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卻開直播哭訴。
「我姐去執行危險任務,已經三年沒回過家了。」
她的頭像正是我們一家的全家福。
我身份暴露,受盡折磨後被生生活埋。
死前,我聽見了妹妹的聲音和母親的哀嚎。
妹妹說。
「你爸害死我親生父母,你們也該去給他們陪葬!」
再睜眼,我回到警校畢業前一年。
1
陰暗的地下室裡,從牆角滲出些許水漬。
我急不可耐地爬過去舔進嘴裡。
數不清楚已經是被關在這裡第幾天,五髒六腑都傳來鑽心的疼痛。
我在人販子窩裡臥底三年,逐漸成為黑老大的心腹,馬上就要將這群罪犯繩之以法。
可在緊要關頭,我卻突然暴露身份。
罪犯輪番羞辱我後,將我的腳筋挑斷,我隻能終日在地上匍匐。
他們不僅不讓我死,反而給我上藥治療,再重復更殘忍的手段。
我的身體和意志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正在我準備了結自己生命時,一束光透了進來。
看著來人我不禁熱淚盈眶,卻又忍不住責備。
「欣欣,你知不知道這裡多危險,你一個人怎麼敢……」
話說一半我又咽回嘴裡。
因為我的妹妹傅欣身後正跟著兇神惡煞的罪犯。
我幾乎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她護在身後。
「禍不及家人,有什麼恩怨你們直接衝我來。」
為首的罪犯突然看著我哈哈大笑。
「傅警官,你還不知道你的好妹妹就是出賣你的人吧?」
一個手機扔在我面前,上面是直播間的回放記錄。
傅欣在鏡頭前神色哀傷。
「我姐為了執行特殊任務,已經三年沒回過家了。
「具體任務是機密我不知道,總之很危險。
「生命中總有人為我們負重前行,希望大家能點點贊,讓我們永遠銘記英雄。」
她的頭像正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直播很快就被舉報違規下線,可為時已晚,我的身份已經暴露。
我知道我這個妹妹不太聰明,可我沒想到她蠢笨成這樣。
而我此時想的還是怎樣能讓她全身而退,畢竟家裡還有臥病在床的母親要照顧。
罪犯還在哄堂大笑,我趁他們不注意,將藏在雜物裡的匕首摸出來遞給傅欣。
「我想辦法拖住他們,你趁亂跑,記得要好好孝順媽。」
她接過匕首,我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我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傅欣拿著我給她保命的匕首,捅進了我的身體。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她,隻見她拍了拍手語氣像捏死一隻螞蟻般淡漠。
「活埋吧。」
鋪天蓋地的泥土漫過我的脖子、下巴、嘴巴、鼻腔。
在將我完全淹沒前,我看見傅欣將我媽扔在地上,笑得猖狂。
「你爸害死我親生父母,你們也該去給他們陪葬!
「我的好姐姐,別擔心,你媽很快就來陪你。」
窒息感彌漫而來,我含恨而終、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回到從警校畢業的前一年。
2
「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傅欣放下手裡的遊戲機向我奔來,飛快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
感受到健康的身體和完好的雙腿時,我才意識到,我真的重生了。
「媽去買菜了,說今晚要給你好好接風洗塵。
「警校好玩嗎?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厲害,能制服很多罪犯了啊?」
傅欣喋喋不休,嘴裡全是對我的思念和關切。
而我卻忍不住渾身顫抖。
這個在我面前一向乖巧懂事甚至有些笨拙的妹妹,前世居然讓人將我活埋。
「你怎麼了姐?」
見我神色凝重不說話,傅欣湊上來更加關切。
我搖了搖頭表示隻是有點累,她才訕訕地走開。
這時,房門打開,我媽拎著一大籃子的菜回來,看見我頓時喜笑顏開。
「歡歡回來啦!」
聽見她和藹又溫柔的語調,我淚如雨下。
前世我不僅沒能完成組織交代給我的任務,還連累了她。
她在臨死前眼睜睜看著我被她另一個視如己出的女兒活埋,
該是怎樣的絕望?我媽見狀連忙將菜放下摟住我.
「這是怎麼了?以後都是要當警察的人,怎麼還哭鼻子?
「快點來給你爸上炷香,你們父女倆聊聊天。」
我爸是一名人民警察,因為有臥底任務,我的童年幾乎沒有父親的陪伴。
可他一直是我的驕傲。
他在任務收網時暴露身份,被窮兇極惡的人販子殘害致死。
在咽氣前的最後一秒,他強撐著滿目瘡痍的身體向總部發去了最後的信號。
犯罪團伙被一網打盡,隻餘下個別漏網之魚在逃。
頭目兩夫妻因為負隅頑抗,挾持人質,被當場擊斃。
我媽在去現場帶我爸的屍體回家時,看見在角落裡的一個小女孩。
她是犯罪團伙頭目的孩子。
後來,她成為了我的妹妹,傅欣。
傅欣剛到我家時隻有四歲,醫生說她因為年齡小且親眼目睹父母被擊斃而導致記憶缺失。
可我們都沒想到,她竟然一直知道並且懷恨在心。
摸著父親的黑白照片,
我如鲠在喉。「爸,上輩子我沒能當一名好警察,給您丟臉了。」
這一世,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將這群無惡不作的犯罪團伙一舉殲滅。
「姐,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媽叫你吃飯了。」
傅欣突然從身後拍我的肩膀,我猛地一個激靈。
見她神色沒有異常,我才放下心來。
坐在飯桌上,我放下筷子認真道。
「媽,我從警校退學了。」
3
我媽的筷子滑落,詫異地看向我。
「怎麼這麼突然?」
傅欣顯然也沒料到,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說你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像爸爸那樣的英雄嗎?
「這才上了多久的學就要放棄了?」
看見她極不尋常的反應,我心中清明了幾分。
傅欣從四歲起就在我家長大,期間根本沒有機會接觸當年犯罪團伙的漏網之魚。
她甚至都不知道人販子窩的門朝哪邊開。
前世因為我從警校畢業後就常年不在家的緣故,她猜出我是去執行臥底任務。
她憑借優越的外貌條件成為一名小網紅,有意無意間會提起自己有個做警察的姐姐。
如果我猜得沒錯,她就是靠這樣引流的方式,讓犯罪團伙主動找上她的。
而這一世,我從警校退學,直接從這方面扼殺了她聯系犯罪團伙的方式。
面對傅欣的惱羞成怒,我隻是淡淡道。
「警校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當警察了,還不如找個有錢人嫁了。」
她騰的一聲站起來,朝我媽撒潑。
「媽!姐姐擅自做決定退學,你都不管管她!」
我心虛地看向我媽,害怕她真的對我失望。
卻隻看見她看著我爸照片的方向雙眼泛紅,聲音哽咽。
「不當警察好,不當警察好啊……我們老傅家,隻出一個烈士就夠了。
「欣欣,你要理解你姐姐,媽這輩子什麼都不圖,就希望你們倆能平安健康。」
我重重點頭,握緊她的手。
「媽,你放心,我有個高中同學在海城做生意,叫我過去幫忙,
我一定會賺大錢的。」傅欣聽我要走,連忙說要跟我一起去。
我握住她的手,語氣殷切。
「等姐過去站穩腳跟,就把你接過去,咱們一起掙錢,現在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把大學讀完。」
她乖順地點頭,眼睛亮晶晶,似是期待。
可隻有我看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鸷。
4
我其實也沒有完全撒謊,我確實要去海城。
因為警校學習的最後一年便是在海城進行集訓。
我第一時間將傅欣可能有小時候記憶的事情匯報給上級領導和指導員。
他們勸我退出此次臥底行動,我卻搖了搖頭。
「現在是她在明,我們在暗,說不定她的這層關系會讓我們的臥底行動事半功倍。」
見我神色黯然,指導員陸陽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前世陸陽身份暴露,為了掩護我的身份,他死在我面前,屍體被丟去喂了野狗。
也正是他的犧牲,才讓我打入犯罪團伙的核心。
而我,卻連光明正大祭奠他都做不到。
重回警校,高強度的訓練雖然疲憊,可讓我內心更加充實。
在這期間,傅欣幾乎每天都會給我打視頻電話,明裡暗裡打探我的近況。
我提交了特殊申請,不需要住在集訓基地,接聽視頻也能搪塞過去。
一年時間很快過去。
正當我們在基地做最後準備時,我出租房樓下賣水果的阿姨給我打來電話。
「小傅啊,有個小姑娘來找你,說是你妹妹。」
5
我匆忙趕回出租屋,就看見傅欣站在樓下。
「姐!我等你好久,你怎麼這麼晚都不回家?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
「你不會是背著我和媽在搞什麼秘密行動吧?」
見她身旁的行李箱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我心裡暗自打鼓。
她故意不打招呼過來,就是想讓我措手不及,好看清楚我到底在海城幹什麼。
我點燃一根煙,微微皺眉。
「欣欣你也是,怎麼不打招呼就過來?」
她眉頭一皺,扇開煙味。
「你怎麼這個打扮?
還學會抽煙了?」湊近我身上,她又不滿道.
「居然還喝這麼多酒?!你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
我一把攬住她的脖子,勾肩搭背。
「幹你姐我這一行,不會抽煙喝酒那可不行。」
傅欣眼睛一亮。
「你幹的是哪一行?」
我瞥了他一眼,唇角一勾沒有說話。
見我諱莫如深的模樣,她繼續追問.
「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沒從警校退學?因為有不能被別人知道的任務,比如……臥底。」
我以前覺得傅欣笨,我真是瞎了眼,誰能有她聰明?
我一把推開她,怒喝。
「別提這些不痛快的事,警察三天兩頭來找茬,煩死了。」
傅欣神色復雜,愣了半晌,低聲道。
「姐,你真的在混社會?」
我不滿地打斷。
「什麼混社會?那是我的事業,你等著姐發達了,帶你雞犬升天。」
她又訕訕道。
「可是你以前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像爸那樣的警察,你真的要背叛你的理想嗎?
」「呸!」我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現在的理想就是賺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咱爸去當警察就是他這輩子幹過最愚蠢的事情,命都沒了,要一個烈士的名號有個屁用!」
傅欣不再說話,我也見好就收,戲過了反而會顯得浮誇。
回到出租屋,我讓她自己找個地方休息,隨後就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凌晨兩點,她躡手躡腳地從床上起來,還特意叫了我兩聲確保我沒有醒來。
隨即我便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在我房間的每個角落翻找東西。
慌亂間,她碰倒水杯,我應聲而起。
「你在幹什麼?」
6
傅欣此時手裡正拿著一個 U 盤,戰戰兢兢地看向我。
我上前將 U 盤奪過來,給了她一巴掌。
「什麼東西都敢碰,你不想要命了?!」
她對於我扇她巴掌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反而將眼睛黏在了 U 盤上。
「姐,這就是你現在正在做的絕密工作嗎?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和任何人透露的。」
我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好笑地看著她。
「你確定想看這裡面的內容嗎?
「有些東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會將你卷入是非。」
傅歡搗蒜似的點頭,還誇張得比起三根手指起誓。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泄露消息,我也隻是怕你辛苦,想幫你分擔,畢竟我們是親姐妹。
「我就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和媽才選擇隱瞞我們的,現在我來幫你了,你有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我挑了挑眉,將手裡的 U 盤遞給她,順帶還將筆記本電腦拿給她。
她顫抖著手打開電腦,卻驚呼出聲。
「這是什麼東西?!」
我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抽煙,眯眼道。
「怎麼?怕了?」
這個 U 盤裡可不是我的臥底日記。
而是我偽造的犯罪記錄和資金往來記錄。
傅欣連連後退,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我沒想到你真的在幹這種事情,
你這樣做對得起咱爸咱媽嗎?!」我雙手一攤。
「隻要你不告訴媽,她就不會知道,爸在地下看見我飛黃騰達也會開心的。」
她見我一臉無所謂的態度,指著我的鼻子怒罵。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我心中冷笑,傅欣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大義凜然的樣子。
可我最近突然想起我曾經不止一次見過她用有毒的火腿腸引誘流浪貓,再將其折磨至死。
那個時候的她,隻有十歲。
而前世的我,就是在她股掌之中的流浪貓。
她先給我希望,讓我以為任務要完成,再將我活埋,讓我清醒地死去。
我原本不信這個世上有天生的壞種,可傅欣就是天生沒心肝的白眼狼。
我按下心中的憤怒和壓抑,笑著問她。
「所以,你是打算舉報我,還是跟我一起飛黃騰達?」
她渾身顫抖,似乎在做最艱難的決定。
半晌,她哽咽著聲音開口。
「我跟著你,誰叫你是我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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