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裴隱蹙著眉,帶著紅血絲的眼裡盛著怒火。


我望著他,隻覺可笑。


一聲不吭將我帶上手術臺的是他。


現在用抓奸的眼神盯著我的也是他。


「你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不能!」


恍惚間,我想起我和裴隱剛在一起那會兒。


我黏他,一有空就往他身上湊。


「陸長寧,你沒事幹嗎?一天天那麼闲。」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不能!」


……


「裴隱,你和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不適合客套寒暄。」


「長寧,你為什麼不要我給你的房。」


「實話說,我挺能掙錢的,不缺你那套房。既然要斷,斷得幹淨一點比較好。」


聞言,關晟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我被他的笑聲鬧得有些臉紅。


「裴先生,分手了還來糾纏前男友,不體面。」


裴隱的視線滑到關晟身上,不屑地冷笑:「陸長寧喜歡了我六年,

和我站一起,不體面的那個人隻會是你。


「你們現在還沒有標記吧。


「但你知道嗎,認識一個月,他就乖乖露出腺體讓我咬。


「你知道他在我床上多放得開嗎?」


我心裡的某塊角落徹底坍塌,「轟」的一聲,伴隨著漫天的塵埃和灰燼,碎成一堆廢墟。


「裴隱,我警告你不要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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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攔住暴怒的關晟:「他不值得動手。


「裴隱,你現在來找我,是因為餘情未了嗎?」


他抿著唇,沒有吭聲。


「六年,一直都是我熱臉貼你冷屁股。我身邊的朋友都覺得不值,罵我戀愛腦。但我沒覺得有什麼,我也從不在感情裡計較得失。


「我以前覺得你除了不夠喜歡我,哪都好。


「但現在,我為那個捧著一腔真心傻乎乎往你跟前湊的陸長寧不值。」


「長寧,我……」


我伸手揭掉後頸的阻隔貼,露出那缺了大半塊的腺體。


「裴隱,你知道手術刀劃破腺體有多痛嗎?

你知道我被信息素混亂症折磨得整宿整宿都睡不著嗎?


「這些痛苦全是你帶給我的,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你是一個多麼冷血無情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望著這個慌亂又無措的男人,眼裡升騰起水霧。


關晟攥緊我的手,攬著我往家裡走。


合上屋門,我將臉埋在關晟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積攢的委屈和難過,如同決堤的水。


六年的 all in,到頭來隻獲得一身傷痛。


關晟輕柔地拍撫著我的背:「哭吧,哭過這一次就好了。」


他捧起我的臉,拇指指腹輕輕地抹去我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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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晟易感期那天,濃鬱的青草香將睡夢中的我燻醒。


他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讓我進去。


Alpha 易感期沒有 omega 安撫,會特別難挨。


焦躁與不安像一條蟲子不斷地啃噬著 alpha 的心。


房內動靜不斷,

急促的喘息聲伴隨著痛哼。


我放出信息素安撫他:「關晟,你讓我進去。」


他沉聲拒絕:「不行,我現在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到你。」


「我的腺體已經恢復好了。」


「長寧,我想跟你談一場循序漸進的戀愛。」


他靠在門板上,啞著聲哄我,「乖,我沒事,你別擔心。」


心底深處迸發的酸澀,頂得我鼻腔發疼。


何其有幸,遇到關晟。


哭的時候給我肩膀。


別人詆毀我的時候,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邊維護我。


難過的時候,默默地陪我,想方設法哄我開心。


我攥緊門把,心中暗下決定。


晚上,我將做好的飯菜放到餐桌上,回房合上房門。


關晟開門出來吃飯。


等他吃完,我走出來從背後抱住他。


關晟身體一僵,身上的肌肉因刺激而緊繃。


「陸長寧,你快回房。」


我搖頭拒絕:「關晟,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抱你,你確定要推開我嗎?」


「長寧,

我對你沒有自制力,一旦開始,我會剎不住車。」


我的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背,用聲音蠱惑他:「我是你的 omega,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關晟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雙黑得要把我吸進去的眼,隱隱地透著兇光,像獵人牢牢地鎖定自己的獵物。


我口水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他勾著腰狠狠地吻了下來。


火星子濺到幹柴上,陡然燃起燎原大火。


青草香緊緊地裹纏著我。


「有點痛,你忍一忍。」


我順從地靠在他懷裡,放心地將自己交給關晟。


尖牙刺破腺體。


青草香和竹香相互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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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晟易感期結束的那天早晨,我在他臂彎上醒來。


他撩開我的碎發。


早安吻輕柔地落在我額前。


「長寧,辛苦了。」


那漆黑如墨的眼含著灼人的光。


我感覺心口被燙到似的,瘋狂地竄跳。


青草香和竹香黏黏糊糊地交融在一起。


交纏在一起的目光漸漸變了意味。


我們在晨曦中接了一個纏綿的吻。


易感期 7 天,關晟隻給了我臨時標記。


怕我多想,他耐心解釋:「等你腺體完全恢復了,我們再進行終身標記。」


我頂著張暈紅忸怩的臉,害羞地點頭。


這天過後,關晟從次臥搬回主臥。


晚上溫存完,關晟摟著我的腰說:「我過幾天要去首都星談筆生意,我想帶你去見見我的朋友,你願意嗎?」


無論做什麼,他總會耐心地詢問我的意見,尊重我的每一個決定。


聚餐的地點是首都星數一數二的會所,會員制。


能成為會員的人都是首都星的貴族階級。


裴隱曾試圖用錢買下一個會員,沒成。


推開門,裡面的面孔讓我有些心慌。


他們常出現在聯盟新聞聯播電視臺上,來自聯盟的軍部和政部。


我以為我嫁的是個普通牧羊人,沒想到……


關晟熟稔地和他們打招呼,隨後介紹我:「我家財政大權的負責人,陸長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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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聊天,

我得知關晟是一名退役上校,退役後跑到南洋星養老。


朋友調侃他:「以前清心寡欲得像個和尚似的,現在倒是抱著人不肯撒手。」


「他那麼好,我要是不抱緊點,他跑了怎麼辦?」


起哄聲像海浪,一陣接著一陣。


我被鬧成大紅臉,往關晟懷裡縮。


「好了,別鬧了,他臉皮薄。」


眾人咦咦幾聲,一副受不了的模樣。


關晟的朋友像尊重他一樣尊重我。


和裴隱戀愛六年,他甚少將我介紹給他的朋友。


聚完餐出來,我在會所門口碰到裴隱。


那雙疲倦的眼亮了亮:「長寧。」


眼裡的光又瞬間熄滅,「你被他標記了!」


關晟將我護在身後,小心眼地擋得嚴嚴實實。


兩個 alpha 交鋒,氣氛變得滯重起來。


「裴先生,覬覦別人家的 omega 不是一個好習慣。長寧,已經明確表示不想你打擾他的生活。」


裴隱的視線落在我和關晟十指相扣的手上,

苦澀一笑。


「長寧,我想單獨和你聊幾句。」


「沒什麼是他不能聽的,你有話直說。」


「我和我的 omega 隻是商業聯姻,我和他沒有感情。」


「哦。」


「長寧,我後悔了。權勢遠沒有你重要。」


「裴隱,你現在說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隻會顯得你是一個爛人。」


裴隱的臉色一僵,小心翼翼地問:「如果再讓你選一次,你還會追我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會,如果可以我情願從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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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走後,關晟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他將我擁入懷中,一手扣著我的腰,一手摸著我的後頸。


那顆破碎的心被他拼接起來,溫柔地呵護著。


從今往後,他完全而絕對地佔據著它。


返回南洋星的前一天,關晟帶我去了首都星有名的情侶餐廳吃飯。


吃到一半,窗外燃起璀璨的煙花,服務員捧著大束的玫瑰花走過來。


關晟接過玫瑰花,隨後遞到我手上:「我沒怎麼追過人,你別嫌我俗。


「長寧,雖然我們的步驟亂了,但告白、約會、求婚、婚禮……我都會一一補給你。


「陸長寧,我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胸腔裡的心髒蓬勃地、熱烈地,為關晟而跳動。


我緩緩地點頭。


我願意的。


我願意用一生去和你談一場戀愛。


「關晟,下一次發情期,我們進行終身標記吧。」


回南洋星沒多久,我的發情期如約而至。


這一次,關晟不再紳士。


Alpha 的信息素鋪天蓋地地向我襲擊來。


我睜大眼望著關晟,腦袋裡浮現出他溫柔的樣子,哄我時的樣子,大聲說喜歡我時的樣子……


竹香散發開來,纏繞上關晟。


竹香和青草香調和在一起。


關晟緩緩地靠近我的耳畔,密密麻麻的酥讓我的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唇瓣順著耳側,緩緩下滑、移動,然後,貼上我的後頸。


環著他脖頸的手不斷收緊。


尖牙刺破腺體,信息素被強勢注入。


生殖腔成結,終身標記完成。


此刻起,我完完全全地屬於他,他也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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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視角番外


作為裴家的繼承人,我少有屬於自己的時間,有的隻是上不完的課業和興趣班。


Alpha 父親說我是裴家人,必須要比別人努力千倍萬倍。


陸長寧是我生活裡的一抹亮色。


那一聲聲黏糊糊的哥哥可以消除我一天的疲倦。


可惜,好景不長。


陸家突逢變故,破產了。


沒過多久,舉家搬遷。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我」那個精致的瓷娃娃徹底長開了,臉隻有巴掌大,五官精致得不像話,唇紅齒白,屬於一眼驚豔的類型。


他熱絡地和我打招呼。


見我不說話,他有些落寞地垂眼,瞬息間又揚起笑臉。


和陸長寧在一起的六年,是我最快樂、最輕松的六年。


在他面前,我不必是那個事事爭第一的裴家繼承人。


可事實證明,人是不能被慣著的。


六年裡,我肆意地揮霍著陸長寧的愛,卻從不低下頭顱對他說喜歡。


商場博弈裡,先露出底牌的那個人是輸家。


可愛情不是博弈。


我自以為是贏家,實則一敗塗地。


我無法割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也不能放棄自己為了成為裴家掌權人所付出的努力。


所以,我親手將陸長寧送上手術臺。


我原以為自己會很瀟灑。


可當我看到陸長寧在別的 alpha 懷裡笑顏如花時,我控制不住心裡翻湧的醋意。


那一幕刺得我眼睛疼。


陸長寧指著腺體上猙獰的刀疤哭訴時,我才真正意識自己做了多麼混賬的事。


他的話像楔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心口,生疼。


原來,他早已被我傷透了……


滾燙的淚大滴大滴地砸在我心裡。


他說他情願從不認識我。


他說他現在很幸福,讓我不要去打擾他。


他牽著 alpha 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


我慢慢在風裡蹲了下來,明明風那麼大,隨時可以帶走臉上的淚痕,可仍有新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滾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