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為報恩，許我後位。
我傾盡全家之力助他登基。
可他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將我關進豬圈。
第二件事是立我的手帕交、他的弟媳為皇後。
他說看著我這張臉惡心，讓人一把火燒了豬圈。
再次醒來，我和太子同處火海。
不過這次，我義無反顧地選擇丟下他。
1
「高乘淵，若我父兄還在世，你敢如此待我嗎！」
我無力地倒在泥汙中，紅眼瞪著一丈開外那道明黃色身影。
男人一臉漠然，淡淡開口：「身為逆賊之女，容你活到今日已是朕開恩，隻是最近朕一看到你這張臉，就覺得惡心。」
他好像忘了，我的臉是因他才毀。
我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大笑，原本就皺在一起的皮膚更加猙獰。
「我會變成這樣，不都是拜你所賜？」
他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朕不想再看到她。」
他丟下這句話，
便甩袖離去。我在後面嘶喊著他的名字，不停地咒罵著他。
可他決然的衣擺沒有一刻停留。
我不解，十年的夫妻情分，我付出了全部，他為何要這樣對我？
即便對一個陌生人，也不必如此狠絕。
侍衛們個個手舉火把上前，將關押我的豬圈點燃。
火光大作，我痛苦地掙扎著，鐵鏈上的倒刺深入肌骨，鮮血淋漓。
濃煙嗆得我不住地咳嗽，意識越來越微弱。
此情此景，一如當年的火海。
我也像現在一樣，在火中掙扎攀爬。
那時我抓住了他的手，告訴他得救了。
多諷刺。
意識再次恢復清明，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雲音快救救我！」
我猛地睜開眼，立即反應過來我並不是在豬圈裡，而是在皇宮。
這裡是……鳳棲宮！
熊熊烈火中，高乘淵被困在內室，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
那雙好看的眸子緊鎖著我，像是陷阱裡的困獸，在等我伸出援手。
我知道，那裡是阿鼻地獄，
絕不能靠近。難道老天有眼，讓我回到十年前了？
就是這場大火，令我毀去容貌，成為人人懼怕厭惡的醜女。
一道被燒焦的橫梁從屋頂掉落，我提前料到一樣向後閃開。
我看向一邊，殿門大敞著。
「雲音？」高乘淵顫聲又喊了我一遍。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退縮的樣子。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他愛得要命，甚至為他當眾拒絕裴家的婚約。
換作以前，我必定不顧性命去救他。
我立即起身，高乘淵露出胸有成竹的笑。
可緊接著，我直接無視了內室的高乘淵，大步向外面跑去。
「殿下，我這就找人來救你！」
高乘淵在後面喊得撕心裂肺，可我卻充耳不聞。
殿下，快去死吧。
前世我看到他被困大火中，不顧一切衝進去救他。
我將打湿的外裳都披在他身上，自己則被全身燒傷。
不承想，我拼了性命救下的是將我全家推向深淵的惡魔。
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出門的時候我順手將殿門關上，不放心又用木棍抵住。
確保萬無一失後，我這才擦幹淨臉，驚慌失措地跑出宮門。
「快來人救命，鳳棲宮走水了！」
當差的侍衛們匆匆趕來救火，阿娘和嫂嫂們也隨後趕到。
幾個人圍在一起不住地問我是否受傷。
「我沒事，隻是遠遠地瞧了一眼，並未靠近。」
阿娘擔心得眼眶發紅，輕輕捶了我一下。
「貴妃設宴，你亂跑什麼？」
再次見到阿娘和嫂嫂們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我控制不住嘴角上揚。
真好，大家都還活著。
「快去叫太醫！」
不遠處，一行人正簇擁著高乘淵向外走去。
他被太監攙扶著，低垂的手臂正在流血。
可他除了樣子有些狼狽外，竟不像是死裡逃生。
剛剛我分明堵死了他全部逃生之路，他為何還會活著出來！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眸子如黝黑的潭水。
2
高乘淵踉踉跄跄地向我走來。
他冷眸微眯，
慢條斯理道：「多謝燕小姐去求救，不然在下早已葬身火海。」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我特意在宮門口等了片刻，覺得他已經被燒得外焦裡嫩時才去叫人救火。
但他為何不揭穿我？
我強扯了一下嘴角，阿娘看出我的膽怯，將我護在身後。
阿娘道：「小女還未婚嫁，請殿下慎言。」
高乘淵不承想我娘會直接回絕他，有些難堪地點頭稱是。
鳳棲宮自廢後被遷去冷宮後就一直空著，若被人知道我和高乘淵同時出現在這裡，必定會傳出風言風語。
前世我陪母親進宮參加宮宴。
一個小宮女將我诓來這裡，隨即我看到宮殿起火，我喜歡多年的高乘淵被困火海。
我想也沒想就衝進火海救人。
得救後我與他的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我們早就有染。
我剛毀容，又遭詆毀，一時想不開欲輕生。
是高乘淵將我救下，又帶來他求來的賜婚聖旨，將我迎娶進門。
婚後他待我極盡溫柔，
贏得了從一而終的好名聲。我因為自己的臉自卑，他就一遍遍吻著我的臉頰，告訴我在他心中我依舊是京城第一絕色。
當時我真的覺得自己是被愛著，並願意全心去愛高乘淵。
盡管我討厭權力爭鬥，為了高乘淵能夠當上太子，我為他在京中貴婦間周旋。
因我的容貌，我受盡白眼和譏諷。
可我的傾心付出，換來的是他利用我，在燕家藏匿通敵的證據。
燕將軍府七十二口，全部被誅殺。
我家破人亡時，他黃袍加身。
他撕下溫柔的偽裝，露出獠牙，將我丟進豬圈中自生自滅。
那些碩大的怪物啃食著我的骨血，我嚇得不敢入睡。
支撐我活下去唯一的信念，便是我要復仇。
幸而上蒼又給了我一次機會，高乘淵和所有傷害我和燕家的人。
都要付出代價。
原本我想把他燒死，可他卻沒有死。
我不得不重新思量新的辦法弄死他。
盡管我沒有受傷，我娘還是勒令我在家休養幾日。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我的貼身丫鬟翠枝匆匆進來通傳。
「姜小姐來探望小姐了。」
我急道：「快請她進來。」
瞧，我的刀到了。
3
姜棠坐在我床頭抹眼淚。
「看到你受苦，我心裡也不好受，巴不得能替你。」
她與我是閨中密友，自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談。
每次我受傷，她都看起來比我還痛苦。
不過我也知道，她一直是個心氣高又不甘人後的性子。
前世我嫁給三皇子高乘淵，她嫁給五皇子高乘風。
高乘風一心做個闲散王爺，無心皇位，姜棠對他失望透頂。
於是姜棠與高乘淵暗通款曲，利用姜家給了高乘淵不少便利。
燕家謀反被抄家，也有姜家出的一份力。
高乘淵登基後，直接從五殿下手裡搶人，封姜棠為後。
在我被關進豬圈和燒死時，姜棠沒有出過面。
此時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我隻覺得虛偽。
姜棠隨口感慨：「聽說三殿下是被他的近衛救出來的，
近衛被活活燒死，倒是個忠心護主的。」我渾身一震。
怪不得他能全身而退，原來近衛一直在附近護著他。
所以他在火裡求助，都是在跟我演戲？
或者說，這場火，就是高乘淵為了引我入局故意放的。
「不是的，當時我也在場，是我去找人救了他。」我坦言。
「你怎麼會在？」
「是高乘淵約我去那裡，他還說想要娶我，你說他是不是看上了我們燕家的權勢才要娶我？」
我生怕姜棠不誤會，特意說得很直白。
果然姜棠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已經和五皇子高乘風定親，此時她還認為高乘風是太子的最佳人選，日後她一定能做皇後。
她決不允許任何人阻撓高乘風當太子。
高乘淵若是娶了我，便多了一分爭太子的把握。
她皮笑肉不笑，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你喜歡他嗎？」
「不知道，我還是要聽阿爹和阿娘的，他們讓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
姜棠輕輕幫我蓋上被子，
語氣溫柔：「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阿音受委屈的。」
她這話怎麼沒頭沒腦的？
4
姜棠走後，翠枝給我拿了一瓶藥膏。
「裴郎君聽說姑娘在火海裡走了一遭，特意讓人千裡迢迢送來的，真是用心。」
拿著藥膏我陷入沉思。
前世我的臉其實傷得並不重，是有人在裴清衍給我調配的藥膏裡放了爛臉的藥。
這才導致我徹底毀容。
而我的臥房，隻有姜棠一個外人來過。
這一世我沒有燒傷，她自然無處下手。
原來從那個時候，她就開始防患於未然。
因為我是在貴妃設宴時受到的驚嚇，所以貴妃特意將我召進宮中安撫。
姜棠也在。
她是貴妃的親侄女，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剛巧皇帝下朝來看望貴妃，便一同坐下說話。
倒是隨後趕到的高乘淵有些突兀。
「見過父皇，母妃。」高乘淵行禮時一直在看我。
姜棠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自高乘淵的母後被廢後，
一直是姜貴妃照看他長大。隻是這對半路母子的感情並不深厚。
姜貴妃一直提防他跟自己的親生兒子高乘風搶皇位。
「皇兒難得來本宮這裡，莫不是有要事？」姜貴妃問。
一開口就是陰陽他不經常來看自己。
高乘淵深深下拜：「兒臣其實有一心儀的女子，想求母妃做主。」
皇帝雖然厭惡廢後，可高乘淵是在他們情誼最深厚時生下的。
他對這個兒子，還是頗為掛心。
「皇兒看上哪家千金，父皇為你賜婚。」
我捏緊椅子扶手，身子微微前傾，準備起身拒絕。
我已經想好讓陛下無法拒絕的話術。
不過有一道身影已經先我一步上前跪下。
姜棠懇切道：「都說好事成雙，民女鬥膽請陛下給另一對新人賜婚。」
皇帝今天的心情不錯，並沒有惱她，而是慈愛地笑著問她是哪對新人。
我眉心一跳，隱隱覺得大事不妙。
果然，姜棠看向我道：「民女與雲音自小一起長大，
情誼深厚，知道她與裴家長子裴清衍情投意合，兩家早就定下婚約，隻是裴郎君這些年一直遊歷四方不曾回京，還請陛下為二人賜婚，也好讓裴郎君早日回京。」京中人人皆知，我喜歡三皇子高乘淵無法自拔。
裴清衍這個便宜未婚夫早就淪為滿京城的笑柄，不然他也不會一走多年不回來。
不過即便我給他戴了如此大的一頂綠帽子，他依舊待我很好。
前世得知我要嫁給高乘淵後，還主動回京親自上門退親，為免給我添麻煩。
高乘淵面露急色，他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姜棠。
5
皇帝也聽說過我和高乘淵的事，聞言略帶探究地問我：
「燕小姐可否也希望朕讓裴清衍早日歸京？」
高乘淵見皇帝詢問我的意見，瞬間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
在他眼裡，我還在死心塌地地愛他。
我裝作羞澀地應答：「好男兒志在四方，但裴家伯父伯母年歲已高，他們一定也很期盼裴郎君回家。
」我沒有直說自己想他，可在座的人精都聽出我話裡的意思。
我希望裴清衍回來，想要跟他早日完婚。
皇帝和貴妃相視一笑，姜棠也順勢催陛下趕緊下旨成人之美。
唯有高乘淵，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險些對我當場發飆。
陛下又想起他，問他剛才要說的心上人是誰。
高乘淵腦子轉得很快，當即說不想唐突佳人，日後再說。
可當他起身時，從衣袖中掉出了一隻香包。
香包的針腳有些粗糙，一看就不是宮中繡娘所做。
姜棠裝作疑惑道：「這好像是梁小姐做的，她習慣在繡品的一角繡一片竹葉。」
姜貴妃趕緊讓人將香包拿過來瞧瞧，果然在角落發現了一片竹葉。
前世這位梁小姐也嫁給了高乘淵，隻是她出身不高做的是側妃。
那個香包，想必是方才姜棠放進去的。
高乘淵百口莫辯，畢竟他之前也有意和梁家接觸，外人都知道梁小姐喜歡他。
皇帝當即下令，為高乘淵和梁小姐賜婚。
從貴妃的宮室出來，高乘淵氣衝衝地將我攔在御花園假山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抵過頭頂，傾身壓了過來，令我動彈不得。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在他的眼底，我看到殺意湧動。
高乘淵不愧是前世奪嫡魁首，腦子就是靈光。
現在我還不便跟他撕破臉皮，未免他提前盯上燕家。
我裝作又羞又惱：「殿下為何要這樣對我，我明明已經要放下你，你卻來招惹我。」
他微微蹙眉，面露疑惑：「真的不是你？」
「什麼是我？」
我茫然無措地望著他，直到手腕上的力道松懈。
「其實我對梁小姐無意，我心中還是掛念你的。」
我趕緊向後退了一步，在心中大罵他無恥，險些破功。
「可我與殿下有緣無分，還請殿下忘了我。」
我急忙提著裙擺逃離，身後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不錯，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設計的。
那隻香包是我給姜棠的。
也是我讓小太監將我進宮的消息告知高乘淵，誘他前來。
我知道經過縱火一事高乘淵已經按捺不住，他急切需要與燕家定親。
他必然會在今天請旨賜婚。
而姜棠為了攪黃這門婚事，會好好利用我給她的香包。
就在我走出幾步後，高乘淵突然喊住我。
「我總覺著，你不是原來的那個雲音。」
我汗毛豎立，強裝鎮定沒有回頭。
難道高乘淵也重生了？
6
賜婚的聖旨很快便送往邊疆。
我擔心裴清衍會被高乘淵盯上，便給他寫了一封信託人一並帶給他。
前世他與我退婚後去太醫院當差。
在我被高乘淵關進豬圈後，裴清衍曾偷偷來為我療傷。
他讓我等他幾日，他已經找到辦法帶我離開。
可我等到的隻有被五馬分屍的裴清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