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張卡推到我面前,我剛要推拒,爺爺不會願意我收下,我很快高考,之後也可以憑自己能力掙錢。


沒有收錢的理由。


「拿著,你爺爺身體不好,你之後還要上學。我知道你跟你媽媽一樣倔強,但你爺爺照顧過我多年,我該孝順他老人家。」


江阿姨板著臉,盯著我將卡收下,這才離開。


我有些恍惚。


江阿姨資助我很長時間,從上學開始,爺爺本不願意收錢,阿姨便說這是對我的投資。


她也願意收下爺爺寫的欠條,尊重爺爺和我的自尊心。


她是個很好的人,江序確實不配是她的兒子。


倒也不讓人意外。


9


江序判了三年,念在他剛成年的份上。


很快也到了最後衝刺階段,我將這個消息拋之腦後,全心全意放在高考上。


我的成績穩在年級第一,省狀元的有力爭奪者,同前世一樣。


前世我至死未上考場,這一次,我會親手彌補過去的遺憾。


江阿姨給我的那筆錢被我用來治療爺爺的慢性病,

手術很成功,爺爺很快就恢復了健康。


每當我傍晚回家,永遠有一盞等著我的燈光,一碗喝下去暖到骨子裡的湯。


一切都那般美好。


我哼著歌走上回家必經的小路,步履輕快想著今晚爺爺熬了什麼湯。


「咔嚓」


身後傳來塑料瓶被踩踏的聲響,回蕩在漆黑的路上。


我腿腳一僵,隻覺得後背發涼,連頭都不敢回,沒命地向前狂奔,一直到走上大路,扶著電線杆子腿都是軟的。


回頭時,隻有一個背著書包學生打扮的人路過。


心髒怦怦地跳,我稍微松了口氣,一氣走回家,倒在床上。


第二日到校,隨口跟我的新同桌,那位幫忙把江序送進去的富哥許舟提起這件事。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有人擱哪兒埋伏我呢,幸好隻是看錯了。」


許舟皺起眉頭,手指輕敲桌面。


「你回家的路沒路燈嗎?」


「中間這個小巷口沒有……」


我拿張紙,順手給他畫了下我的回家路線,

給富哥科普了一波城中村的狹窄小道。


我倒沒太將此事放在心上,小道走多了,總有那麼幾個晚上會聽見各種細細碎碎的聲音。


多是貓啊狗啊的,每次我都嚇得夠嗆,但其實習慣了也還好。


可事情到底超出我的預期。


刀抵在腰上時,我頭一次後悔自己習慣獨來獨往,拒絕許舟送我回家的提議。


「錢在我書包裡,你可以拿走自己搜。」


定了定神,我主動開口,試圖交上財物先脫身,但是——


「錢?路皎,我可不是為了錢來的。」


透過昏黃的月光,我看見了熟悉的臉,江序。


怎麼可能!


他不是還在監獄裡——


四五個人跟著江序一起將我堵在牆角,江序摸著臉上的刀疤滿是恨意。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入獄!你沒想到吧,我爸有的是本事把我撈出來!」


「看不上我是吧,老子今天好好給你松松皮!我看那個賤女人還會不會為了你針對我!」


我靠著牆沒動,

緊張思考著該怎麼脫身。


我打不過五個人,而江序手上有刀。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家裡人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要什麼?是不是錢?我有錢,我都給你們!」


又一個熟人被拖過來,是林妍,她被人拽著長發,奮力掙扎。


「江序?你還不快讓他們放開我!」


林妍看見江序,趾高氣揚的大吼,跟江序倒是一個德行。


砰!


江序一刀捅進林妍肚子,沒有一句廢話,眼裡一片猩紅。


「賤人,老子為了你花了那麼多錢!你居然敢丟下老子自己跑了!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瘋了一樣一刀刀捅進林妍身體,我在角落看著林妍斷氣。


上輩子我被林妍一刀捅死,傷在肚子,如今林妍同樣死於刀傷。


天道好輪回。


江序昏了頭,反而給了我機會,趁他們不備,我撂倒左側站著的男生,仗著身體瘦小擦著牆衝了出去。


「快追!不能讓她跑上大路,不然我們都完了,不能放過她。


身後男人大吼,凌亂的腳步聲傳來,我悶頭前衝。


隱約看見前方光亮。


隻要衝過去,我就得救了!


10


一根棍子從身後襲來,重重敲在我背上。


我踉跄兩步,左腿重重砸在粗糙牆壁上,猛然傳來刺痛,我腿一軟,就此倒地。


「媽的,這小娘們跑得還挺快,多虧江哥扔得準,敢打老子,老子今天就給這小娘們好好上一課!」


我撐著身子勉強站起。


他們步步逼近,我步步後退,血液滑過皮膚的感覺太過鮮明,左腿使不上力,我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


為什麼!


爺爺還在家裡等我,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就要走上考場。


我好不容易能奔赴我的未來,為什麼還要毀在江序手上!


雙手緊攥成拳,就是死,我也要拖江序墊背!


「诶喲喂,江哥,這娘兒們還敢瞪你呢。」


「回頭眼睛都給她挖了,她那個老不死的爺爺知道孫女被奸殺,你們猜會不會直接氣死啊——」


「诶呦,

那到時候可要好好給他描繪描繪這娘們的慘狀。」


他們似乎是覺得我必死無疑,肆無忌憚說著畜生不如的話語。


我連手都是抖的,怒火一陣陣衝上大腦。


砰!


巷口出現了一個人,一塊兒磚徑直砸上江序的臉,過大的力氣扯著我開始狂奔。


「我、我腿受傷了,跑不了。」


踉跄兩步,反而拖累了救我的人。


「你快跑,別跟他們正面衝突他們有刀,幫我報警就好,別牽連——」


「閉嘴!」


我被人抄了起來,風吹過頭發,借助不多的光亮,我終於看清救我的是誰。


許舟。


他是校運會短跑冠軍,據說是二級運動員,即使抱著我,也將一群人甩在身後。


我聽見東西砸中人的聲響,許舟悶哼一聲,速度卻絲毫不減,很快衝進監控範圍,警笛聲忽地響起。


「我不放心……就跟過來看看,提前報警了……」


他邊說邊喘,將我放下後自己卻忽然倒地。


紅色的血液沾湿了白色襯衣。


我書包被搶,周邊無一家開著的商店,隻能跌跌撞撞求警方幫忙叫救護車。


怎麼會這樣。


沾血的匕首落在半路,林妍的屍體被迅速發現,江序和那群混混見勢不妙想跑,卻被抓了正著。


人贓並獲,連查案都省了。


我渾渾噩噩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蹲在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的許舟面前泣不成聲。


林妍的死會讓我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可對許舟卻是無妄之災。


「小妹妹,別哭了,來,姐姐給你處理腿上的傷。」


護士姐姐拉著我坐下,幹淨的紙巾擦幹臉上的淚。


「別怕,沒事了,他傷得不重,刀沒捅進去,昏迷隻是情緒波動過大,很快就會醒的。」


11


傷口包扎好,我先去了警局做筆錄。


筆錄做完出來,警局已經站著許舟的家長,江阿姨和林妍的父親。


都是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江序本來就是被江叔叔以保外就醫為由保出來的,如今故意殺人,又要再次提起公訴。


林妍的父親雙眼赤紅,放話會讓江序在牢裡待到死。


他有這個本事,我卻並不高興,他女兒死了,他悲痛欲絕,上輩子我被林妍害死的時候,也是他替林妍收的尾,他也是幫兇!


江序瘋狂大吼。


「媽,你必須救我!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走上歧路,都是你的錯!」


「我是有兩個兒子,大的在國外讀書,小的剛出生就離世了。江序,我跟你爸離婚了,你也不用叫我媽。」


「對,我還有我爸,我要見我爸!他不會同意你們這樣對我——」


「他啊,貪汙受賄入獄了,你可以在牢裡跟他團聚。」


江阿姨說得風輕雲淡,看向江序的眼裡帶著冷意,拍了拍我的肩,就先行離開。


林妍的父親已經忍不住上前拽起江序衣領。


許舟的家長拍了拍我。


「醫生說小舟醒了,你要跟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嗎?」


我深深鞠躬。


「叔叔阿姨,對不起,許舟的醫藥費我會盡快賠償的,是我不好,

害得許舟無辜受傷。」


「我家小舟從小就想著要當英雄,救了你開心還來不及呢,醫生也說了,都是皮外傷,他一天跑跑跳跳地受傷都是常事了。」


12


醫院裡,我坐在病床前削蘋果,天已經蒙蒙亮了。


「許舟,謝謝。」


在林妍父親的運作下,江序被定罪判刑,這一次,他再也沒機會鑽漏洞了。


如果不是許舟救下我,即使江序還會入獄,我的人生也會終結。


「嗨,謝什麼,我昨天晚上帥吧?我媽說我摔地上姿勢特醜,我才不信,你說我倒地的動作是不是酷斃了!」


許舟像個活寶一樣逗我笑。


「诶呀,我沒事的,你還不去上課,到時候誰給我帶作業啊?」


「我跟老師說了,你是因為我受的傷,我陪你在醫院學習。」


「卷子保姆會幫你倆取的。」


許阿姨拎著午飯過來,笑著抱抱我,「有勞皎皎盯著我家小舟學習啦。」


在許舟的哀嚎聲中,我忍不住笑起來。


13


學習的時間過得很快,我踏上考場時手有些抖。


兩世寒窗,終於走上了我的前路。


憤怒之下,我砸碎酒瓶衝向江序,腰間卻忽然傳來刺痛,刀尖穿透了衣服。


「「許」「乖乖,好好考,等考完,爺爺做頓大餐犒勞我們乖乖。」


跟我同考場的許舟拍拍我。


「最後一次決勝負啊,這次我考得肯定比你好!」


我忍不住一笑。


「少說大話,我這次一定會成為省狀元!」


做過無數次的知識點,反復過無數次的錯題母題,早五晚十的刻苦鑽研,最後化成我在考場上行雲流水的字跡。


最後一科考完時天很好,晴空萬裡,也不算很熱。


考場門外,站著等待我的家人。


爺爺堅持要來接我,他要陪我走過人生每一個重大時刻。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14


我創造了學校新的歷史。


721 分,省理科狀元。


我進了一直向往的學校,學了喜歡的專業,在軍訓開始之前,

林妍父親同樣因為一封說他貪汙受賄以權謀私的舉報信而落馬。


前世的仇恨,到此宣告結束。


「皎皎,你快點,一會兒咱倆可就趕不上飛機了!」


許舟正揮著手在樓下喊我。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