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輩子我和堂姐一同出嫁。


堂姐品行高雅,最是不喜功名利祿。


她的夫君在朝堂之上苦心鑽營,結果被她一朝出賣,全家滿門抄斬。


而她卻因為大義滅親,被皇上封為潔清縣主,風頭無限。


我的夫君與姐夫正好相反。


明明師從名門,卻不願入仕,靠著我的嫁妝遊山玩水。


最後我積勞成疾,他卻的了一個志潔山人的名號,被天下學子追捧。


重生歸來,我見到了上輩子那個倒霉姐夫。


「要不,娶我?」


「行!」


01


沈從介說完便讓他家下人將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送到了我們東院。


「若風,我怎麼覺得沈從介這人這麼不靠譜呢。」


沈從介走後,我娘看著院子裡堆放的箱子直嘆氣。


沈家是書香門第,可今日這做派倒像是暴發戶一般,雖看著體面,卻也讓人心裡不安定。


我倒是讓娘放寬心,「沈家是世代清貴,就算這沈從介看起來風流了些,但是那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公子是不會錯的。


「再說,聘禮如此多,不也是重視我,娘,咱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說的輕松,娘還是不放心,嘴裡叨咕著。


「我還是覺得賀家那個孩子看著踏實,從不與紈绔結交,一心隻讀聖賢書,這才是良婿的選擇。」


我聽著娘親不斷的誇著賀知書,心裡止不住的冷笑。


是啊,可是不與紈绔結交,就是這紈绔的範圍太大了些。


有權有勢的都算作是紈绔。


談了銀子就是粗俗。


提了官職就是虛榮。


成天端著個兩袖清風,隨時都能羽化成仙的架勢。


我這俗人是配不上他。


堂姐那個心有大義,能欣賞得了文人風骨的仙女倒是與他最是相配。


02


上一世,我和堂姐孟清霜同一天出嫁。


堂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樣貌秀麗,才學廣泛,求娶之人踏破了門檻。


大伯母千挑萬選,選中了琅琊沈氏的嫡子沈從介。


沈家是世代清流,書香世家。


隻不過這沈從介卻和其他沈家人不同。


世人不在意他的學問是否和先祖一般令人稱絕,倒大多驚嘆於他的處事圓滑,他的左右逢源。


他入仕後靠著沈家積累的名聲,和自身滑不溜手的為人處世之道,在朝堂上混的風生水起。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在皇位之爭中被自家妻子出賣。


太子登基後,以謀逆罪將沈家滿門抄斬。


天下讀書人唾罵沈從介失了風骨,連帶著沈家先祖都被蒙了塵。


而我則是嫁給了賀家公子賀知書。


賀家與白鶴書院的院長有故交,賀知書從小就在白鶴書院學習,是萬千學子敬仰的大師兄。


父親對他的學問很是贊賞,所以在賀家來求娶之時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可直到新婚那日我才發現了賀知書的不正常。


眾人眼中的翩翩君子,文人屆的翹楚,其實是個讀書讀傻了的。


他跟我說,君子不耽於美色,讓我不要靠近他,將我從新房裡轟了出來。


我哭著找婆母討要公道,好在婆母是個講理的,

事事向著我。


後來婆母和公爹都去世了,沒有人再能管束賀知書,他更是變賣了家產說要回歸山林。


我哭求他不要。


婆母臨終前最後的願望就是賀知書能夠出仕,在朝堂上能夠博出個名堂。


但賀知書揮手將我推到了一邊,斥責我貪慕虛榮。


自那以後他便失去了蹤跡。


隻有每月傳來府中的賬單能夠證明他還活著。


最後我因勞累過度,鬱結於心,也早早過世。


這輩子,我剛剛重生便借著別人的口,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喜愛金銀珠寶的庸俗女子,千裡迢迢的傳到了賀知書的耳朵裡。


原本已經和我議親的賀知書立即修書一封,拒絕了這門親事。


又在我的刻意而為下,轉而求娶了堂姐。


想起了上輩子我窮困潦倒,為了幾兩銀子和要債之人討價還價之時。


已經是縣主的堂姐路過,不說幫我幾分,還冷嘲熱諷說我是俗人一個,滿心滿眼的計較銀錢,髒了沈家的門風。


更是阻止沈家一直幫助我的嬸子再來幫我,

導致我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我眼中滿是涼意。


孟清霜,你這般不食人間煙火,不如你也試試供養一個君子夫君。


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否還能像上輩子那樣雲淡風輕。


03


大婚之日,沈從介身騎白馬來娶我。


他的身邊跟著的是京中叫的上名字的官家公子,接親隊伍後面跟著散財的小童,更有三皇子親賜的賞賜在後面壓陣。


陣勢浩大,引得百姓紛紛來看,場面好不熱鬧。


反觀堂姐那邊,接親的隊伍清冷的很,賀知書板著個臉,身邊也沒有個兄弟朋友跟著,看著就晦氣。


跟著沈從介來討賞的百姓都伸著脖子,好奇的看著她家,但我對此一點兒也不奇怪,畢竟上輩子就是這樣。


孟清霜那邊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而我這邊來接親的就隻有賀知書一個人,知道的這是來娶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討債的。


面對阿兄的質問,賀知書滿臉正氣。


「敬重自在心中,何須以人多人少評判,

阿兄莫要落了下成。」


阿兄聞言頓時火冒三丈,要去給賀知書一個教訓,卻被我娘攔了下來。


大婚之日起衝突是大忌諱。


我們一家生生的把這口氣忍了下來。


直到回門的時候,阿兄再提及此事,也就是想為我求個公道。


哪想得賀知書留下了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然後拂袖離去。


那日也恰是孟清霜回門,她聞訊特意來勸我:「若風妹妹,妹夫是個難得能夠守住本心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品行是上成,你讀書少怕是不懂,但也要理解他,不可汙了文人風骨。」


回憶到這兒,聽著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我淡然一笑。


孟清霜,可我是俗人,理解不了那樣的文人風骨,也最是喜歡熱鬧。


你既然覺得清靜好,這回可是讓你好好體會了。


04


吉時到,我坐上了喜轎,大紅轎子穩當的很,不像上輩子賀知書不知道在哪裡找的轎夫,顛的我頭暈目眩。


隻不過還沒走兩步路,

我就感覺接親的退伍好像轉了個彎,身後撒錢的童子喊的更大聲了。


我靠近窗邊,悄悄的問侍女流雲,「這是到哪了?」


流雲一副想笑又憋住了的模樣,「大娘子,姑爺特意讓隊伍來西院走了一圈,也不知怎的,這童子叫喊聲也大了幾分呢。」


我一愣,也忍不住笑了。


真不愧是沈從介,這睚眦必報的性子我喜歡。


我想了想,跟流雲說,「姑爺做的還不夠妥當,等咱們隊伍過去,你就上大房問問,說是咱們童子可以借給他們用用,給他們添幾分喜氣。」


「對了,跟大姐姐說銀錢咱們出,就當是我這做妹妹的給大姐姐添個福氣!」


流雲捂著嘴偷笑,連忙說:「好嘞!」


一路來到沈府,拜完了堂,我回到了新房,流雲也已經回來了。


「大娘子,您可不知道大姑娘那臉色黑的不行,臉上塗了粉都蓋不住。」


她去送童子的時候,正趕上孟清霜發脾氣,摔了一屋子的東西,

大聲叫嚷著不嫁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花轎到了門口,大伯為了自己的名聲也不會讓她如願,強押著送她上了花轎。


當流雲將我的話轉達之後,她更是怒不可遏,甚至將手中的團扇扔了出來。


她與我不同,我有真心疼愛我的爹娘和阿兄,而她,所有的苦難都隻能自己忍受。


我聽完流雲的描述,滿意的笑了。


果然人情冷暖隻有自己知道,看別人的遭遇總是能說兩句風涼話。


到了自己就怒不可遏,恨不得鬧個天翻地覆。


其實若是她孟清霜若是真的淡泊名利,我倒也是真的佩服她。


隻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05


沈從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


他身上帶著些許酒味,白皙的臉頰也泛著紅,看樣子是喝了不少酒。


隨著他不斷靠近,我藏在袖口下的手逐漸握緊。


上輩子的洞房花燭夜,我被賀知書趕了出去,最後是在偏房對付了一晚。


此後他也未曾動過我半根手指。


所以對於夫妻之事我是一竅不通。


這一世,我和沈從介之間也並不相熟,卻陰差陽錯成為了夫妻。


且看這沈從介的樣子,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這心裡更是緊張。


沈從介看出了我的不安,他腳步一頓。


「我囑咐了下人送些吃的,你先吃著,我去沐浴,就先不用等我。」


他輕聲說到,而後他又猶豫了一下,「別怕,我不吃人。」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我松開了緊握的拳頭,那亂跳的心也才稍微平靜了些。


沈從介要比我想象的又要好上很多。


我之前對他的了解就隻限於他能夠在官場上處事圓滑,遊刃有餘。


嫁給他,也隻是因為我覺得他有一家之主的擔當,能夠承擔起我的後半生。


如今看來他對我更有足夠的尊重 。


他注意到了我的情緒,特意留給我喘息的空間。


當真是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我坐等了一會兒,下人送了吃的來。


「大娘子,這些都是老爺特意囑咐的,

您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管家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笑起來嘴邊還帶了兩個梨渦,看著就有福氣。


我順著管家的話音低頭一看,桌上竟然都是我做姑娘時最喜歡的吃食。


「這是老爺特意囑咐的?」


我忍不住又問了一遍,這回管家也隻是笑而不語。


飯菜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那一瞬間,我的心是如春風拂過那般的熨帖。


5


就在我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沈從介回來了。


我看著他的頭發都半幹了,想必是特意等了我一會兒,讓我能安穩的吃個飯。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沈從介也沒有刻意說什麼,很自然的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吃了起飯菜。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特意找了嶽母大人去問,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沈從介大方的告訴了我,他去打聽了我的喜好。


我一聽又有些緊張了,「其實也不用的,我不挑嘴,吃什麼都好。」


沈從介聞言,抬起了頭,

看了我一眼,認真的說,「若風,從今日起,你就是這沈府的當家主母,我無父無母,身邊也就你一個嫡親親人。」


「別人都說我這人愛鑽營,這話說的不假。可我也是想給家人更好的生活,以後我得到的所有榮耀都有你的一份。」


「所以永遠都不苛待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沈從介與旁人不同,沒那麼多規矩。」


他說完就繼續低頭吃了起來。


他今日也是從早上忙碌到現在,飯沒吃,倒是喝了一肚子酒,想也是餓極了。


我低下了頭,淚水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手上。


在賀家,從沒有人跟我說過讓我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婆母對我再好,也是賀知書對不起我在前,而她也是希望我能夠不斷的容忍賀知書。


賀知書就更不用說了,用女人嫁妝的男人是最沒出息的,我上輩子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他。


那時候他一聲聲的粗俗猶如噩夢低語整日環繞在我耳邊,我每日提心吊膽,

又哪敢去做我想做的事。


不過,好在這一世不同了。


我的夫君他叫沈從介。


是個不錯的人。


就這樣,我哭著,他吃著,沒有人說話。


等到我哭完了,他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從櫃子上拿了一個盒子給我。


「我想你會喜歡的。」


我有些疑惑,將那盒子打開,卻隻見那盒子裡滿滿當當的都是銀票。


我猛地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卻依舊淡然。


「我,我不喜歡這些俗物,你,自己留著就好。」


我的聲音有些艱澀,輕輕的把那盒子放在了桌上。


他對我太好了,好到我都覺得這隻是一種試探。


是不是我把這些收下,他就會覺得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從此對我也會越發苛責。


與我的小心謹慎不同,他把盒子合了起來,放在了我的枕頭旁邊。


「我的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