰看呢?」
「不就是不甘心嗎?那又如何?人家不要你了!宋檸她不要你了!」
三年來,江夏被他羞辱了無數次。
終於意識到紀修宴不可能娶她,她轉身接受了家裡的聯姻安排,火速完婚。
紀修宴還是去了宋檸的婚禮。
他不請自來,沈堯親自接待的他。
在婚禮上,他見到了秦徹。
兩人被安排到了校友那一桌,位置緊緊挨著。
秦徹看到紀修宴,兩人誰也沒說話。
新娘即將出場時,他們很默契地離開了婚禮現場。
秦徹問紀修宴:「你後悔了嗎?」
紀修宴沉默。
秦徹冷嗤:「看你也不像是會後悔的樣子。以前我自愧不如,怕你重新把她搶回去。看到你也是這樣的下場,我就放心了。」
臨走之前,秦徹對他說:「紀學長,她本該屬於你的,是你親手把她推開了。」
「不要再來打擾她了,她現在很幸福。」
那一天,紀修宴落荒而逃。
他還是會在無人的夜裡翻開沈瑤的視頻賬號。
但宋檸出鏡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鏡。
紀修宴知道自己該放下了,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放手。可我已經兩年沒沾酒了。
「(那」那是宋檸和沈堯的孩子。
沈堯做了一個很長的視頻。
視頻的開頭是一句話:【我們的十年】
第一張照片,是宋檸站在櫻花樹下,笑容青澀稚嫩。
之後又是一句話:【跨越十年,終於找到你】
接下來是照片。
阿拉斯加州、羅馬、聖託裡尼、冰島、獨庫公路、大草原……
他們在落日的餘暉中擁抱,在極光下許願,在草原騎馬奔跑……
看到最後,紀修宴眼眶發澀。
這些他都能輕而易舉地給她,卻又一件事都沒陪她做過。
評論區一片祝福的聲音,他也想說兩句祝福的話,打打刪刪,最後一個字都沒寫。
那天起,紀修宴注銷了社交賬號,再也沒打開過社交平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