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輔導員一聽急了:「周昱楊同學,就算我工作有疏忽,你完全可以來找我,大家心平氣和地溝通,你怎麼能血口噴人呢?」
心平氣和?
她在說什麼天方夜譚啊。
院秘書開口呵斥我:「汙蔑老師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趕緊跟陳老師道歉!」
我瞅她一眼。
媽蛋,真的忍她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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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院長,我還要舉報學院秘書,她先是拒絕接收我的這份舉報材料,然後又诓騙我說會把報告交給您和主任,結果轉頭就扔進了垃圾桶!要不是她,您跟主任肯定早就看到了舉報信,
早就更正獎學金名額了。」院秘書沒想到我連她的狀也告了,她怨恨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趕緊對院長道:「這些學生成天沒事找事,所以我……」
「閉嘴吧!」
院長恨鐵不成鋼地打斷她。
這時我爸站了起來。
跟他一起來的人也紛紛起立。
「鄭院長,我認為不管是開公司還是辦學校,誠信都是非常重要的。等貴校這件事處理好了,我們再溝通捐贈的事情吧。」
院長跟系主任趕緊起身苦苦挽留。
可我爸哪兒還聽他們的。
走到門口時,輔導員再也忍不住了:「周董,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周宇峰同學他非常優秀,絕對值得一等獎的榮譽啊!」
我爸詫異道:「奇怪了,我又不認識他,怎麼就我比你更清楚了?」
「啊?」
這下輪到輔導員傻眼了。
院裡不少自以為知曉內情的老師也愣住了。
眾人目光不停在周宇峰跟我爸之間來回。
老喬戳我:「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周宇峰不是周董兒子嗎?他怎麼說不認識?」我淡淡道:「所以有沒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人家兒子。」
「什麼?那他一直在騙大家?」
老喬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宇峰。
周宇峰在眾人的注視下,整個人已經抖成了篩子,額頭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
我心裡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裝逼的時候就沒想過被拆穿的時候嗎?
輔導員和團支書受到的衝擊最大。
兩個人死死盯著頭快埋進胸口的周宇峰,像要把他戳個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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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他們走了以後,院長陰沉著臉讓眾人都散了。
隻留下了輔導員和院秘書在會議室。
我跟老喬走到一樓還能聽到院長的怒吼聲。
而周宇峰腳底像抹了油一樣,溜得飛快。
老喬還處在震驚中:「昱楊,我不是在做夢吧?感覺好像小說裡開了金手指一樣,突然就天降貴人幫我們主持公道。」
我笑了:「別說,還真有那麼點感覺。」
笑過以後我又覺得有些悲哀。
如果我爸不是宏輝董事長,如果學校不是有求於他,在那些領導眼裡的一件小事,卻是我們這些學生想盡辦法都爭取不到的公平。
這一次院裡速度很快。
不到兩個小時,新的獎學金名單出來了。
我跟老喬的一等獎回來了。
而周宇峰和團支書,自然就不在名單裡了。
不過這事兒並沒有在班裡激起多大的水花。
因為宏輝董事長當眾說不認識周宇峰的事兒,才是大家更關心的。
眾人先是驚詫,隨即憤怒。
男生們齊齊衝進周宇峰宿舍,群情激憤地要他還錢。
我跟老喬這才知道,原來周宇峰用進宏輝實習和畢業後優先安排工作的理由,哄騙班裡不少人給他交錢。
每個人五千塊。
剛開始還有人猶豫,畢竟五千塊不是小數目。
可是團支書第一個轉賬,表示他無條件信任周宇峰。
他還說:「你們想什麼呢?班長是宏輝太子爺,先不說根本看不上你們這三瓜兩棗,這種機會就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別說五千,一萬我也出!反正等工作了一個月就賺回來了!」其他人一聽,也都心動了。
陸陸續續所有人都給周宇峰轉了錢。
聽得我跟老喬連連咋舌。
這特麼算不算非法集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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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你為什麼要騙大家?!」
「該不會一直處心積慮地偽造太子爺身份,就是為了騙我們的錢吧?」
「我服了,那錢還是我借的啊,趕緊還給我!」
「真沒想到,偽造身份來裝逼……怎麼不說自己是美國總統得了!」
連周宇峰的頭號狗腿團支書都喊著讓他快點還錢。
周宇峰黑著臉一言不發。
隻有生活委員仍然幫他說話:「就算班長不是宏輝太子爺,他手上那塊手表你們難道都沒看到嗎?那可不是一般人戴得起的!」
有人說:「該不會是塊假的吧!畢竟他的身份都是假的!」
生活委員特別肯定地搖頭:「我表哥就是賣名表的,他教過我怎麼辨別真假,我拿性命保證,
那塊表絕對是真的!」生活委員確實經常提起自己那個在各家奢侈品店幹過的表哥。
而且他自己也交了五千塊,沒必要這個時候幫著周宇峰騙人。
一時之間大家又猶豫了。
「那他為什麼要說自己是宏輝太子爺呢?」
「也許他真實身份更牛逼更嚇人?咱們以為人家在裝逼,其實人家已經是在低調了。」
「我覺得現在大家都不要急,等班長想說的時候會跟大家說清楚的!他肯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我翻了個白眼。
不得不說,這群人真的是會自我安慰的。
周宇峰的確有難言之隱。
假扮富二代。
親爸親媽隻是宏輝的保安和保潔。
給他帶來莫大虛榮的那塊表,還是偷的。
這時輔導員發消息通知臨時開班會。
大家隻好暫停爭吵。
輔導員在班會上鄭重給我跟老喬道歉,當眾檢討因為自己的一些不恰當行為,給我們造成了困擾,並表示之前給我倆的處分全部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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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面對輔導員的道歉,有些手足無措。
我卻內心毫無波瀾。
說到底,她並不是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而是迫於院裡領導的壓力,才不情不願地跟我們服軟。
果然,她看到我似笑非笑的表情,當即就破防了。
「周昱楊,我勸你見好就收!現在獎學金已經給你了!院裡也因為這個事批評了我!你還想怎麼樣?讓老師對著你低聲下氣,你很得意是嗎?」
我聳聳肩:「我隻是拿回我應得的東西,沒什麼好得意的,但我也不需要愧疚。」
輔導員指著我:「別以為這一次有宏輝董事長給你撐腰你就厲害了!以後路還長著呢!像你這種貧苦家庭出身,又斤斤計較的人,等進了社會也永遠是底層!」
我冷冷看著她:「那你就錯了,我相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就連宏輝董事長也不過是出生在農村家庭的窮小子,靠自己的努力才有了現在的一切。」
輔導員大怒:「你算什麼東西,
還想跟人家董事長比!」這時學院秘書忽然走進來。
向來趾高氣揚的秘書今天一改常態,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跟我雙眼對視那一刻,她甚至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的笑容。
院秘書小心翼翼對輔導員說了句悄悄話。
下一秒,輔導員尖聲高叫:「你說什麼?周昱楊才是宏輝董事長的兒子?!」
急得院秘書提醒她小聲點:「總之你別再訓他了!也別招惹他!不然領導們肯定找你算賬!」
教室裡頓時一片哗然。
所有人像見鬼了似的看著我。
一直低頭不語的周宇峰,猛地抬頭看過來。
老喬被自己口水嗆到連連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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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喊完那句話就徹底石化了。
老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昱楊,這,這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學院秘書是怎麼知道的,可我也不能否認。
畢竟隱瞞和欺騙是兩碼事。
我微不可察點點頭。
緊接著我帶著歉意道:「老喬,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隻是想低調而已。」「哐當」一聲巨響,周宇峰從椅子上直接跌坐在地。
團支書的嘴張得老大,看我的眼神裡不知道是羞愧多一些,還是羨慕多一些。
其他那些嘲笑過我是個窮鬼的班委們,此時個個臊得滿臉通紅。
大家從最初的呆滯中回過神來,頓時熱烈討論起來。
「我的天吶,這是什麼電影劇情?反轉又反轉!」
「所以宏輝的太子爺確實在咱們班!隻不過另有其人!」
「當時你們還說人家人窮志短……」
「李逵和李鬼,好尷尬啊!」
「所以周昱楊就一直靜靜地看著班長裝逼?」
「可是班長戴的表三百萬哎,可能真不輸周昱楊……」
聽著眾人討論,周宇峰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恨不得立刻抬腳走人。
輔導員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一臉難堪,好半天才艱難張嘴:「周昱楊同學,我剛剛其實不是那個意思……」
就在這時候,
兩名警察出現在門外打斷了她的話。「誰是周宇峰?」
所有人茫然地看向周宇峰。
警察走向他:「你涉嫌偷盜,涉案金額巨大,現在我們要帶你回所裡做筆錄,跟我們走吧。」
這個消息更加震撼。
現場直接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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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峰臉上血色全無,他顫抖著嘴唇否認:「我沒有……我沒有……」
警察面無表情:「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否則我們隻能採取強制措施了。」
周宇峰求助地看向輔導員:「陳老師,您幫幫我!我不想去警察局!」
可輔導員隻是皺著眉看他。
周宇峰快哭了:「陳老師,上周我剛送了你一個 LV 的包,收了我那麼貴的禮物你不能不幫我啊!」
眾人又是一片驚呼。
院秘書也震驚地看向輔導員。
學校明令禁止,教師不得收取學生禮物。
更別提是這種昂貴的東西了。
輔導員慌了,喊出來的嗓音都變了:「根本沒有的事!
你別胡說八道!」周宇峰又急又氣,一把扯住輔導員衣袖:「小票,錄音我都有!你怎麼能否認!」
輔導員心虛地看了眼眾人,臉漲得通紅,一巴掌扇在周宇峰臉上。
「你這個學生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現在還想給我潑髒水!」
警察才沒有空聽他們兩個打嘴仗。
絕望的周宇峰最後還是被警察帶走了。
而輔導員不敢再面對同學們質疑的目光,逃一般地離開了。
一個又一個的大瓜,把眾人都砸蒙了。
當天晚上,我手機新消息就沒斷過。
道歉的,討好的,攀附的,一如當時他們對周宇峰一樣。
隻有老喬對我態度沒變。
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故意疏遠。
很快,有消息靈通的人打聽到,周宇峰偷竊的東西不是別的,恰恰是他天天戴在手上用來彰顯自己身份的名表。
聽說他剛開始死不承認,說那塊表自己撿的,他根本不知道價格多少。
但宏輝提供的監控裡,清晰地拍到了他作案的全過程,
絕無抵賴的可能。直到證據擺到他面前,周宇峰才痛哭流涕地說自己隻是想拿著玩玩,過幾天就打算還回去的。
而他爸媽事先並不知情。
等發現兒子犯了大錯後,兩個人又氣又悔,還想找我爸求情,被我爸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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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說:「十九歲已經不是小孩了,要為自己犯的錯買單。」
而班裡同學也終於意識到,曾經讓他們各種跪舔的周宇峰既不是宏輝的太子爺,也不是什麼富二代,隻是個很普通家庭的孩子罷了,更不可能幫他們解決工作問題。
更慘的是,他們的錢已經被周宇峰全部花在了遊戲裡。
還有給輔導員的那個價值不菲的 LV 包。
而周宇峰本人被拘留,想見也見不到,大家怒火達到了頂峰。
「真他媽傻逼!誰說他是富二代的?誰說他是太子爺的?!」
「得了吧你,當初就你舔得最起勁兒!」
「要不是他說畢業安排工作,月薪三萬,老子能上當嗎?
」「我真的要哭了,現在我爸媽都問我錢去哪兒了怎麼辦啊!」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一起聯系律師起訴吧……」
就這樣,周宇峰身上又背了個涉嫌詐騙,非法集資的案子。
等待他的,隻有牢獄之災。
聽說他在拘留所裡天天以淚洗面,後悔不迭。
隻可惜,為時已晚。
院裡解決了獎學金問題後,又頻頻聯系宏輝。
我爸讓秘書表示最近太忙,等有空了再說。
而輔導員這邊,因為獎學金事件和收取賄賂的事,被全院通報,開除處分。
還有院秘書,阻礙學生正常舉報,也喜提一個全院通報,免除學院秘書一職。
兩個人的通報出來那天,我跟老喬相約去圖書館。
我也無語了。
「至我」她看到我一愣,終於沒有說什麼,低著頭匆匆離去了。
老喬提醒我看手機。
原來是團支書在群裡艾特我,說周宇峰爸媽是宏輝的員工,能不能讓我爸爸出面幫他們討要被周宇峰騙走的錢。
還說他們可以推舉我做新的班長,以後所有評優評先,大家都投我的票,未來幾年我有任何需要,可以盡管吩咐他們。
我言簡意赅回復:「不好意思,愛莫能助。」
老喬說:「你這麼幹脆拒絕,不怕他們背後說你壞話?」
我笑笑:「隨他們便。」
我上大學是為了學習,交朋友隻看志趣相投。
至於周宇峰嘴裡的那些人情世故,我沒興趣,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