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笑了。


低頭蹭蹭我鼻尖,輕聲說,也不是這三個。


33


江望出院那天,朋友圈炸了兩次。


一是陸禹和沈芊玉分手了,還鬧得很不體面。


據說是他倆旅遊回來去聚會的時候,陸禹發現了她手機裡跟別的男生曖昧不清。


在場知情人激情透露,陸禹質問沈芊玉時,沈芊玉特別理直氣壯地跟他吵。


她說:「就允許你有青梅,不準我有竹馬?我和他隻是朋友!」


陸禹都氣笑了:「誰特麼跟普通朋友深夜聊騷還單獨約去私影啊?」


沈芊玉惱羞成怒,直接掀了桌罵:


「陸禹你裝什麼裝,你就清白嗎?你養的那些魚我都不稀得跟你算賬!」


……


大家都在背後偷偷吃瓜蛐蛐。


感嘆他倆果真是勢均力敵,無比般配,建議鎖死。


第二件炸鍋的事,是江望發的一條朋友圈。


望:


【她送我的花。】


配圖是一束漂亮的白色洋桔梗。


評論區嗷嗷亂叫直呼幸福哥就算了。


江望還在群裡貼臉 了陸禹。


望:


【 陸禹,我有點不解風情,洋桔梗的花語是「不變的愛」對吧?


【好哥們兒,我應該沒記錯吧^-^】


34


陸禹沒回他。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我突然聽到了開門聲。


隨即,陸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他喊我:「許念。」


猝不及防地,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陸禹身上帶著微弱的雨汽。


他站在門口,像是喝醉了,有些恍惚地看著我,說。


「念念,跟我聊聊天。」


他聲音很低。


整個人失魂落魄。


看來他對沈芊玉是用了心的,失戀了如此難過。


我說:「好,我們,呃,去客廳聊,我給你倒點熱水喝。」


他卻反手把門一關,坐在了床前的小沙發上。


扶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吧,我很累。」


我咽了下口水,見他執意,隻好緊張地坐回去,壓著被角一動不動。


兩兩沉默。


他靜靜看著我。


半晌,

忽然輕笑了一聲:


「怎麼生分那麼多?


「以前我不說話,你也能喋喋不休跟我講很多事情……」


我搖了搖頭,打斷他:


「哥,你有事就直說吧。」


何必回憶過去。


陸禹頓了一下,垂下眼,不再繞彎子:


「江望的花,是你送的?」


我坦然地點頭。


他眼神卻更沉暗了:「為什麼?」


我覺得陸禹問得很奇怪:「戀人之間,送花很正常吧。」


沙發上坐著的人驟然站了起來:「戀人?


「這才多久,你就跟他談上了?


「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


——別讓江望得逞。


「我……沒答應。」


我低聲道,「哥,你為什麼那麼生氣?」


陸禹置若罔聞,臉色還是陰沉難看。


「是他同意了標記,所以你才跟他在一起的,對吧?


「我告訴你許念,你太蠢了,他隻是想玩玩你,騙你的而已——」


「不是。」


陸禹神色一怔。


我回答著陸禹的上一句話,

嗓音平穩清晰。


「我和江望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同意了標記。


「因為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所以在一起。」


就這麼簡單。


陸禹卻像聽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話,眸色不可置信,冷笑數聲:


「許念,你撒謊。」


他突然上前兩步抓住我的手腕,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質問。


「你跟著我,喜歡我那麼多年,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變心。」


35


陸禹到底喝了多少?


手腕被握得很緊,我忍不住皺眉,被他拽得微微錯身。


還沒來得及說話,陸禹的目光卻忽然一頓。


視線從我的眼睛挪到了床上。


他看到了,剛才一直被我坐下擋著的那條黑色長褲。


男生的。


江望的。


而那團被許多玩偶堆著掩蓋的被子。


正好在此時,動了一下。


瞬間,陸禹全身的血液像都一下子衝到了臉上。


他睜大眼睛,雙眼泛紅,理智崩塌似的:


「許念,你還敢帶那個男的回我家!


陸禹一把扯開被子。


裡面,沒穿衣服,隻穿了條內褲的江望淡定抬眼。


下一秒,笑得輕狂又挑釁:


「好兒子,surprise。」


我不懂陸禹那天為什麼會那麼生氣。


氣得像是我做了多麼道德敗壞的事。


其實隻是雨下得太大,讓幫我整理行李的男朋友留宿一晚罷了。


也沒想做什麼的,我本來打算等江望再養兩天身體之後,再標記他的。


但在床上親嘴確實是一件挺危險的事。


一不小心,他的手就探進了我的睡裙。


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江望的衣服全扒了。


最意亂情迷的那一刻,卻突然聽到陸禹在外面喊我名字。


於是一尷尬緊張,就把江望藏了起來。


陸禹卻出奇憤怒,咬著後槽牙,冷聲諷刺:「合著我過來,打擾到你們了?」


江望慢條斯理穿好衣服。


側目挑眉:「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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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媽是我的房子!」


陸禹咬牙切齒。


「所以?」


江望眯起眼睛,冷冷嗤笑。


「房東哥,租金你收了,妹妹你也認了,你在瘋什麼?我跟你妹妹正常戀愛交往,究竟戳到你心裡哪個點了?」


他說到這,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眉梢挑起。


抱臂似笑非笑地睨著陸禹。


「哦,你知道她喜歡你那麼多年,但你不想和她在一起,卻也不想她跟別人走,你想讓她這輩子隻能圍著你一個人轉是吧?


「既要又要的,就是不要臉啊,哥們兒。


「我都替你害臊。」


外面雷聲轟鳴,雨下得更大了。


陸禹像是被江望戳中了心事般,整個人籠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突然抬手,朝他出了一拳。


我還沒反應過來,江望已經敏捷地閃身避開。


他雙手插兜,歪頭,笑罵:「急了?」


陸禹急沒急我不知道,但我是真急了:


「別打他!不要打架!」


江望才剛剛出院啊。


我衝過去擋在江望身前,仰頭和陸禹對上視線。


他凝著我如臨大敵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諷刺。


「你真他媽讓我失望,許念。


「我養了你十年,結果你被人勾兩下,就屁顛屁顛地跟人走了。


「你就不覺得自己特別缺愛好騙嗎。」


陸禹退後兩步,站在門口,朝我輕輕勾手。


他冷冷地開口。


「過來。


「隻要你跟他分了,我答應被你標記。


「陪著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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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我養你吧。


——念念,你爸再喝酒了你就偷偷跑去我屋,我不在也別害怕,我屋的窗一直開著,你翻進去就行。


——草莓蛋糕,我小姨店裡的招牌,好吃吧?


——念念,給你買了條新裙子,新年禮物。


——新年快樂。


——生日快樂。


——我們念念又是第一啊,真棒,來,哥獎勵個抱抱。


……


十八歲之前,如果陸禹讓我去死,我可能也會照做。


他對我好,他說會陪我一輩子,所以我心甘情願為他獻上一切。


可其實他什麼也不缺,

不缺錢,也不缺愛。


我總不厭其煩地幫他跑腿,寫作業,打掃房間。


在別的學校混混故意找他茬時,拿頭替他扛了那一酒瓶,流了滿腦袋血,嚇跑了所有混混。


他罵我不要命了。


我說沒事的,反正都在家被砸出經驗了。


我曾經對陸禹那麼乖順忠誠,所以,他才一直不肯相信我會變心。


「念念,過來啊。」


他看著我,勾起唇角,仍舊那麼篤定。


被我擋在身後的江望,此刻卻沒有說話。


他沉默地等待著我的決定。


兩個月的相戀,和十年的陪伴。


不是一個量級。


「對不起。」


時間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我才輕輕開口。


然後一步一步向陸禹走去。


他的笑容弧度更大了,抬手想拍拍我的頭:「這就對了……」


我避開他的手。


抬頭,又重復了一遍那三個字,認真道。


「對不起,陸哥,我隻把你當哥哥。」


陸禹愣住。


他眼裡湧動著名為執拗的情緒,

機械般開口:


「不可能。」


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他問:「許念,你為什麼還要撒謊氣我,都說了會答應標記——」


我輕輕搖頭,隻對陸禹說:


「你國外的學校什麼時候開學。


「我會去送機。」


38


後來,江望問我為什麼會選擇他。


我長長地嗯了一聲,說:「因為,你比陸禹高了一釐米?」


一個 186,一個 187。


江望咬了我大腿一口,抬眼,威脅我再不說實話就不讓我爽了。


他修長的後頸印著我的標記。


其實原因很簡單啊。


「因為你隻愛我,所以,我也愛你。」


江望絕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雷聲轟鳴的大雨夜。


但陸禹會。


所以,沒什麼過去是放不下的。


評判愛的標準,永遠隻在當下。


而且……


聽江叔叔說,一輩子隻愛上一個人,似乎是他們江家男人永恆不變的宿命。


江望的父親是在江望初三那年,跟著車禍離世的妻子殉情了。


死前,他平靜地處理好一切事情,把江望託付給了江宇。


江宇並不意外。


因為江望爺爺當年也是跟著他奶奶殉情了。


從祖上傳下來的戀愛腦。


刻進 DNA 裡的生死不渝。


我拒絕不了一個會陪我殉情的男人。


所以,江望,江望。


就這樣愛著我。


共度餘生吧。


【許念 x 江望】


【正文完】


番外:江醫生


穩重可靠的江醫生,在十年後帶領團隊研究出了徹底治愈這種奇病的藥。


他寫道:


【根據大量分析統計,病人是在 13—16 歲的青春期時發生突變,無一例外。


【並且大多家庭破碎,受過心理創傷,孤獨無助,部分有過被拋棄的經歷。】


江宇停下筆,沒來由地想到。


或許,太過缺愛的人,更容易迷失自我,變成無藥可救的野獸。


桌上擺著兩份病歷。


一份是許念的。


另一份,是一個叫俞百靈的女人的。


隻有他知道,我是個和普通人都不一樣的病態怪物。


「【「」她披著長卷發,眼尾有一顆美人痣,笑得明豔漂亮。


俞百靈,是江宇的高中同學。


也是,被關進療養院的第一個病人。


她的安撫伴侶常年酗酒家暴。


於是她選擇自殺式逃離。


卻在火車站發病躁狂。


於來到療養院的第四年,死亡。


死前有片刻清醒。


遺言隻有一句話。


【我女兒在哪兒?】


煙霧四散。


江宇滅了煙,表情平靜地把許念和俞百靈的病歷釘在了一起。


「你女兒現在很幸福。


「你的丈夫去年喝酒喝死了,臭了很久才被人發現。」


他輕聲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交代。


「放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