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孫氏來四宜堂坐了坐,單獨給華陽講了東院那邊審問的進展。


  齊氏隻有一個幫手,便是她的表哥楊管事。


  楊管事年輕時在陵州城一個商戶家裡做過掌櫃,很會接人待物,人也有見識,齊氏嫁到陳家不久,就說服老太太與丈夫,將楊管事引薦到了陳家。


  陳廷鑑交待過陳廷實不許收受任何的好處,外面那些行賄的在陳廷實、老太太這裡碰了釘子,便嘗試著打通齊氏這邊,沒想到還真通了,隻是齊氏謹慎,她很少親自出面,都是楊管事代為交接。


  說完這個,孫氏又對華陽說了很多陳廷鑑作為兒子、兄長的不容易。


  華陽聽懂了,公爹會處罰齊氏,但對親弟弟,公爹不願追究。


  又能追究什麼呢,陳廷實一分銀子沒貪,也不是他換了老太太的人參,他唯一的錯就是太懦弱,當不了家。


  於公,陳廷實沒有觸犯任何律法,於私,怪不怪他是公爹的自由,

華陽不會幹涉。


  送走婆母,華陽繼續給父皇、母後寫信。


  白天就這麼過去了,傍晚陳敬宗歸家,又是一身泥,好在昨晚睡得香,他又恢復了平時的精力十足。


  天黑之後,這家伙果然如華陽意料的那樣,上了床就往她身上壓。


  華陽嫌他太重,掙扎著要把他掀開。


  “不是誇我強壯威武,力大如牛?”陳敬宗扣著她的腕子,緊貼著她的背。


  華陽:“你偷看我的信,還好意思說?”


  陳敬宗:“沒看之前,我如何知道那是書信?”


  論厚顏無恥,華陽甘拜下風。


  陳敬宗將她翻了過來。


  華陽緊緊地閉著眼睛。


  陳敬宗笑著撈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喜歡就摸,我沒你那麼小氣。”


  華陽“啪”的一掌打下去。


  輕輕脆脆的一聲響在拔步床內蕩開,平添幾分曖昧。


  華陽全身都燙了起來。


  陳敬宗重新撈起她的手,

她卻摸也不是,打也不是。


  陳敬宗俯身,在她耳邊哄道:“乖乖別動,明天給你開葷。”


  華陽:……


  她根本就沒有饞他的肉!


第23章


  七月中旬,陳廷鑑的請罪折子與華陽的三封家書一起送進了御書房。


  景順帝先撿起了女兒的三封家書,看到第一封上的“父皇親啟”,景順帝欣慰地笑了。


  五月裡女兒也寫了信回來,一封給皇後,一封給太子,唯獨沒有給他的,雖然給皇後的那封信裡也提到了對他的關心,景順帝還是有點不是滋味兒。


  他子嗣不多,加起來總共兩兒兩女,分別是皇後、貴妃所生。


  這四個孩子,除了對兒子們抱有不同的寄託,景順帝最疼愛的其實是小女兒華陽。


  皇後是皇宮這種地方都少見的美人,華陽的美貌竟比皇後還要勝過幾分,從小就出落得鍾靈毓秀嬌憨可愛,是那種哪怕她繃著臉甩了人一個耳光,

挨打的人也要擔心她會不會手疼的美。


  在景順帝眼中,女兒就像一顆能夠讓人忘憂提神的仙果,無論他為何事頭疼煩惱,隻要看到女兒,身心便會舒暢起來。


  小時候的女兒很黏他,總是喜歡跑到他身邊玩,一口一個父皇,叫得比籠子裡的珍品百靈鳥還好聽。


  可惜後來他酒後糊塗強寵了一個宮女,事後才發現那一幕可能被女兒撞見了。


  自此女兒很少再往他身邊湊,景順帝表面裝作不知真相,實則也恥於再主動去找女兒。


  但華陽依然是他最喜歡的孩子。


  “將這兩封給皇後、太子送去。”


  景順帝又對比了一番三封家書的厚度,發現給他的這封最有份量,笑著將另外兩封交給旁邊伺候的太監。


  太監託著信出去了,景順帝剪開信封,取出信紙來。


  看著看著,景順帝皺起眉頭,暫且放下女兒的信,打開了陳廷鑑的折子。


  這下景順帝明白了,

原來是陳廷鑑老家的弟妹背著家裡貪了兩萬多兩銀子,還有一些田產鋪子。


  陳廷鑑除了寫請罪折子,還送了一隻箱籠過來,裝的就是齊氏所貪金銀珠寶以及田契、房契。


  先帝朝時貪官掌權,國庫常年入不敷出,景順帝登基後大力懲治貪官,重用能臣改善民生,國庫的賬目好看了點,但朝廷的各方面用度依然緊巴巴的,如今白得兩萬多兩,哪怕與國需相比隻是一個小數目,景順帝也很高興。底下那些官員豪紳,有銀子不肯幫朝廷分憂,私底下孝敬別人,最後還不是送到了他手裡?


  至於齊氏一個婦人,景順帝根本沒放在眼裡。


  景順帝喊來一個秉筆太監,由他口述,給陳廷鑑回復。


  第一件事,關於那些賄賂,凡是為官者,鑑於每個官員行賄的數量都不高,景順帝決定將每個官員官降兩級,且罰收行賄金額的十倍,以儆效尤。凡是地主豪紳者,每家家主罰二十大板,

同樣罰收行賄金額的十倍。


  如此一來,光陳家這邊相關官員豪紳的懲罰,景順帝就能給國庫賺回二十多萬兩白銀。


  第二件事,景順帝褒獎了陳廷鑑的大義滅親、主動請罪以及防洪有功,安撫陳廷鑑不必過分自責。


  第三件事,按照律法,齊氏犯下貪汙、不孝婆母兩罪,當處絞刑,陳家將齊氏及其同黨交給陵州知府衙門便可。而陳廷實治家不嚴,那是陳家的家事,陳廷鑑作為兄長,可自行管教懲戒,杜絕日後再犯。


  “皇上仁厚,陳閣老收到您的旨意,必然感激涕零。”


  大太監馬公公笑著奉承道。


  景順帝摸了摸胡子,陳廷鑑是國之棟梁,他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降罪於他。


  正事處理完了,景順帝繼續看女兒的家書,隻見上面所寫全是齊氏貪汙、石橋鎮受災之事,隻在快結尾的時候叫他保重身體。


  這樣的家書,沒滋沒味的。


  景順帝去了皇後的鳳儀宮。


  戚皇後正在看女兒的信,看得太認真,連景順帝進來都沒發現。


  景順帝已經五十出頭,戚皇後卻才三十五歲,既保持著年輕時的美貌,又多了成熟婦人的嫵媚風情,也正是因為她這份美貌,景順帝才會在後位空缺多年之後,一舉冊封了她這個剛剛進宮的新寵。


  “寫了什麼,笑得像吃了蜜似的。”


  景順帝坐到妻子身邊,若戚皇後仔細觀察,會在他臉上發現一絲羨慕。


  可此時戚皇後心裡想的全是女兒女婿,笑著將信紙往皇帝丈夫那邊挪了挪:“自華陽出嫁後,每次進宮都要向我抱怨驸馬粗鄙不解風情,如今這小兩口終於過到一起去了。”


  景順帝微微眯起眼睛,看到女兒在信上說:“兩位夫兄皆是文人,風雨中獨自行走且艱難,無太多餘力照拂妻子,驸馬卻背我如履平地,女兒方知武夫也有武夫的好。”


  簡簡單單的敘述,確實透露出幾分小女兒的甜蜜。


  景順帝也笑了,他自然也希望女兒與驸馬夫妻恩愛,過得幸福。


  帝後並肩看完了這封信,聊了聊陳家的家事,最後話題又回到女兒身上。景順帝摸著胡子道:“陵州終究是偏遠之地,鎮上更是清貧,華陽在那邊生活多有不便。等年後驸馬除了喪,朕馬上將他調回京城,華陽也好快點回來。”


  戚皇後思索片刻,輕聲道:“皇上,陳閣老一家都是純孝之人,年初喪訊傳來,多少人猜測陳閣老會想辦法留在京城,陳閣老卻義無反顧地進宮請辭、歸心似箭。這次他們夫妻肯定會在老家守滿喪,驸馬三兄弟雖然隻需服一年,大概也不願丟下二老先行回京做官。”


  景順帝:“你的意思是?”


  戚皇後笑道:“丁憂的官員在喪期解除之前,都會提前稟奏朝廷,請朝廷適時安排官職,不如咱們再等等,看驸馬三兄弟的折子裡怎麼說,若他們想即刻回京,您答應就是,

若他們想留在陵州方便在二老面前盡孝,那您不如在陵州預備三個空缺給他們,年紀輕輕的三兄弟,在地方歷練一二年於他們也有益。”


  景順帝:“果真如此,華陽豈不是要在外面多滯留兩年?”


  戚皇後:“是多滯留一年零三個月,後年夏天便可回京。她現在是陳家的媳婦,一年喪都守了,多住一年半便可與兩位嫂子同享孝媳的美名,何樂而不為?”


  景順帝:“行吧,那咱們多送些賞賜過去,不能讓她在那邊受苦。”


  戚皇後並不擔心,陳家不敢委屈她的女兒。


  東宮。


  太子正在跟著先生讀書,這位先生雖然沒有陳閣老那麼嚴厲,按照規矩,除非遇到大事,授課時也不能有人來打擾。


  將至晌午,課程終於結束。


  十歲的太子靠到椅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先生看他一眼,並沒有像陳閣老那般指責太子的儀態不雅,收拾好桌面行禮告退。


  先生走了,太子的大伴太監曹禮笑眯眯地彎著腰走了進來。


  太子眉峰微挑:“什麼喜事,笑成這樣?”


  曹禮立即從背後拿出一封信,獻寶似的道:“殿下,公主又來信了!”


  太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離開座椅,一把將姐姐的信搶了過來。


  父皇母後對他教導嚴格,等闲不許他出宮,他想知道宮外的事都得跟身邊的太監們打聽,姐姐是第一個在外面給他寫信的人。


  太子很想姐姐,也想知道姐姐在陵州有沒有遇到什麼新鮮事。


  他坐到窗邊,如飢似渴地看起信來。


  曹禮站在斜對面,見小主子漸漸皺起眉頭,心裡就是一突,擔心小主子壞了心情,會變得不好伺候。


  幸好太子的眉峰很快又舒展開來,最後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曹禮好奇問:“殿下,您想什麼呢?”


  太子回神,問他:“你見過洪水嗎?”


  曹禮嚇了一跳:“殿下怎麼突然提到洪水了?

難道陵州那邊發水了?公主可有受傷?”


  太子搖搖頭,把信遞給他。


  曹禮快速看了一遍,連拍好幾下胸口:“幸好幸好,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沒有遇到大水。”


  曹禮今年十八,當初也是家裡發大水死了爹娘,輾轉流落到京城,被人帶進宮裡做了太監。


  太子既然有興趣,曹禮就講了些洪災的慘烈。


  太子:“朝廷不是每年都會撥銀子專門用來修築河堤?”


  曹禮:“那都是用來修大河的,鄉野地方的小河段,多少年都不會漲水泛災,偶爾遇到大雨之年才發一回,加固堤壩不值當。”


  太子:“那要是父皇非修不可呢?”


  曹禮看看外面,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那得看國庫有沒有那麼多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