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肚子開始叫喚,口渴得不行。


望了眼廁所裡的水,我實在下不了嘴,先忍忍吧。


突然有人進了廁所。


我寒毛直豎,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那人一步一步朝盡頭走來。


快停下啊,我暗暗祈禱。


無效。


虛掩的隔間門被推開,我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另一隻手掐著其脖子。


「噓,小點聲。」我低聲警告。


她放棄掙扎,看見我時很是驚訝。


我也愣住了,這不是昨天逃跑不成被懲罰的女孩嗎?


「你是……林水心?」她小聲問我。


「是。」


「我還以為你都跑掉了。怎麼還……」


這個叫李月的女孩比我早一天來。


她跟那兩個男孩是同學。她跟其中一個人談戀愛,但另外一個男孩也喜歡她。兩個男孩大打出手後被叫家長,女孩早戀的事情也因此暴露。三方父母一合計,把他們全送到了這裡,希望他們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李月來的第一天,兩個男孩就帶著一起她逃跑,

被抓後受到了電擊懲罰。


聽完後,我陷入了沉默。


肚子卻再次叫了起來。


李月不知從哪取了個壓得扁扁的饅頭,遞給我。


「你先吃,我之後再找機會給你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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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午,我忽地聽到不遠處有狗叫聲。


是警察找過來了嗎?


我有些激動。


沒過多久,鐵門被打開的聲音傳來。


我費勁扒著廁所裡的窗縫,想看看外面是誰。


來人是一個滿臉兇相的刀疤臉。


楊老師頭上包著紗布,一瘸一拐地走到院裡。


「找到了?」


「人沒找到,就找到這個環,在村北旁邊的水溝。」刀疤臉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是髒兮兮的手環。


「賤蹄子心眼還挺多,你這狗能找人嗎?」


「當然,找人是這個數。」刀疤臉伸出五個手指。


「好,我去給你拿點她的貼身物品。」


聽到這,心提到嗓子眼,我緊張到喘不過氣來。


時間不多了。


我在廁所裡打轉了一圈,找到了通風管道。


牆壁是水泥質地,我借著隔間板,爬到了管道口。


去推蓋板時,它竟紋絲不動。


難道焊住了?


管不得那麼多,我用手指卡在其中一角的窄縫裡,試圖用手掌撬開。


血一滴滴往下落,還有的順著手臂流了一身。


疼到牙快咬碎,那蓋板終於翹起了一角。


勉力拱出能讓我爬進去的大小,我忍著鐵皮剐蹭爬進管道。


廁所的門被踹開了。


「她在這裡?」楊老師的聲音。


「小黑,繼續找!」


「這裡有血!」


狗叫聲越來越近。


我沒命地爬。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傳來隱隱的光亮。


再次加快速度後,我來到出口。


忍著劇痛扯彎那鐵絲網,我鑽了出來。


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血肉模糊。


沒等我適應光亮,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狗叫聲。


「在那裡!」


「給我抓!」


我拔腿就跑,沒幾步就被撲倒在地。


「小黑,不要咬!」


環抱住頭,我瑟瑟發抖。


是刀疤臉。


他拿繩子捆住了我的手腳,又取了塊髒布塞我嘴裡,像拎小雞一樣將我提走。


這下死定了。


我腦海裡閃過無數種場景,同時在思考如何一起拉楊老師下地獄。


死過一次了,也就沒那麼怕了。


我決定放棄掙扎,裝作昏了的樣子保存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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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那鐵門大院時,警笛聲嗚哇嗚哇地從遠處傳來。


刀疤臉聽到後快步跑回了院子裡。


「有警察!不知道是衝什麼來的!」


院裡亂成一鍋粥,我被刀疤臉丟在角落。


「老師和阿姨們快點把東西收拾好!學生們全部回教室坐ṭü⁺好!」楊老師衝所有人喊道。


「這個女孩怎麼辦?」刀疤臉指著我問。


「把她先帶到樓上宿舍關好。警察走了再收拾。」楊老師惡狠狠地說。


刀疤臉把我關在 5F 的某個空房間後,就走了。


門關上的那刻,我睜開了眼。


繩索在反復掙扎下松了一些,我一點點挪到了窗戶邊。


警察真的來了!


有一個領頭的叔叔正在院子裡問話。


楊老師手裡拿著文件夾,展示給警察看。


要是被蒙混過去了可不行,但我嗚嗚哇哇的聲音太小了。


砰——


玻璃碎了,掉到了院子裡。


有警察叔叔抬頭了!


我將捆著的雙手伸出窗外。


「上樓救人!」


中氣十足的聲音讓人安心,我徹底脫力昏了過去。


22


消毒水味蔓延在鼻尖,感覺睡了很久很久。


「心心,醒了嗎?」


好像是魚老師的聲音。


睜眼時,餘萌和她媽媽擔憂地看著我。


我一把抱住了她,不能自已地流淚。


「沒事了沒事了!」


她安慰道。


23


劫後餘生,有一男一女的年輕警察來找我做筆錄。


聽到我說媽媽下藥到咖啡裡時,警察姐姐心疼地看了我一眼。


警察哥哥則說:


「我們接到你朋友報警後,聯系過你家裡人。你媽媽說是讓你休學調理身體了。」


失蹤未滿 24 小時無法立案,

而且報警需要直系親屬提供相關證件。


魚老師一下子明白了我發的隱晦求救信息,還把位置共享信息交給了警察,成功立案。


「心心發信息說『最喜歡 XXX 了』,我就知道她遇到事情了。XXX 可是她最討厭的反派角色。還有一串亂碼。」


我當時做了兩手準備,一是將第二個手機塞在了那個面包車的坐墊縫裡,降低被發現的風險,持續共享位置直到沒電。二是就算被發現了,最多亂碼信息暴露,沒有直接的求救內容。


進大院後,我被搜走的隻是「乖乖女」手機。


「你媽媽下藥的行為若屬實,就涉嫌違法,是否構成犯罪還需要後續判定。我們今天會上門取證。」


警察如此說道。


直到現在,爸爸媽媽都沒來醫院看過我,警察也打不通他們的電話。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鬼門關走了兩趟,我不會原諒他們所做的一切。


我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媽媽是如何配合楊老師「綁架」我,

和楊老師意圖不軌未遂的過程。


下藥,綁架,意圖不軌,都是事實。


我隻是「還原」真相現場而已。


24


隻是消息來ţúₐ得意外。


警察上我家時,正巧看到倒在血泊裡的媽媽和慌亂無措的爸爸。


據說,媽媽在家裡拿著爸爸出軌的證據,要他籤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


爸爸苦心多年演戲怎麼可能同意,吵架的時候失手打了媽媽。


媽媽沒站穩,摔倒時磕到了茶幾的一角,撞破頭陷入昏迷。


警察就在這時候上門了。


25


望著躺在隔壁床昏迷不醒的媽媽,我冷冷笑了。


醫生說她不一定能醒來,有終生植物人的可能。


外公外婆來探望的時候,我扮演著孝順女兒,痛斥爸爸出軌並傷害媽媽的惡劣行徑。


「外公,外婆,我不怪媽媽。我現在長大了,知道媽媽是真的為我好。


「她隻是遇人不淑被騙了而Ŧũⁿ已,爸爸和那犯罪分子都會受到法律制裁的。」


外公外婆邊抹淚,

邊欣慰地點點頭:「你媽媽沒白疼你。好好養病,之後還得你照顧媽媽呢。外公外婆年紀大了,不中用了。還好你沒事。」


是啊,還好我沒事。


爸爸因為過失傷人,獲 3 年有期徒刑。


楊老師涉嫌非法拘禁,強奸未遂等罪名,獲 4 年有期徒刑。


大院裡的其他從犯,也依據情節嚴重情況獲得不同刑期。


26


本科畢業之後,我逐步接手了外公外婆的公司,僱了最好的護工照顧媽媽。


每周都會陪外公外婆去看望媽媽。


每天我都會去醫院查看媽媽的情況。


「誰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你看 VIP 房的那個,人家女兒這麼幾年每天都堅持來看媽媽說幾句話。」


「就是就是,這年頭這樣孝順的孩子不多見了!」


聽到走廊裡的護士們闲聊,外公外婆都笑了。


「水心啊,有你這樣的女兒,是你媽媽的福氣。」


「外公外婆有你很放心。就是可惜了你沒去做醫生,

公司得有人管,也隻有你了。」


我連連搖頭:「不可惜,管管公司還可以好好照顧我媽。做醫生說不定更忙顧不上呢。學醫也不浪費,喚醒媽媽的辦法我會多多嘗試的。」


每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我都會來醫院和媽媽說兩句話。


「媽媽,女兒好想你早點醒來。」


我祈禱著。


27


「新月老師,終於見到你出我推了!嗚嗚嗚!」


一個穿著橘色蓬蓬裙的女生在展臺前激動發言,像可可愛愛的橘子蛋糕。


我面無表情,摘下禮帽,拿著魔杖點了一下。


「嘭」一聲,一朵藍色妖姬出現在手裡。


我遞給她。


「啊啊啊我要昏古七了!老師還專門學了我推拿手的冷臉魔術!」


我們在鏡頭前比耶合照。


手機忽然響了。


「魚老師,先替我看下臺子,我接個電話。」我朝隔壁桌子的餘萌說。


魔法少女裝扮的她衝我 wink 了一下:「交給我啦。」


魚老師,一個 cos 服不脫就絕不 OOC 的狠人。


找到漫展的一個無人工作間,我接起了電話。


是媽媽的主治醫師。


「林女士,好消息!你媽媽醒了!」


「謝謝醫生!我很快就過去,正在公司開會呢。」


回到展臺,我繼續 cos 角色和四海八方的朋友們握手合照。


送出去一大堆物料,我的桌子上也堆滿了大家投喂的零食和精心制作的小禮物。


結束後,我迅速卸掉妝容,換了休闲的衣服開車到醫院。


這幾年我準備了許多,就為這一天的到來。


那麼媽媽,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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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心!


「我這是怎麼了?


「過了多久?」


……


媽媽醒來問了很多問題。


等差不多回憶起從前的事情,她開口質問我:


「所以是你把爸爸送進牢裡Ťũ̂⁹?還把那機構也告了?


「你爸坐牢,我臉往哪裡擱?


「機構被你告倒閉了,你讓我怎麼管?還有別的家長怎麼辦?你不知道它拯救了多少走不歸路的孩子嗎?


……


我沒應聲,隻是讓醫生幫忙處理轉院流程,我早就約好了專業的療養機構。


29


媽媽不知道,爸爸早在一年前就出獄了。


他來找過我要錢,說是要跟朋友創業,自立門戶。我很爽快地給他了幾十萬啟動資金。隻是沒過幾個月,他創著創到了緬甸,說是那有藍海領域,好賺錢。


他走了以後再也沒了音訊,我的朋友圈裡則是爸爸朋友開豪車、坐頭等艙、吃香喝辣的日常。


那個機構倒閉以後,我陸陸續續又看到一些類似的學校建立起來。


什麼行為矯正、暑期軍事訓練、身心輔導一對一還是在家長圈裡盛行,其中不乏非法拘禁的做法。


暗中調查並為警方提供了某些線索後,我有了第三個身份,線人。


角色扮演我也越來越自然,每次調查我都會換一個新的人設,一直沒被察覺。


30


等送媽媽到了療養院,她看著門口的鐵柵欄和四處可見的指紋鎖門,慌了。


「水心,你想幹什麼?


「你想把媽媽關起來?」


我嘴角帶笑:「媽媽,怎麼會呢?醫生囑託要您好好療養,我給您預訂的這兒可是最好的療養院了,有一對一的醫師提供食療和理療方案。」


媽媽的療養師很嚴格,每天定時定量的恢復元氣食譜,針對性康復訓練,都會讓媽媽完成,不放一點水。


全天 24 小時監控,和植入型監測芯片,人工與智能共同守護媽媽的健康生活。


她抓撓牆壁,摔碗撒潑的時候,耐心的療養師也會重新讓人做一份上來,直到媽媽吃下。


無論用嘴,還是用管。


……


「林女士,你媽媽目前的健康測試報告還是不夠理想,建議再調養一年。」


「好的,自動從我卡裡劃費就行。我要給媽媽最好的。」


媽媽,請好好享受你的餘生。


女兒,也是為了你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