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蔡華發現我的拆遷款後,就對我周圍的人草木皆兵,不斷洗腦我「接近你的人都是圖你錢」。
再加上姜憶的 PUA,我變得自卑又敏感,還有點被害妄想症,覺得接近我的人都帶著目的。
卻忽略了,媽媽離婚前頂著被所有人唾罵的壓力,也要把婚內財產全都留給我;鄰居阿姨心疼我無父無母,隔三岔五便送些水果和自家做的菜給我吃。
我被恨和憤怒填滿,都快忘了世上還有如此純粹的愛和善意。
我含淚向她道謝,她更加放心不下我了,從醫院到警察局一直陪著我。
蔡華拒不承認對我做過什麼,隻說我們是情侶間正常吵架。
我含淚放出他待在我家時的錄音,和他自願無償幫我做直播的視頻。
警察叔叔面色陡然嚴肅起來。
「你說你和小姑娘是情侶,那你有沒有什麼證據?」
蔡華面色尷尬。
「照片、朋友圈、證人,都沒有嗎?」
他額角冷汗直流。
他和我在一起就是因為得知我家要拆遷的消息,但心底裡根本看不起我,當然不可能四處宣揚我們的關系。
「有,我有證人,您等我打個電話。」
他撥通姜憶的電話。
嘗試了十幾遍,都無人接通。
金牌運營跟看犯人一樣督促姜憶,電話打得通才怪了。
雖然很想讓蔡華進去蹲局子,但我還不知道他和姜憶的計劃,便答應私了。
我拿出醫院的診斷證明,又出示了我的焦慮症病歷。
「警察叔叔,我本來精神狀態就不好,現在被他弄得估計又要吃好久的藥,可以要求精神損失費的吧?」
最後蔡華從我這裡一分錢沒撈到,還賠償了大幾千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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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大學錄取通知書發放了,是我心心念念的法律系。
經紀人給我擬了一份條件更加優厚的賣身契,求我籤約。
我看著十年的有效期,誠懇發問:「哥,你之前隻籤我六個月,底薪一千五,是不是覺得我隻值那麼點兒啊?
」經紀人面色尷尬一瞬,賠笑道:「怎麼會呢妹妹,別開玩笑了,現在誰家公司不爭著要你啊?」
我輕飄飄地合同往他面前一推:「可是你們公司在我眼裡,連六個月的時間都不值得我付出耶。」
而後我支付了違約金,便解約了。
本來我對直播也不感興趣,做了幾次美妝產品爆料,也不過是想讓更少的人受到毒化妝品的荼毒,順便打擊一波姜憶。
而且我有的是錢。
相比起用錢來換虛無縹緲的愛,我發現它用在別的地方似乎更好。
比如過更健康的生活,請安全的保鏢,或是捐獻給基層組織,幫助他們普及教育、法律等。
姜憶聽聞我解約後,曾數次向我求救,希望我能支付她的合同違約金,救她出苦海。
而我隻笑著問:「這不是你自己選的人生嗎?」便再也不接她的電話了。
她幾番抓狂,在網上咒罵公司,咒罵運營,咒罵經紀人咒罵我,最後卻隻得了一個「癲子姐」的稱呼。
至於她心心念念的熱搜,更是一次都沒上去過。
哦,暑假結束時,她上熱搜了,和我的名字一起。
#李寧熙校園霸凌姜憶#
#李寧熙頂替高考分數#
對於這種事我早有預料。
但我還是有些驚訝。
這熱搜熱度這麼高,她得砸多少錢,套多少網貸啊。
蔡華不會輕易放過我,姜憶知道我重生後,更不會放過我。
校園霸凌的熱搜,說得煞有其事,甚至還有我的不知名同學匿名爆料。
「李寧熙家裡很有錢,但是脾氣古怪,在學校裡除了姜憶沒別的朋友,姜憶每天還要看她的臉色。」
「姜憶穿過的衣服沒幾天就會出現在李寧熙身上,姜憶什麼都不說,隻說李寧熙喜歡就讓給她。」
姜憶發現我好拿捏後,從高中就開始 PUA 我,所以我的高中時期確實除了她一個朋友都沒有。
至於衣服,卻是每次我買了新衣服她就會先穿走,我再穿卻被她說成我搶她的衣服。
但我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李寧熙了。
為了自保,不再被輕易 PUA,每天再忙我也要抽出兩個小時學習心理學。
對於這種是非顛倒又無憑無據的汙蔑,我一旦陷入進去,嘗試自證就已經輸了。
所以我選擇花重金請律師,第一時間把這些證據保存下來,一個一個發律師函。
至於我頂替高考成績的事,似乎不用我出馬,就已經不攻自破了。
即使姜憶曬出了我七千萬拆遷款到賬的短信,網友依舊對這謠言不買賬。
「拉倒吧,千金大小姐要花錢頂替高考成績,至於去頂替個二本?」
「鄉巴佬造謠都不會造,想象有錢人的生活都是騎黃金自行車去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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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謠言這麼假,千萬粉絲網紅頂替高考成績的話題度還是引來一批記者,從早到晚堵在我家門口。
警察趕走一批,又會來新的一批。
我躲在貓眼後面,思考著揮舞菜刀裝瘋子把他們嚇跑的可能性。
卻聽到鄰居阿姨中氣十足的喊聲:「讓一讓、讓一讓啊!
滾燙的油啊!」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地抱怨:「你這大媽怎麼把油到處潑啊!」
「老女人有沒有素質。」
我從貓眼看過去,隻見鄰居阿姨掐腰指著他們罵:「一天到晚堵在小姑娘家門口,到底是誰沒素質!你們滾不滾,再不滾,潑的可就是開水了!」
記者很快散去,門口除了熱油,什麼也不剩。
阿姨轉身回家端了一碟小吃,來敲我的門。
「小熙,阿姨炸了甜甜的丸子,吃不吃?」
我開門,鼻尖酸澀:「謝謝阿姨,我……」
阿姨把丸子往我手裡一塞,擦擦我眼角的淚。
「阿姨知道,我看新聞了。什麼七千萬頂替高考成績,別說七千萬了,你就是有七十億,阿姨都知道你不可能做這種事!」
我執著地說:「可是我真的有七千萬……」
「如果你真的有七千萬,那你可要小心把這事兒曝光的人,她肯定是見不得你好,能斷盡早斷了。」
「阿姨,為什麼你一點也不驚訝?
」「我有什麼好驚訝的?」阿姨臉上帶著莫名其妙,「你忘了?這小區都是一個村搬遷過來的,誰家沒有幾棟樓、分個幾千萬拆遷款的?」
轉瞬,她又撇下嘴角,面帶嫌棄:
「小熙,你朋友都不行。看看,和那群沒見識的朋友待在一起,你眼界都變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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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說得對。
和什麼樣的人待在一起,往往就意味著能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
雖然已經重生,但不可否認,這兩世我和蔡華、姜憶相處時間太長,思維都已經不受控制地狹隘了。
這也是 PUA 手法中,關鍵一環是切斷對方與外界聯系的原因所在。
這種不健康的關系,確實該當斷則斷。
我將手裡捏著的兩段錄音放到網上。
一段是姜憶泄露我家地址的。那個攜刀報復我的人就是她找來的。
另一段是姜憶與蔡華密謀要騙走我拆遷款的。
其中有這麼一句話:
「實在不行,你就騙她跟你領證,
再神不知鬼不覺把她做掉,到時候她的錢不就都是你的了?」是姜憶的聲音。緊接著便是她和蔡華密謀的各種,把我做掉的方案。
這與我隨身的針孔攝像頭一樣,是自保手段。如果他們與我相安無事,我永遠都不會把這些泄露出去。
此事一出,姜憶與蔡華徹底身敗名裂。
警察第一時間就出警,還真搜到了他們來不及銷毀的證據:大劑量安眠藥、繩索、分骨專用刀、高濃度化學藥劑……
蔡華的父母終究放不下面子,東拼西湊一些錢供他讀高收費專業。
錄音曝光後,他被火速退學。
姜憶被網友罵得不敢開評論區,不敢在公共場所露面。
同時 MCN 公司提出解約,她不僅要賠償承擔不起的違約金,還被起訴侵害公司名譽,面臨巨額賠償金。
她被告上法庭時,我坐在一邊旁聽。
與 MCN 籤約才一個半月,她胖了至少五十斤,面容憔悴,絲毫看不出是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
宣告審判後,她突然崩潰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我一直都過得這麼慘,李寧熙,憑什麼?」
「你明明有那麼好的家世,有那麼多錢,為什麼一直要跟我爭?」
我冷眼看著她。
「我從來沒有跟你爭過,從一開始,咱們連直播賽道都不一樣。」
「是你,不僅想 PUA 控制我,還想取代我。」
「明明你上一世都已經知道 MCN 公司的坑,這一世卻還心甘情願地跳進去,你真以為紅是那麼容易的嗎?」
「明明白白的坑擺在那裡,你說跳就跳,明明白白的走紅之路也擺在那裡,不是你自己堅持不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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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把所有證據交出去後,我就請了保鏢 24 小時保護我。
蔡華被痛打幾次後,不再敢找我,轉而去糾纏姜憶。
最後一次聽到他們的消息,是大四那年,私家偵探偶遇他們,拍下來發給我的一段視頻。
蔡華一邊拳打腳踢,一邊喊著:「你這個賤人,
都是你毀了老子的人生!」路人想上前阻止,他卻掏出了他倆的結婚證。
於是無人敢攔。
姜憶被他打得無力反抗,隻好從包裡拿出幾百塊遞給他。
他拿到錢,更加生氣了。
「好啊你!還敢背著我存私房錢!」
似乎想到什麼,搶過姜憶的手機。
「我說呢,你還能存到私房錢,原來又去直播發燒了!你不是喜歡直播嗎?我讓你播!」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曾經在短視頻看到過他們的身影,原來是這時拍的。
姜憶被打的直播錄屏,也曾在同城短視頻裡火過一陣子。
前世高考復習緊張,為了放松,我便在闲暇時間剪些 vlog,意外吸引來一批粉絲。
「但現」私家偵探發語音過來,語氣帶著幸災樂禍:
「據說是蔡華騙姜憶,他爸媽給他留八十萬娶媳婦。為了這筆錢,姜憶也騙蔡華她爸媽給她準備了一百萬嫁妝。結果兩人領證以後,發現誰都沒有一分錢。」
自那以後,
我便不再關心他們的事。大學我就讀的是法律專業,畢業後也會從事相關工作。
前世我和姜憶就是因為不懂法,才輕易籤了 MCN 公司的詐騙條款合約,最後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不知道她心裡到底對我存了多少惡意,但我知道,她一定眼紅過我的流量。
每個人都有虛榮心,大部分人都曾幻想過自己一夜之間走紅網絡,年輕者尤甚。
所以我時時為初入社會的學生普法,告知他們有些 MCN 公司合約的殘酷,做直播走紅的低概率和網紅造假的嚴肅性。
我做的這些努力雖是杯水車薪,但每幫助一個人,我就仿佛又救了一次身陷火海的自己。
在我越走越遠的同時,我的眼界也越來越開闊,不再會被輕易絆住腳步,束縛在狹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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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高中同學告訴我,蔡華酗酒賭博,被債主四處追債,至今生死不明。
姜憶擺脫了蔡華,卻擺脫不掉他吸血的父母。
好不容易偷摸攢了點錢,她卻去黑心醫院做抽脂手術,死在了手術臺上。
對方告訴我這些時,眼裡閃著八卦的光,又想套出一些我的事。
我隨口糊弄了過去。
現實不是小說,不會因為你混得多好就廣泛傳揚你的名聲。
相反,現實很殘酷。
學校裡有句這樣的話:當學校裡認識你的人越多,說明你的名聲越差。
如今蔡華與姜憶的事在我們的高中廣為流傳,恰恰印證了這句話。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你做的事越差,別人給你傳得越廣。
我無心告訴同學現在我混得有多好,因為我知道,無論我怎樣說,他們最後都隻會傳一個最炸裂的版本。
而且,永遠不要讓自己陷入自證陷阱。
經過幾起社會事件的發酵和律師們的不斷努力,MCN 公司霸王合約已經開始得到整治。
最近針對這類問題,已經有關於立法的徵集。
我和合伙人們每天都在討論,怎樣提出更好、更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現實雖不像小說那樣,說復仇就復仇,說立法就立法成功。
但現實中一切努力帶來的正向改變,都不亞於一場完美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