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突發心髒病,被送進搶救室。


昏迷之前,嘴裡一直在念叨著陳瑾戈的名字。


我潸然淚下,在走廊裡焦急徘徊,給老公打了無數個電話。


每一個都是無人接聽。


母親在手術室裡和死神賽跑,林翩月朋友圈裡,他卻陪她去了年少時我夢寐以求的地方。


這一刻,我的心死得透透的。


當聽到搶救室「滴—」的長聲後。


我擦掉眼淚。


當即,我聯系律師給他發了一份離婚協議。


他一如平時的敷衍,隻丟下一句,便掛了電話。


「希望你別後悔。」


後來,我看到他坐在樓下公園裡,手裡緊緊攥著我送的圍巾,愣了好久。


1


母親終究還是沒能活下來,在那個夜晚永遠合上雙眼。


獨自處理完我媽的後事,我靜靜的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從初次聽到消息時的恐懼,到難以接受的癲狂,直至最後無助的絕望。


空蕩蕩的世界裡,不再有她的身影。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

母親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


晚上十點,陳瑾戈的電話進來了。


「陳瑾戈,我媽去世了……」


我忍住啜泣,紅腫著眼眶說道。


那邊沉默了一會,竟然笑了起來。


「好的,我知道了,我現在有個會議,等我回去再說……」


我身體一僵,呆呆的看著屏幕。


「媽媽走了,你能不能……」


到嘴邊的話還沒有說出,那邊已經沒了聲音。


又拿會議當說辭,我明明看到林翩月朋友圈裡的照片。


他和林翩月親昵地挨在一起,去了花海。


那是從前他答應帶我去的地方,如今屬於另一個女孩。


從那天後的無數個小時裡,我再沒有接到他的電話,撥過去永遠是無人接聽。


葬禮的事情焦頭爛額。


雖然有親戚幫忙,可總有些事情應付不來。


每次拿起手機,屏幕裡都有一連串的未接電話,唯獨他的對話框卻再也沒有亮起。


我隻能在心裡告訴自己,以後終究會是獨自一人,要學會承受。


葬禮那天,陳瑾戈依舊沒有出現。


親戚們有些不滿,替我打抱不平,可我隻是搖搖頭,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沒事的,我不在意。」


在我最脆弱悲慟想尋求肩膀的時候,那個最應該陪在我身邊的他,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來不來,已經不重要了。


聽院長說,他去了國外,參加最頂尖的學術交流。


他是國內知名數學家,是國內數學界公認的天才。


是啊,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可是,母親是他的老師,培養出了最令母親驕傲的他,他不應該出現嗎?


葬禮結束後,親戚們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要堅強。


我點點頭,可回到家裡,空無一人的房間,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恍惚間,我意識到,自己還有位叫陳瑾戈的先生,卻又和路人沒什麼區別。


原來,我從始至終都是獨自一人啊。


2


「粥煮好了嗎?」


陳瑾戈揉了揉太陽穴,甩掉身上的背包,緊皺著眉頭。


他是腦力工作者,經常工作到深夜,常常因為頭痛睡不著覺。


為了照顧他的身體,每天我都要提前為他煲好一碗熱騰騰的粥。


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過。


操勞半生,最後換來如此,有些可笑。


屋子沒有一絲聲音,少了平日裡的煙火氣。


以及還有廚房裡忙碌不停地身影,安靜的有些可怕。


陳瑾戈眉頭深深蹙起,瞥了一眼牆上的日歷。


粉色的愛心將今天圈起,旁邊有個小備注。


「結婚紀念日,要永遠愛老婆哦。」


不知怎麼,那行字扎疼了他的眼睛。


習慣性的,他打開對話框,入眼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全都是轉賬記錄。


立刻,他點了份送上門鮮花,並給我轉了 5 萬 2。


不知何時,陪伴成了奢侈,兩人的互動全靠轉賬。


手機響動,我沒有在意,隻是盯著手機裡媽媽的合照發呆。


他瞥了一眼廚房,有些不悅。


「怎麼今天沒有煲粥?」


輕咳一聲,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習慣性的去喝水。


卻發現書桌旁,一盒盒潤喉糖擺放整齊。


他有咽炎,喉嚨痛到無法思考問題。


我會備好充足的潤喉糖,隻為了讓他有充足的精力工作。


依舊沒有回應,他走過來,輕輕按住我的肩膀。


「結婚紀念日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從未忘過。」


「鮮花馬上就到。」


我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去年結婚紀念日,你在哪裡?」


他目光一閃,沒有說話。


「前年呢?」


我繼續開口,神色平淡。


他的臉色很不好,隱隱幾分慍怒掩飾尷尬。


我淡淡一笑,早已經習慣。


「行了,別找借口了,我明白。」


十年夫妻生活,感情與耐心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無視,一束鮮花便應付了一年的陪伴。


而他的女學生,卻成為了承諾裡替代我的女主。


「我們離婚吧。」


我輕聲開口。


許多話已沒了價值,說出來隻會讓彼此都難堪。


陳瑾戈恍若沒有聽見,

隻是寵溺的揉了揉我的腦袋,隨後轉身走進臥室。


「別胡鬧了,快去煲粥,這次我肯定喝光。」


2


陳瑾戈沒有在家停留多久便匆匆離開。


出門的剎那,他看著對話框裡的消息,笑得格外開心。


鮮花還未到,不速之客先來了。


門被錘的隆隆作響,甜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快開門,我老師有個東西忘了拿!」


我眉頭一皺,放下手裡的離婚協議。


無論他答不答應,這個婚,離定了。


「屋子裡有沒有人啊,倒是說話啊。」


如此肆無忌憚的聲音,除了林翩月沒有別人。


她是陳瑾戈的學生,貼心又溫柔的性格讓陳瑾戈無法自拔。


畢業後來到陳瑾戈身邊,做了他的助理。


嬌滴滴的嗓音配上甜美的容貌,陳瑾戈就吃這套。


不過幾個月的陪伴,讓陳瑾戈找回了從前的自己。


因此無論什麼場合,他總會帶上林翩月。


我內心發悵,在陳瑾戈心裡,十年的妻子,

不如林翩月的一句甜言蜜語。


推開門,濃重的香味撲面而來。


林翩月倚著牆,身著短裙,一身清純少女打扮。


她高昂下巴,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還不快去拿,這場會議對老師非常重要,耽誤了你可承擔不起。」


我靜靜的看著她,嘴角忽然揚起一抹微笑。


一直以來,我對陳瑾戈的事業抱著尊重的選擇,對他的選擇也盡可能的理解。


所以林翩月的出現,我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


可我的一味忍讓卻換來她不斷的挑釁。


見不得光的情人,也敢和明媒正娶的妻子爭風?


抱歉,這次我不慣著了。


「他是腿斷了麼,不會自己來取?」


我生冷的話讓她臉色一變,似乎沒想到我是會表現出副態度。


立刻,她表現出嬌嗔的樣子,可惜對我沒有任何效果。


「是不想回來,還是不敢?」


「你怎麼能這樣說老師呢,好歹你們是夫妻……」


我冷笑一聲,直接打斷她。


「我們是夫妻,那你算什麼,他養的一條狗?」


「你!」


林翩月臉色有些難看,「他是我的老師,請你不要侮辱他!」


在陳瑾戈眼裡,林翩月是全世界最乖巧聽話,溫柔善良的女孩。


所以她將這些人設深深嵌在骨子裡。


我毫不猶豫,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清脆響聲回蕩。


「這麼喜歡當綠茶,你還有臉叫老師?」


我盯著她越來越難看的臉,諷刺一笑。


「垃圾也有人當寶,既然你想要,送你好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瞬間怒火衝天,悽厲的尖叫聲迸發,「你敢打我?」


我不慌不忙掏出手機,對著她開始錄像。


「看到沒有,這就是陳瑾戈的情人兼學生,如今都找到家裡來了,嘖嘖……」


她臉色鐵青,想要奪過手機。


我揚起巴掌,輕笑一聲。


「發給你的家人如何?」


此言一出,嚇得她沒了脾氣,一邊跑一邊哭,哪裡還有來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你會後悔的!」


她大吼一聲。


我盯著她慌張的背影,暗自嘲諷。


總有些人,從骨子裡散發骯髒。


3


「你的可愛學生哭了,這會兒應該跑回你那兒告狀了吧。」


我毫不掩飾話語裡的冷嘲熱諷。


「對了,有時間的話,把離婚協議填了吧。」


「蘇向晚,我這邊有點忙,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他根本沒有管我說什麼,丟下一句話後匆匆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陳瑾戈的電話打過來,有幾分興師問罪的味道。


「你怎麼把她弄哭了,她還小,你不能讓讓她?」


我聲音平靜,絲毫不生氣。


「好啊,既然你這麼喜歡,幹脆娶回家吧。」


陳瑾戈聲音明顯一滯,隨後因為憤怒變得低沉


「能不能不要胡鬧,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我冷笑一聲,露出濃濃的厭惡。


「我一說話你就回去再說,你的小助理哭了你一下子就打過來了。」


「到底,是會議重要,

還是你的女助理重要?」


我故意把女助理三個字咬的很重,毫不掩飾話語裡的諷刺。


陳瑾戈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


「她是這次項目的成員,這次會議她也會參與。」


「你不用和我解釋的,就這樣,掛了。」


我沒了說下去的心情,沒等那邊回答便匆匆掛了電話。


難過麼,並沒有。


也許,早就死心了吧。


4


陳瑾戈匆匆趕回來,眉宇間有幾分不喜。


「她又怎麼惹你不開心了,非要如此?」


我安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面前的男人,還是我認識的陳瑾戈麼。


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對我露出笑容。


除了穩步上升的事業,便隻有林翩月能讓他開心了。


「回答我。」


他眉頭一皺,聲音泛冷。


「耽誤你時間了吧。」


我嘲諷一笑。


「大數學家,你忙你的,我不耽誤你,籤了這個,你就自由了。」


陳瑾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離婚協議,黑色大字格外刺眼。


他有些怒了,認為我在無理取鬧。


「她是我的學生,我需要傳授她知識,一直跟在我身邊很正常,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自私?」


我笑了,冰冷的眼眸望向他。


「她真的隻是你的學生嗎?」


「不然呢?」


陳瑾戈毫不退讓。


「帶學生去花海,浪漫的牽著手,嘖嘖……」


我諷刺一笑,「你這個老師當的可真稱職。」


「蘇向晚!」


陳瑾戈臉色微微有些難看,沉默了半晌竟不知如何反駁。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沉默。


「不想說點什麼?」


他張開嘴,嘴形變幻半天,最後隻有一句。


「沒什麼好說的。」


我認真的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將手上的戒指摘掉,放在桌子上。


「這枚戒指,你求婚時送給我的,還你。」


「林翩月應該會喜歡。」


「夠了!」


陳瑾戈臉色頗為陰沉,「鬧也鬧了,耍也耍了,沒完了是吧?」


「我那邊還有事,

非要耗在這裡!」


我搖頭一笑,「你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


陳瑾戈嘆息一聲,將桌子上的水一飲而盡。


「你也知道,這些年我東奔西走,自然對你少了一些關心……」


他忽然低頭,眼眸緊緊注視著我。


「但我還是愛你的,也隻愛你一個。」


灼熱的氣流衝進鼻尖,我嘲諷一笑。


「算了吧。」


「這樣的情話你還是和林翩月說吧,她應該會喜歡。」


他沉默了半晌,面無表情盯著我。


忽然松開手臂,走進臥室,隨後拿出手提包準備離開。


「你在氣頭上,我理解,給你時間緩緩,以後我們在談。」


我擋住門口,舉起手裡的離婚協議。


「給彼此點尊重,可以麼?」


「好聚好散,別讓我恨你。」


他腳步一頓,語氣漠然。


「看來,是我平時太慣著你了。」


他奪過離婚協議,當著我的面,撕得粉碎。


「答應我的事情你還沒有做到,現在卻想著和我離婚?


我嗤笑一聲,「你是說孩子嗎?」


「抱歉啊,三天前那次意外,我流產了。」


5


三天前,接到醫院病危通知,我含著淚拼命跑去醫院。


內心慌亂,身體都在劇烈顫抖,一時沒注意,一輛三輪車將我撞倒。


劇痛由下至上傳遍全身,我哀嚎著從地面爬起。


沒管車主說了什麼,繼續往前跑。


此刻,我隻想回到媽媽身邊。


卻沒想到,我本已經懷孕。


那次意外,讓尚未降生的孩子,徹底死亡。


房間裡,陳瑾戈神色陰沉,本能的搖頭。


「怎麼可能,你根本就沒懷孕過,哪來的流產!」


「騙我也要找個好點的理由……」


我沒有反駁,隻是從包裡掏出一張紙,輕飄飄的落到桌子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雙拳握緊,身體因為極度痛苦而不停顫抖。


我安靜欣賞他的表情,竟覺得格外舒心。


他一直想要個孩子,十年光陰,沒有下一代一直是他的遺憾。


如今苦盡甘來,

卻又帶給他如此噩耗。


「蘇向晚……」


他臉龐因為憤怒而扭曲,生冷的文字從他嘴裡蹦出。


「要氣我,不至於如此吧?」


「我何時虧待過你,你要的一切,我都買給了你,我供你吃供你喝,給你幸福……」


「你還要我怎樣?!」


最後一句話完全是大吼出來。


我笑了,笑的格外開心。


事到如今,他還是認為一切都是我的原因。


都是我的錯。


我揮揮手,轉身離開。


「希望你別後悔。」


他淡淡開口。


我點點頭,走進房間。


「你沒錯,是我活該。」


6


有人說,產生一見鍾情需要 30 秒的時間。


可愛情,哪有那麼好解釋。


看見陳瑾戈的那一眼,我就知道。


他會是陪我一輩子的人。


四年大學生活,我追了他三年半,終於在最後那段時間裡,修成正果。


室友們都羨慕我,說這大概是最幸福的愛情了吧。


我格外認同,那一刻,我甚至覺得,

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莫過於此了吧。


陳瑾戈家裡有錢,從小就隨著父母天南海北旅遊。


而我隻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哪見過什麼大場面,出的最遠一次門也不過是大學上學。


也不知那根弦搭錯了,他一改初識時的矜持和淡然,愛的比我還瘋狂。


他給我買昂貴的首飾,奢侈的衣服,偶爾課間的一杯溫熱奶茶,夜晚操場上的溫馨陪伴。


他總是笑著撫摸我的腦袋,低聲說會陪我一輩子。


我沒有回答,隻是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