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亡國太子,一朝國破,淪為階下之囚。


皇室子弟本應悉數抄斬,可是新君的小女兒卻要我入府做她的驸馬。


大婚之夜,公主冷眼看我,命我睡在地上。


看著床上公主的睡顏。


我內心卻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南啟皇室三十八人,除去我,北齊欠了我三十七條命。


我得好好活下去。


總有一天,我要北齊皇室,血債血償。


1


玄都告破那天,我已與敵軍廝殺三日。


冰冷的鐵甲上濺著溫熱的血,不知道是敵軍的,還是我的子民的。


我左肩中箭,被生擒於陣前。


擒住我的是個女人,我聽人喊她九公主。


九公主騎在馬上,我撐著長槍,單膝跪在地上,血流進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的視線,我隻能半眯著眼睛看她。


她驕傲的像一隻孔雀,微揚著頭。


「南啟太子,沈清衍是吧,帶走!」


一聲令下,北齊將士便押著我,跟在九公主的馬身後。


我被關入天牢,連帶著我的父皇母後,

還有我一眾兄弟姐妹。


北齊皇帝手起筆落,一道聖旨,南啟皇室悉數抄斬,臣子及其家眷貶為賤籍,遷至北齊都城上淵,永世為奴。


刑場上,我和我的家人們跪在鬧市中央。


陽光可真好啊,我微微抬起頭。


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這樣好的太陽。


周遭圍觀的百姓,皆是我南啟子民。


北齊皇帝並未叫九公主押送我們回上淵,反而下令就在玄都斬首。


想來一是怕夜長夢多,二是想借此威懾南啟百姓。


此招一石二鳥,百利無害。


我環顧四周,百姓們皆是眼含熱淚。


是南啟皇族對不起他們,讓他們失了安身之所,淪為亡國之奴。


南啟和北齊對峙多年,本是旗鼓相當,卻不知什麼時候殺出來一個九公主。


北齊的九公主名叫宋時微,據說她出生時天降祥瑞,有遊歷山水的方士說,她乃是天生將星。


有此預言,宋時微七歲便進入軍營歷練。


十七歲那年,宋時微第一次領兵來攻我南啟,

大獲全勝。


南啟自此節節敗退。


苦撐三年,終於被宋時微打入皇都。


玄都破,山河碎。


草木殘,皇族滅。


是南啟的氣數盡了。


午時三刻已到,我的頭被按在木墩上,劊子手的鬼頭刀高高舉起。


我閉了眼睛,我想,今生之仇,怕是隻能來世再報了。


一陣馬蹄聲響起。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劊子手的動作,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


「且慢!」


我睜開眼睛,身邊的劊子手跪了一地。


向前望去,來人是宋時微。


宋時微換下沉重的鎧甲,一襲紅衣灼灼,衣擺飄揚,坐於馬上。


她抬起手隔空點了點我。


「這個人,本公主要帶走。」


主刑的將士疑惑開口。


「這人是南啟太子,公主要帶走做什麼,難道不就地處死嗎?」


宋時微不悅的蹙眉,她身邊的隨從便很有眼力見的上前踹了那將士一腳。


「九公主做事,爾等聽從便好,你是什麼身份,咱們公主難不成還要向你一一稟明?


那將士便不說話了。


我跪直了腰杆,揚聲說道。


「九公主,我乃是亡國之奴,要殺要剐,悉聽尊便。」


宋時微輕笑了聲。


「自是不會殺你,本公主要你入府,做我的驸馬。」


於是她身邊的隨從便掏出一道聖旨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家仁愛示天下,特許南啟太子沈清衍入九公主府為驸馬,欽此。」


我沒得選,隻能任由宋時微的人將我帶上了馬車。


馬車越走越遠,我回頭望去。


鬼頭刀起落之間,鮮血灑了一地,有的頭顱甚至滾下了行刑臺。


那是我的父皇,我的母後,還有我的三皇妹,四皇弟……


南啟皇室三十八人,除去我,北齊欠了我三十七條命。


我得好好活下去。


總有一天,我要北齊皇室,血債血償。


2


輾轉多日,我終於來到了北齊的都城,上淵。


我被安排住在京城的驛站中。


三日後,宋時微會前來迎娶我。


沒錯,是迎娶。


赤裸裸的羞辱,堂堂南啟太子,如今卻要入贅北齊。


我也憤恨過一瞬,可轉念一想,亡國之身,如何能不受些委屈。


隻要我忍下去,將來有一天,我一定能復國,為親人報仇。


大婚當日,宋時微騎著高頭大馬,來驛站接我。


我本以為我會與她一同騎馬回去。


可是一頂小轎停在了我面前。


我暗暗笑自己。


沈清衍,你憑什麼覺得北齊會給你留臉面。


那是一頂小的不能再小的轎子,坐在裡面甚至不能挺直腰身。


全程半弓著身子到達公主府,從轎子裡鑽出來的時候,我隻覺得腰背都酸痛的很。


賓客很多,都是生面孔,想來全是宋時微的親眷好友。


可我的親眷,如今卻葬身亂葬崗。


袖中的手指捏的發白,我垂下眼眸,掩蓋住滔天的恨意。


我知道我需要伏小做低,隱忍不發,想辦法聯絡南啟舊臣,等待合適的時機。


折騰了一天,我被下人送進了宋時微的房間。


她喝的半醉,

帶著笑意靠近我,開口卻是譏諷。


「轎子坐著不舒服吧,婚事準備的匆忙,沒時間新做轎子,那是一頂女人坐的轎子,尺寸小了些。」


上淵這麼大,怎麼會沒有大一點的轎子呢,不過是想借此羞辱我罷了。


我朝她淡淡一笑。


「無妨。」


她似乎未達成什麼目的,有些不悅的開口。


「那是在告訴你,入了我公主府,成了我宋時微的驸馬,你也是個亡國奴,永遠無法挺直腰杆做人。」


隻是這樣而已嗎?我還以為是什麼樣的羞辱呢。


我沒理她,自顧自的往床榻裡面挪了挪。


在戰場上受的傷還沒好,就走了這麼遠的路,今日又累了一天,我早就覺得精疲力盡,隻想好好睡上一覺。


我的漠然引起了宋時微的不悅,她推了我一把。


「誰許你與本公主睡在同一張床上了,你也配?滾去地上睡。」


我順從的點點頭,爬下床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被褥來,在地上鋪好。


「公主可滿意了?

那我現在能睡覺了嗎?」


宋時微氣的臉都白了,轉過身去不肯理我。


我樂的安闲,側身躺在褥子上。


我真是累極了,身子剛沾上褥子,便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場夢。


我夢見我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齊的大軍踏破城門,殺入皇城,肆意屠殺著南啟百姓。


我的父母兄弟,皆死在北齊的刀下。


鮮血染紅了半邊天際,我跪坐在行刑臺上,周遭是南啟百姓失望的眼神。


猛然驚醒,我身上黏膩,噩夢驚了我一身冷汗。


宋時微已陷入睡夢,不知何時翻了個身,此刻正面對著我。


我冷眼望著她。


宋時微,北齊,總有一天,我會殺盡北齊皇族,為我南啟枉死的將士,為我南啟皇族三十七人,報仇雪恨。


3


窗子微微開著,一陣冷風吹進來,冷的我打了個哆嗦。


那股強烈的恨意慢慢平息,我卻忽然覺得有些迷糊。


抬手一摸額頭,燙的嚇人。


該死的,怎麼在這時候發起燒來。


我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桌前,想給自己倒杯水喝。


也許是聲響太大,又或許是宋時微自小練就的警惕心,她猛然睜開眼睛,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似乎是怪我擾了她的清夢,她有些責怪的看我一眼。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在那叮叮咣咣的幹什麼呢?」


我自認冤枉,我已經夠輕手輕腳了。隻是腦袋昏昏沉沉,拿放東西做不到那樣小心。


我張了張嘴,試圖發出聲音,卻發現嗓子眼早已幹涸的不像樣子,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發出聲音,嗓子卻啞的嚇人。


「我發燒了,想喝點水。」


宋時微狐疑的看我一眼,挪了挪身子從床上下來走到我身邊。


她抬手來摸我的額頭,卻被燙的縮回了手。


「還真發燒了。」


宋時微面露嫌棄。


「你們南啟的男人,身子骨都這麼弱?」


我苦笑一聲,低頭去喝杯子裡的水。


有了水的滋潤,嗓子舒服了不少,我不指望宋時微能給我請大夫,

於是我便慢吞吞的往褥子邊走。


睡一覺吧,睡醒了或許就好了。


宋時微攔了我一把。


「你幹什麼去?」


「睡覺啊,九公主,我身上有傷,你若不讓我睡覺,我恐怕真的會病死在這。」


我篤定宋時微不敢讓我死,北齊還需要靠優待我來威脅南啟餘下的將士。


南啟人一向忠君愛國,據說北齊收編了南啟的軍隊,這才下旨留我一條命。


我若死了,想必他們會揭竿而起殊死一搏。


對於北齊來說,留我毫無尊嚴的活著就能解決這樣的麻煩,何樂不為?


宋時微躊躇了一下,放開了我,我便蹲下身子想要躺到褥子上。


「诶,你等一下。」


我偏過頭看她,等著她說下去。


宋時微猶豫了一會,指了指床榻。


「你去床上睡吧。」


我挑眉,不明白她此番是什麼意思。


她推搡著我,將我推到了床上,有些別扭的說道。


「你別多想,隻是你都發燒了,我怕你病死了不好跟父皇交代。


宋時微又向門外大聲喊著。


「翠竹,去請個大夫來。」


翠竹領了命,不多時便帶了個大夫回來。


大夫給我搭了脈,開了方子,翠竹便跟著大夫抓藥去了。


一直折騰到下半夜,看著我喝完了藥,宋時微這才打著呵欠,把我往床榻裡邊擠了擠,和衣入睡。


4


我燒的昏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大夫開的藥很管用,一覺醒來燒已退了。


宋時微也不見了蹤影。


桌子上擱著一套衣服,我穿著還算合身。


推開門,門外守著個侍女,她說她叫秋蘭,是被宋時微指過來照顧我的。


她說要去給我拿早膳,我淡淡謝過。


或許是怕我病死,早膳倒是豐富可口。


用過早膳,我問秋蘭,我可不可以出府。


秋蘭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