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沒想到,其中一人是上界最受寵的帝姬。
為了給她出氣,上界派人屠了我滿門。
「這等低微的走獸,也配拒絕帝姬的親近?」
師父元神俱滅,師姐被他們活活剝了皮。
而我則被師父提前逐出師門,苟活了下來。
兩百年後,上界大肆操辦帝姬的生辰宴。
我提著一把斷劍,闖上九重天,仙擋殺仙,神擋殺神。
「高貴的上仙,怎麼連一招都接不住!」
1
隻因我嘴饞偷吃了半塊飴糖,師父便大發雷霆,要將我逐出師門。
明明隻是一塊最普通不過的飴糖,平日裡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為何今日師父如此大動肝火?
想不明白,我便不再去想。
乖乖跪在師父面前認錯,隻盼師父能早點消氣。
師父卻不再看我,拂袖而去。
冷然的聲音遠遠地傳到我耳中。
「你已不再是我青雲峰的弟子,切莫糾纏,早點離開吧。
」我正欲去追師父,抬眼卻見師姐走了過來。
師姐平日裡最寵我,往日我惹師父生氣,都是她在中間調和的。
我拽著師姐的袖子,向她求救。
「師姐,你最好了,你快幫我勸勸師父吧。」
「也不知師父今日是怎麼了,我不過是偷吃了半塊糖,她便要將我趕——」
我話還沒說完,師姐猛地推開我。
她抬手凝出一根長鞭,狠狠地抽在我的肩上。
左肩頓時皮開肉綻,我痛得想要掉淚。
師姐冷眼看著我,「孽畜,你已被逐出師門,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還不快滾?」
不待我回答,師姐便掐訣喚起一陣狂風,將我扔到山外。
摔在山腳時,我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師父是真的不要我了,師姐也厭棄了我。
就隻是因為那半塊糖嗎?
我不信,師父明明最喜歡我,往日裡她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給我留一份。
我愛睡懶覺,她還免了我的早課。
還對我說,我無憂無慮地就很好,
出了什麼事有她和師姐給我扛著。我咬著牙,往山上走,我要問個清楚。
可我僅僅往上走了一步,便被無形的屏障彈開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為何師父開啟了屏障時,密密麻麻的雪突然降落在青雲峰上,有仙人降臨在宗門上空。
被師姐抽得血肉模糊的左肩忽有異動。
一絲微弱的光閃過,師姐的護身法器罩住了將我罩住。
仙人的聲音縹緲恢宏。
我聽見他說,「那隻低等的小貓妖是你們的?」
宗門裡隻有我一隻貓。
我還沒聽到師父她們說話。
仙人就微微抬手,繼而又略微勾手。
「這等低微的走獸,也配拒絕帝姬的親近?」
下一瞬,一張滿是血汙的皮毛出現在他手上。
毛色白如雪,其中有黑紋。
和我的毛色一樣。
腦中的弦轟然繃斷。
我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我嘴裡蔓延。
師姐最擅長化形術……
所以,那張皮,是師姐的。
我心中恨意滔天,想衝上去咬死他。
可我的身體卻被師姐的護身法器禁錮住,半點移動不得。
我死死地盯著他,將他的模樣一筆一筆地刻在了心底。
他似有所感,垂眼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屏障悄然碎裂,化作星星點點的光。
他什麼也沒發現。
臨走前,他又一揮手,周圍百裡的城莊瞬間覆滅。
而我被法器護著,幸免於難。
「帝君也是,還專門派我下來收拾這群蝼蟻。」
2
我在山腳站了好久。
終於想起來我到底怎麼得罪了那位帝姬。
半個月前,我化作原型,外出遊歷。
我被師父師姐養得極好,皮毛油光水滑。
一路上不少人想摸我,但都被我避開了。
一般人見我避開也就不強求了,可那個名喚雲芙的少女不一樣。
她不依不饒地要來抓我的尾巴。
我不欲與她糾纏,便跑了。
雲芙卻朝著我的背影恨恨地道:「你可知我是誰?」
「我乃上界帝君最寵愛的雲芙帝姬,你這等低賤的走獸居然敢拒絕我的親近!
」「你會後悔的!」
我沒理她。
後來回到師父身邊,跟她提起這件事。
師父當時隻是笑了笑,「他們那群上界人心氣高著呢,要是真因為這件事找上門來,多丟臉啊。」
「再說了,他們好歹是仙人,仙人慈悲為懷,怎麼可能與你斤斤計較。」
「放心,有師父和你師姐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可師父錯了。
那群上界人眼裡容不得沙子,手段狠辣,衣袖翻飛間便讓周圍百裡的無辜百姓灰飛煙滅。
他們跟師父口中慈悲為懷的仙人一點都不一樣。
他們真的是仙嗎?
他們真的配得上人間百姓的敬仰?
3
我真的好恨我自己。
若是當日我讓雲芙摸了我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也好恨我平日不思進取,隻知吃喝玩樂,明明是我惹出來的禍事,卻讓師父和師姐為我擋災,還連累了周圍的百姓。
我好想以死謝罪。
可我死了就沒人幫他們報仇了。
我現在就想復仇。
可我太弱了,和那個仙人的實力仿佛隔了一道天塹。
就連四大宗門的宗主聯手都贏不了的師父,在他眼中也隻是一隻蝼蟻。
手一捏,就死了。
以我現在的實力,貿然去找他,隻是在尋死。
我現在隻能等。
4
我等了三日,等到師姐的靈氣散去,等到她的護身法器解除禁錮。
烈日炎炎,青雲峰上的雪卻沒有一絲化開的跡象。
我渾渾噩噩地跑回宗門,找了許久,終於在雪堆中翻到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影。
眼中霧氣升騰,我看不清她的模樣,可我聞到了師姐的氣息。
我又找了好久,卻始終尋不到師父。
我咬破指尖,運轉著周身的靈力。
殷紅的血浸入雪地,我畫出古老晦澀的招魂陣。
沒有靈器支撐,我被這艱澀無比的陣法反噬,嘔出一大口血。
師父曾說,隻要我好好學,我日後的陣法造詣不可估量。
她說,我很有天賦。
陣法光芒大作,卻遲遲未有魂魄前來。
我面上浮現一絲苦笑,「師父,你又騙我。」
騙我說我的天賦高,畫什麼陣都能成功。
騙我說要把我逐出師門。
師姐也騙我,明明想保護我,卻對我說了這麼傷人的話。
我的靈力維持不了招魂陣太長時間,正欲抹去招魂陣,陣中心卻出現了一道殘魂。
是師姐。
我還未說話,師姐卻驚恐地朝我大喊,「快跑!」
可是已經晚了。
以我為陣眼,無數血色渾濁的絲線貫穿我的身體,鎖住我的神魂。
雪凝成冰錐,刺向我的心口。
我知道我為什麼找不到師父了。
原來她當日就是被這陣法困住,元神俱滅。
冰錐離我的心脈不過半寸時,一個白衣男子從天而降。
他輕輕一揮手,困住我的陣法瞬間消退。
力竭暈倒時,他將我抱住。
我聽到他嘆了一口氣,「這扶光也真是,留下這麼個爛攤子讓我收拾。」
5
那人為我注入一絲靈力,等我悠悠轉醒後,他問我是不是這周圍哪戶人家的孩子。
我沒開口,他便認為我是默認。
他看著我的眼中帶了一絲施舍和悲憫。
「我是上界的扶亭仙君。」
「先前扶光仙君不小心誤傷了你的家人。」
周圍百裡的百姓瞬間灰飛煙滅,他居然說是誤傷?
扶亭仍繼續說著,仿佛給了我一個多大的恩賜。
「這樣吧,你提一個條件,我滿足你,算是為扶光贖罪了。」
贖罪?
我隻明白一個道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若真想贖罪,就該殺那扶光一千次,一萬次。
於是我勾起唇角,眼含恨意。
「我要他死!」
扶亭瞬間變了臉色,冷哼一聲,「區區幾隻蝼蟻,死了便死了,還妄想要仙君的命?」
末了,又傲慢地說,「呵,凡人不過百歲,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到仙君的尊容,而你卻能讓本仙君滿足你一個要求。」
「你要學會知足。」
我想起那些曾喂過我小魚吃的人,嗓音逐漸發冷。
「都說仙人心懷天下,人間百姓都是仙人神君的孩子,
怎麼在仙君嘴裡,我們就成了任殺任打的蝼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為什麼愛民如子的仙人卻眼也不眨地殺了這麼多百姓?」
那些凡人虔誠地供奉著那些仙人、神君。
為他們塑神像,造金身,供瓜果。
可到頭來,卻被他們心中心懷天下的仙人無情抹殺。
還得了一句輕飄飄的,「區區幾隻蝼蟻,死了便死了。」
多麼可笑。
扶亭答不上來,偽善的面皮沒維持太久就掉落,他罵我,「簡直是冥頑不靈!」
他拎起我,飛到西邊滿是瘴氣的大澤。
西荒大澤,是離魔界最近的地方。
遍地瘴氣,蛇蟲成堆。
凡人一靠近便會被大澤外的屏障瞬間湮滅。
而修為低下的修士,穿越屏障,不死也得脫半層皮。
扶亭有意要折磨我,帶我來來回回幾次飛躍屏障。
我修為不高,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將我扔下去時,扶亭冷笑道:「區區蝼蟻,竟敢質疑仙君,對仙君不敬。
」「給臉不要臉,那就去西荒大澤跟那群毒蟲混為一堆吧。」
「本君對你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往下墜時,道道凌冽的風刮破我的皮肉。
等摔倒地上時,我的身上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無數蛇蟲圍了上來。
就當我以為我要死無葬身之地時,原本鬱結堵塞的心脈卻猛地一清。
幼年時,師父為我設下的封印破了。
無數繁雜的記憶湧了出來。
原來,我是這世間最後一隻白虎。
而白虎一族遺留的天材地寶盡在這西荒大澤。
白虎一族幼年時期的實力,就可以徒手撕碎十個仙君。
蝼蟻?
到底誰才是蝼蟻?
6
周圍無數靈氣湧入我的身體,衝刷著經脈。
蟲蛇啃食著我的四肢。
毒素混著靈氣入體,對於一般修士來說,這是會讓他們爆體而亡的致命毒藥。
對於我而言,卻是洗筋伐髓一般的存在。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丹田被捏碎重組。
經脈寸寸破碎,又緩慢生長,
周而復始。我仿佛死了無數次,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疼」。
可師姐被扶光活活剝了皮、師父被困在陣法中元神俱碎時,她們比我疼多了。
即便是這麼疼,師姐也硬生生維持著化形術,保護著我。
師父更是至死都支撐著青雲峰外的屏障,不讓外溢出的神力損害到周圍百姓。
心中恨意滋長,我硬生生地扛了過去。
我從金丹期一路飛升至大乘期巔峰,身上的傷盡數好轉。
因缺了一味靈藥,我暫且不能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