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湧上頭頂,又一下子流回腿部。
「這不關念念的事,都是……」
我打斷了陸向群。
「是的媽媽,我保證。」
我不敢看陸向群看我的眼睛。
沈家是重視親生兒子,但沈家重視的隻有一個沒有負面新聞的兒子。
而我也不想讓媽媽對我露出失望的眼神。
我討厭數學和金融,也討厭一遍遍地坐在鋼琴前,讓自己喜歡的音樂變成折磨。
但我忍了下來,因為我不想看到他們失望。
17
沒有緩衝,也沒有商量。
陸向群一開始來找我,我還在想著怎麼逃避。
隻是剛回家,我就收到了出國留學的通知。
「念念,我知道你喜歡舞臺設計,我和你父親決定送你去柏林藝術大學的表演藝術學院。」
德國留學,真是看得起我。
我苦笑,為了長時間地隔開我和陸向群他們也是大費周章。
陸向群在我出國的那天,送我去了機場。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緊緊咬著牙關,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為了這次送我,他答應了畢業之後出國學習金融,為了更好地接管沈氏。
我有些不忍,但我知道必須說出。
「哥哥,我沒有那麼好。你不該喜歡我的。」
看著他準備反駁,我像是有些無所謂地笑了笑。
「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我是早有預謀,本來畢業之後我就要出國留學。」
「和你在一起隻是為了多一個靠山,讓我在最後一個學期裡不被針對,更好過一點。」
我說完之後便低下了頭。
可過了一會兒,頭上附上了一隻手。
陸向群的聲音裡仿佛還有笑意:「那又有什麼關系呢念念,這明明是我的榮幸啊。」
我抓住了行李箱的手杆。
「那你又喜歡我什麼呢?」
「我們接觸的時間那麼短,你應該隻是喜歡我的臉吧。」
陸向群沒有反駁,
也沒有說話,他替我扶正了頭上的帽子,往我的手裡塞了一封信。「念念,你要登機了。」
18
留學沒有大家說得那麼好,德國的節奏很輕松,人也很好相處。
隻是偶爾語言不通的焦灼會讓人有一種身在異鄉,靈魂孤獨的感覺。
大部分的時候天氣陰沉沉的,我更是那個在春夏對花粉過敏的幸運兒。
留學的日子雞飛狗跳。
過了半年,陸向群也出了國。
第一年我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菜好難吃,有點想貓了。】
這之後我不知道他的綠泡泡還有沒有用,就像我沒有再發過一次朋友圈一樣,我們的聊天框也沒有一條來往的消息。
每次我隻敢小心翼翼地點進去,翻一翻以前的聊天記錄。
後來手機丟了,聊天記錄也沒了。
隻不過,和我一開始想象的略顯不同,對我來說學業倒沒有造成太大的困擾。
陸向群的技巧是有用的。
靠著他以前教我學習的那些方法,甚至連我有時候也會被稱贊一聲「這個方案做得很不錯」。
我時常會覺得陸向群有時候就在我身邊,我在模仿,模仿他以前教我的那些和他這個人。
真是奇怪,我應該沒有那麼喜歡他啊?
盧卡斯請我出去吃飯慶祝小組作業。
「上天啊,終於結束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的嚴肅呢?」
「再嚴肅下去,德國人也要瘋了。」他開玩笑。
慶祝飯愉悅地結束,他去接他的女朋友。
我往公寓趕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思念發了瘋,我好像看到了陸向群穿著大衣的身影。
19
回去我打開白色的瓶子倒了兩粒藥片出來。
也許是當時一開始目的不純的報應,離開陸向群我居然有了戒斷反應。
不吃藥會心慌,偶爾要靠著褪黑素或者安眠藥才能睡下去,一開始加上剛出國的陌生和壓力,頭發更是大把地掉。
有一段時間我更是帽子的忠實愛好者。
如果你文藝表演缺少帽子,來找我絕對不是個壞想法。
我又打開了對話框。
顯然沒有消息,
熟練地打開軟件訂了張機票。我是一個怯懦的人,連勇敢也是偷偷的。
我又一次買票去看他。
如果機票能夠裝訂成冊,那我去看他,可能可以寫半本書。
我去了他的公寓門口。
這一次不一樣,我鼓起勇氣去敲了他的公寓門。隻是這點勇氣來得不是時候他不在家。
有些迷茫地坐在底下的長椅。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天生沒有緣分?
我不知道,這個時候也有一個人坐在我公寓樓下的長椅上,淋著德國的雨正在打開手機猶豫。
突然手機裡那個一直沒有打開也一直沒有卸載的綠色軟件傳來一道聲音。
我的手指僵了僵。
那個軟件裡所有人我都設置了免打擾,隻有一個人是特別關心。
【念念我在你樓下,我能見見你嗎?】
看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我把臉埋在了手心裡。
突然覺得有點好笑,讓人哭笑不得。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剛接通的時候,我們都沒有說話。
「喂。
」「怎麼不說話?跨國電話可是很貴的。」
「我在你樓下,能見見你嗎?」
「你當然可以見,隻是很不巧我也在你樓下。」
陸向群有一瞬間的蒙住。
突然他反應過來。
【642664。】
「門的密碼,你進去休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
我進了門,陸向群的東西還是一如既往地少。
他的書房也許是東西最多的地方,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著書。
我看到了他桌上的那本日記本。
翻開了它,上一篇日記還在出國那年。
沒忍住趴在桌上休息了一會。
等我醒來已經躺在了床上。
坐在餐桌旁吃著陸向群剛下的面。
「我訂了最早的機票。」
我吃完了面條喝完了湯,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轉移注意力之後,我才忍不住問道。
「你為什麼突然想起去找我?」
「我每次想你都會去找你。」
陸向群也忍不住問道:「那你呢?」
我隻覺得有些無奈:「我也是。
」20
陸向群經常來德國看我,我也經常去美國看他。
隻是我們總是陰差陽錯地錯過,而且我們隻敢偷偷地去看。
「那天之後你都沒有再給我發消息,我以為你不想讓媽媽為難,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陸向群收了碗筷。
「第一次去找你,你和那個叫盧卡斯的男生相處得很友好,我也去了解了你在學校裡的生活。」
「學業優良,友情完滿,我擔心打擾你的生活。」
我和陸向群經常坐在彼此的公寓長椅下,隻是有時候等了一天也等不到人。
當時隻覺得沒有緣分,誰知是太有默契他在等我的時候,我也在這邊等他。
之前我說我的機票可以裝訂成半冊,那我和陸向群加在一塊就可以裝訂成一本了。
我們都是死鴨子,因為嘴硬。
這天之後,我和陸向群誰有時間就會往彼此那邊跑。
這天我去找他的時候,突然遠遠地看到有一個女生在給他遞一封東西。
陸向群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
女生說了一句很大聲的「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陸向群反應過來,正要把手裡的東西還回去。
隻是女生很快就跑遠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原本遞出去的手突然收了回來還笑了一下。
我有些吃醋。
走過去狠狠拍了他一下。
「什麼東西!讓你這麼開心?」
陸向群一本正經地把手裡的封面給我看。
我心裡酸酸的。
《Clean Eating》一本食譜。
他摟過我,回去做給你吃。
正說著,之前女生突然跑回來。
她把自己心心念念的食譜要了回去,她說情書被不小心落在了賣雜志的地方,但現在應該也不需要了。
祝福了我和陸向群就擺擺手就走了。
「對了,當時我給你的那封信你有看嗎?」
陸向群給我的那封信讓我知道了他喜歡我的原因。
我常說他眉骨上的那道疤很兇。
當時我因為經常幫被曹雲欺負的同學。
攪了他的局,下了他的面子。
那群人當時看我很不順眼。
有一次心血來潮,我一個人走小巷,被猝不及防拉進去就要被教訓一頓。
當時有個很高很瘦的男生從背後踹倒一個人,拉著我就跑。
他太高了,我們跑得又快,他的額頭被樹枝劃了道就留了疤。
陸向群當時幫我,是因為我以前幫過他。
他的聰明是天生的,但他沒有父母隻是孤兒,穿著貧寒。可這樣卻還能壓人一頭,引起的如果不是追捧,就是厭惡和排擠。
當時我救世片看多了,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天生的英雄,總喜歡打抱不平,當時攪散的很多場欺負裡,也許就有陸向群的這一場。
「我喜歡你,是因為念念你天生就善良啊。」
「本來就閃閃發光,讓人喜歡。」
番外
1
中途我們回了國一趟。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媽媽顯然有點蒙。
她看著我和陸向群相牽的手,猶豫了半天。
「回來就把行李放房來吃飯吧。
」飯桌上一片融洽。
爸爸媽媽都沒有多說話。
碗筷攪動的聲音還有一兩聲嬰兒的啼哭。
他們生了第二個兒子。
當時我剛和陸向群在一起的時候還有些擔心。
他手裡一邊織著我們的情侶圍巾,一邊翻白眼。
「小二子都生了他們還管我們?不嫌自己心操得慌。」
陸向群早就把自己的戶口遷出來了,現在和我在一張本上。
他不會繼承沈氏,爸媽不會在他身上多花心思。
【宿主嗚嗚這可怎麼辦啊?!】
「不真」吃完飯沒幾天我們就出國了,陸向群畢業了還要輔導我功課,不然真就畢不了業了。
【宿主大大加油啊!你怎麼連這道題目都不會。】
「再說你來做!」
那個小系統在我和陸向群在一起的時候就從休眠恢復了。
用他的話來說,男主都愛上了哪裡還會被排擠啊!
2
我和沈恩念應該是命中注定的。
小時候被拐賣,送進黑屋子裡的小孩都吵得人耳朵疼。
隻有他哭的聲音也好聽。
這家伙吃我的喝我的,當時我自己都納悶吃不飽為什麼還要給他留一口?
現在我知道了。
這不是給小男孩留的,是給我未來媳婦留的。
當時沈恩念問我為什麼擦鞋子那麼熟練?
這還不得都要問他。
小時候他剛被拐到我身邊,眼睛大大的,衣服看著就很貴,還穿了一雙仿佛沒下過地的白鞋子。
剛過去就被人踩了個腳印。
他就盯著那個鞋印一聲不吭地坐在角落裡,眼淚吧嗒吧嗒地流。
那我能怎麼辦?
我不得用袖子給他擦幹淨了。
當年他說著要永遠和我做朋友,轉眼就不見了。
真是個小騙子。
不過一個人隻能被騙一次,答應要永遠陪著我可不許再食言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