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未婚夫是帝國最顯赫的獸人家族繼承人。


也是精神力滿級的禁欲上將。


他嫌我太弱,逼著我獨立自強。


我受傷流血,他冷眼旁觀:「當家主母不能嬌氣。」


結果他轉頭治好女徒弟臉上的劃痕。


我想跟他結契,必須拼了命地訓練提升能力。


女徒弟受傷,他毫不猶豫結契救她,任我被異獸抓走。


後來我不要他了。


他不惜損耗大半精神力將全身血液換遍。


又化出我最愛的雪豹耳朵,顫抖著貼上:「絮絮,我不是二手……我們結契好不好?」


1


長劍被打飛,小腿劇痛,鮮血汩汩流出。


我踉跄跪倒。


四周響起雷鳴般的歡呼。


我輸了。


不敢去看高臺正中軍裝筆挺的沈星白。


那張工筆難描的矜貴容顏,此刻定然冰雪覆蓋。


他是雪豹獸人。


平時真冷得跟雪一樣。


「啊啊啊,上將大人看過來了,瘋了瘋了,太帥了。」


「輸的是他的廢材未婚妻,他不高興了。


「這麼美這麼強的大人,怎麼配了這麼個玩意兒?」


「聽說是長輩定下的婚約,不過這婚估計難成。」


「贏的是皇帝陛下侄女,剛萌發的精神力,陛下指定上將做她指導老師,你猜為什麼?」


「這下有意思了,女徒弟打敗未婚妻?」


……


這樣的奚落嘲諷,我不是第一次聽到,也早已麻木。


帝國軍校定期會有測試,軍部會安排軍官蒞臨指導。


隻是沒想到,這次來的是沈星白。


他一點都沒跟我透露。


平時都是我傳簡訊給他,他基本不回。


我實力弱,日常丟臉也就算了。


但不想在他面前丟臉。


更不想害他跟著丟臉。


早知道他會來,我該請假的。


正懊惱羞愧著,黑色軍靴不緊不慢地走到跟前。


我本能想要站起。


傷口被拉扯,又砰地摔倒,鮮血染紅褲腿。


「很疼?」沈星白居高臨下,聲音淡漠。


我連忙搖頭。


他不喜歡我柔弱,他希望我堅強。


幽藍冷眸瞥過我不自然垂落的胳膊,再到流血打戰的小腿。


我死死咬唇。


可太疼了。


那麼多人又看著。


我忍不住顫聲祈求:「能不能幫我……」


沈星白的精神力是少有的雙重滿級,既可攻擊也能治愈。


他隻要抬抬手,就能解除我滿身的傷痛。


「不要嬌氣。」他一字一句打斷。


下颌微抬繃緊,冷酷指出:「你剛才分神了。」


是,我的失誤。


因為猝然看到你。


因為半個月沒見。


我頹然低下頭,覺得剛才生出那樣期盼的自己真蠢。


他向來賞罰分明,既然出錯就要承擔後果。


而且他說過,讓我獨立堅強。


我不是早就知道嗎?


2


「師父,我是不是打得很好?」


盛蕊興高採烈地跑來,明豔俏麗的臉上全是邀功。


呵,那麼忙的沈星白竟然真的收徒教人。


他甚至都沒時間教我。


沈星白對這聲師父似乎也很抗拒。


微皺了下眉,敷衍地「嗯」了聲。


「那我能不能要個獎勵?一個小小的獎勵就行。」


她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嬌憨,眼睛亮得讓人無法拒絕。


不待沈星白說話,就主動將左臉送上。


「我的臉受傷了,晚上還要陪陛下參加晚宴,能不能用你的精神力幫我治一下?」


陛下沒有女兒,把侄女當公主養,盛蕊也承擔著部分外交事務。


我看著她臉上那道輕淺的劃痕,隻覺得諷刺。


是得抓緊治,不然就愈合了。


我以為沈星白一定不會理睬。


可我錯了。


他瞥了眼,連停頓都沒有,隨手一揮。


一道柔和溫潤的白光閃過。


盛蕊的臉瞬間光潔如新。


「謝謝師父。」盛蕊甜甜道謝。


眼角餘光似有若無地剜了我一下。


我怔怔看著,眼角發酸。


曾經那道瑩潤光澤也籠罩過我。


在我追著他跑摔倒時,在我爬樹刮傷時,在我抓貓劃破相時。


我算是沈家的童養媳。


早年爺爺救過沈家老爺子並定下婚約,臨終將我送來。


我一眼就喜歡上眉目如雪的少年。


從此成了沈星白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一直對我很冷淡。


直到有次他受了很重的傷,我守在床頭三天三夜,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糖都塞給他。


「星星哥哥,你不要死。」


「死不了。」他看了我很久,冷著臉吃了我的糖。


後來沈老爺子過世,沈家不想認這門婚事。


向來穩重的沈星白第一次跟家裡硬槓,宣稱非我不娶。


我感動得無以復加。


以為他隻是個性冷漠,其實還是愛我的。


隻是自此以後,那道光就被收回。


沈星白對我說:


「絮絮,你不能再嬌氣。


「你以後會是沈家主母,你要獨立堅強。


「我不可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你要趕緊強大起來。」


我的精神力停滯不前,他一定很失望吧。


所以任由我受傷流血。


剛才我的劍已經脫手,盛蕊還在我腿上砍了一刀。


他卻默認她打得好。


還給她治療。


3


眼睛逐漸湿熱,

我咬牙想要離開。


剛一動,身體突然懸空。


沈星白將我打橫抱起。


四周一片抽氣唏噓聲。


冷漠矜持的上將大人從沒在公開場合有過親密舉動。


我伸手推他,卻被抓住。


掙不開,隻能將臉埋在他脖頸,無聲啜泣。


「哭什麼?」他語聲清冽,帶著不解。


抱著我後背和腿彎的手卻微微收緊。


「……疼。」我胡亂搪塞。


「忍著。」


我知道他從小就是這麼過來的。


可是沈星白,我會好好練習的。


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我努力憋住淚水,想問他到底愛不愛我?為什麼對我這麼嚴苛?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弱弱的哀求。


「沈星白,你什麼時候跟我結契?」


結契後能實現感知相通,我就能知道他對我到底是什麼感情。


可結契對獸人來說,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


它意味著對另一個人完全地忠誠和奉獻。


毫無保留地敞開自己的心扉。


甚至在關鍵時候可以分享自己的精神力。


其實我也沒抱多少指望。


以前他就說我思維跳脫,精神力又弱,結契會幹擾他。


想想他平時不是外出徵戰,就是舌戰群儒,還要處理家族事務,確實不能影響他,所以我就沒有再提。


可這次說完,他沉默良久。


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卻開了口。


「等你精神力二級。」


我愣住,隨即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我現在是一級。


隻要再升一級就行。


明顯他已經做出最大讓步。


可驚喜之後,我就陷入深深的憂慮。


自從萌發精神力後,無論我多努力,都沒有絲毫長進。


我開始不要命地練習,將自己關在訓練室三天三夜,直到血管暴漲痛到暈厥。


最後隻是證明自己確實是個廢材。


不行,得想想其他辦法。


可能連老天都在幫忙,竟被我打聽到黑市有晶珠在賣。


那是一種可以提升精神力的珍貴靈藥,產自極地深海魔鯨的腦核,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


我當即拿出全部積蓄,

又借遍所有能借的人,還是不夠。


最後一狠心,把沈家給的定親戒指賣了。


結果我剛把錢交給中間人,回頭老管家就給畢恭畢敬地送回。連帶著那隻戒指。


「少爺說了,這是沈家信物,不能隨便典當。


「他還說那東西您不要掛心,他會處理。」


我心頭發緊:「……他不讓我買?」


4


沈管家是看著我長大的,他慈祥一笑。


悄聲說:「傻小姐,你要什麼直接跟少爺說,還需要偷偷當東西?少爺已經安排人去辦了,想想小姐的生日是不是要到了?」


意思是沈星白會把晶珠當生日禮物送給我?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是不是也盼著跟我早日結契?


瞬間心頭如同灌了蜂蜜。


時間變得難熬起來。


好不容易盼到生日前夕。


飯桌上我偷瞄他八百次,可沈星白始終淡然。


吃完飯他去了書房,我看到老管家捧著個禮盒進去。


我跟了過去,然後就看到沈星白把它遞給盛蕊。


盛蕊打開盒子,捻起裡面熠熠發光的晶珠。


「老師,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家礦脈,搶先拍下晶珠就等著跟我交易?」


「你可以拒絕。」


沈星白身姿端正,淡漠優雅。


「晶珠百年難遇,傻子才拒絕。」


盛蕊啪嗒合上蓋子,轉頭笑嘻嘻地說:


「隻要是老師給的,陷阱我也跳。「不過聽說林絮也想要,你就這麼給我,不怕她生氣?」


「賣,不是給。」


沈星白拿起桌上文件,明顯不想多說。


可盛蕊不依不饒:「聽說你答應她精神力升到二級就結契,她一定非常想要這顆晶珠。」


沈星白頭都沒抬。


盛蕊嘆了口氣:


「老師,我隻是好奇,為什麼你一定要跟她結婚?明明她哪裡都配不上你。


「難道真像傳聞說的,你是為了家族信譽不得不娶?」


沈星白冷下臉來,「啪」地扔下文件逐客。


「盛小姐走好,不送。」


門打開,盛蕊捧著禮盒跟我擦肩,

嘴角露出諷刺的笑。


她應該早就發現了我,那些話也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可我還是被刺痛了。


閉了閉眼,洶湧翻滾的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我推門而入:「為什麼把晶珠給她?」


5


沈星白靜靜坐著。


銀色發絲如月光流淌,幽藍眼眸沒有一絲波瀾。


「沈家的礦脈枯竭,我們需要新的礦源,作為未來的主母,這點道理不懂?」


「……可、可那是我的生日禮物。」我聲音發顫。


「不是。」沈星白一口否決。


心猛然下墜。


不是給我的?


一開始就是為了盛蕊?


原來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


沈星白向來以家族利益優先,我是知道的。


可晶珠對我太重要。


我咬著下唇,厚著臉皮哀求:「……我真的需要它,能不能用別的跟盛家交易?」


沈星白漂亮的眉蹙起:


「為什麼你總想走捷徑?


「一級而已,我的要求已經很低。」


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不解。


我難堪得抬不起頭。


他天賦驚人,自然不懂我們普通人每進一步的艱難。


可他難道看不到我起早貪黑地苦練?


看不到我一遍遍地受傷流血?


看不到我一次次地被奚落諷刺?


我不想哭的,可眼眶還是紅了。


「沈星白,你到底為什麼要娶我?」


他微微一怔,眼底快速閃過什麼,很快又歸於沉寂。


「你最合適。」他說。


合適?


原來隻是合適?


我突然想起在他公開我後,我聽到佣人私下議論。他們說沈父沈母各有看好的世家名媛,兩個女孩天天堵他,為他花樣百出地扯頭花。


後面還有一群虎視眈眈準備隨時見縫插針的名門閨秀。


他煩不勝煩,於是把我推出來。


我是再好不過的擋箭牌。


本來我是不信的,現在看來大概是真的。


他可真會挑,我確實合適,滿心滿眼都是他,他說向東我絕不向西。


我自嘲地笑了。


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轉身就走。


胳膊卻被攥住,

沈星白將我扯進懷裡。


冰涼指尖擦去我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


「別鬧了,我很累。」


他嘆了口氣,聲音終於緩和下來。


「晶珠給她,除了礦脈,她精神力提升,我就可以向陛下請辭不再教她。」


他難得耐心跟我解釋。?


可我不想聽。


「你不需要跟我說,反正我也不是你什麼人,隻是合適……」


嘴唇猛然被堵住,溫潤的觸感帶著點急怒和強勢。


6


我被親蒙了。


沈星白向來高冷,不喜歡親近人。


他很少親我。


上次親我……是我剛萌發精神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