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日等嚴二上前準備叫門,卻見那府門虛掩,並沒有上栓。


門檻處還溢出了一道昏黃的燈火。


嚴二道是管家提前聽到了動靜,先開了門,忙地錯開身子同身後的範伸讓開了路。


範伸邁步進去。


才往前走了兩步,安靜的夜色中便響起了一道甜甜的歡悅聲,“夫君”


範伸眸子一頓,轉過了頭。


便見府門旁,一道人影倚立在那,一手抱著大氅,一手提著一盞燈,燈光一照,那張熟悉的巴掌臉上便露出了一對月牙兒。


範伸還未反應過來。


便見她將手裡的燈盞往春杏手上一遞,走到了跟前,踮起腳尖,將那件掛在胳膊上的大氅,一面費力地往他身上披,一面叨叨地道,“天這麼冷,夫君出門怎的也不穿件大氅,好在我想了起來,這要是凍著了該如何是好”


範伸緊緊地盯著她。


在她踮起腳尖的一瞬,竟也配合地彎了下腰。


正不明白她今夜這一番行為又是為何,腰間突地又被一雙胳膊輕輕地抱住,

熱乎乎的手掌在那被寒風吹得冰涼的錦緞上,來回蹭了蹭。


隨後便揚起了一張笑臉,“適才我一直握住手暖,夫君覺得暖和了沒有”


春杏手裡的燈火,全被那突然撲過來的身影擋住。


範伸隻瞧見了一雙亮堂堂的眼睛。


水霧蒙蒙,閃著精光。


“你怎麼來了?”範伸的聲音有些黯啞。


“接夫君啊”姜姝的一雙手還欲再蹭過去,便被範伸捏住了手腕,一路拉著往東院走,“回屋。”


春杏在前提著燈。


安靜的遊廊下,幾乎全是姜姝的聲音。


“夫君,累不累”


“夫君,餓了沒”


“夫君要記得,天冷了,多喝些熱水”


範伸雖沒應她,握住她的手掌卻沒有松開半分,拉著他一路回到了東院暖閣,


一進門,裡頭燈盞明亮。


屋內的那圓桌上,擺好了熱騰騰的酒菜。


“我怕夫君還未用膳,便備了一些”


範伸轉過頭,久久地盯著跟前這張狗腿過了頭的笑臉。


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看不慣旁人在他跟前耍心思,

唯獨對她一再寬容忍讓。


因為她假得生動,假到了點子上。


便沒那麼讓人生厭。


第39章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姜姝被他這番盯著一瞧,當他是不喜歡,趕緊道,“夫君若是不餓,姝兒這就讓人撤走”


範伸沒答。


收回目光,腳步往裡一跨。


屋內燒了地龍,範伸進去後,便褪了身上那件才被她披上的大氅,姜姝極為有眼色地上前接過,掛在了屏障上,再回來便見範伸坐在了圓桌前。


今日早上被她那一碗竹筍塞到胃脹,範伸幾乎一日未曾進過東西。


這會子,確實有些餓。


與早上不同,桌上的菜都是姜姝自己去廚房親自囑咐廚子所備,比起那幹癟癟的竹筍炒肉,溫火燉出來的老鴨湯,緩和許多。


幾樣熱菜也分外別致。


不油膩,均以清淡為主。


範伸動了箸。


然箸尖兒還未沾到碟盤,姜姝又是一聲,“夫君先等會兒。”


範伸抬起頭。


便見她殷勤地走到了桌前,

揭開了跟前湯罐的蓋兒,拿起湯碗盛好湯,又小心翼翼地擱到了範伸跟前,柔聲道,“夫君,飯前先喝些湯再進食,方能養胃,夫君小心燙”


那低頭垂眸之間,全是關切的神色。


真誠無比。


範伸眉眼輕輕一挑,擱了手裡的箸,改換成了湯勺,隨了她。


屋內安靜下來,姜姝才將目光瞟向了他的腰間,適才她大約摸到了,但沒瞧見,此時燈火下,便瞧清楚了,那朵白芍藥還在


夜長夢多。


無論如何,今夜,她必須要得手。


正院。


侯夫人屋裡的燈還亮著,坐在屋內候了一陣,雲姑便回來稟報道,“世子爺已回了東院。”


侯夫人面色一詫。


往年今日,範伸回府後,不用她傳,他自己便會主動上她這來。


今兒怎的先回了東院。


雲姑笑著解釋道,“今年怕是用不著侯夫人再去張羅,天色一黑,夫人親自去了一趟廚房吩咐,說是怕世子爺回來餓著了,如今已在門口接到了世子爺,

兩人相擁回了東院。”


侯夫人聽完,出了會兒神。


之後臉色便是一陣安慰,安下了心,“這才像個樣,早就勸他娶個媳婦,夜裡回來也不至於摸黑,再晚再黑,回來時那屋裡也會有人給他留一盞燈,總比那黑燈瞎火的強,如今,他當也知道了這好處”


侯夫人說完,轉頭又問雲姑,“老夫人可歇下了?”


“歇了,今兒念叨了一句,後來便亂了神智,連身前的幾個表姑娘是誰,都分不清”


侯夫人的眉目不由鎖了起來。


老夫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能熬多久


過了片刻,又才道,“你去廚房讓廚子煮一小碗長壽面,少放些,趕緊送到東院去。”


雲姑點頭,“奴才這就去。”


等雲姑端著長壽面進屋時,範伸已擱了箸,進了浴池更衣。


外間的丫鬟們正在收桌。


雲姑進來,沒瞧見兩位主子的身影,知道自己怕是來晚了,便立在珠簾外,衝著裡屋輕喚了一聲,

“夫人。”


姜姝正在浴池外的那屏障跟前,緊張地翻著衣物,這一聲夫人,喚得她差點飛了魂。


忙地抬起頭,慌慌張張地瞧了一眼那珠簾後的浴池,不敢發出聲兒。


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到了門檻前,才笑著應了雲姑,“姑姑怎麼來了?”


雲姑將手裡的小碗遞了過去,笑著同姜姝道,“侯夫人念著世子爺回來的晚,吩咐奴才備了碗熱面,倒不成想夫人也備了酒菜,待會兒世子爺出來,讓他小嘗一口,領了侯夫人心意罷了。”


“多謝母親。”姜姝伸手接了過來,擱到了剛收拾出來的圓桌上。


雖說是一碗,那碗卻是巴掌大小。


裡頭的面,極為精致。


換成姜姝,也不過一兩口的事兒,姜姝意外範伸以往的食量。


她今兒是不是又喂多了?


想起今兒一日,他同自己擺出來的那臉色,頓覺挫敗。


這祖宗,當真難以伺候


範伸從浴池出來,便見姜姝杵在那出神,隨口問了句,

“怎麼了。”


姜姝一個心虛,回過了頭。


範伸沐浴後隻著了一件單薄的裡衣,一身的水霧索繞,發絲半幹,水珠從那清冷的臉側一路滑下,過了喉結,再滑到了胸膛。


突然瞧見這幅光景,姜姝耳根子莫名地一燒,不動聲色地轉過身道,“適才雲姑來過,說是母親給夫君送了碗面。”


“嗯。”


範伸垂目瞧了一眼桌上的小碗,彎腰落座,半晌後擱了碗,見身旁那人還立在那,一動不動,難得沒再發出聲兒來,不由抬頭望了過去。


離的近了,這才發現,她似乎塗了口脂。


還上了妝。


範伸唇角一勾,她倒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範伸推開了跟前的湯碗,緩緩起身,“不去洗漱?”


適才那耳根子一燒起來,姜姝腦子就亂了,越是不往那頭想,新婚夜那見不得人的畫面,越是清晰無比,除了新婚夜,今兒兩人算是頭一回同房。


新婚夜有酒。


今兒,範伸連酒壺都沒提起來過。


她怎就忘了這茬


姜姝心頭一沉,正慌著呢,冷不丁地聽到這麼一聲,也忘記了自個兒那赤紅的臉色,愕然地轉過頭,“啊?”


範伸盯著她。


親眼瞧著那臉上的紅暈染到了眸子裡,此時對面那顆腦袋裡想的是什麼,也不難測。


範伸提步越過她,手指頭在她那後腦勺,輕輕一敲,“別遐想,我先出去一趟,等會兒回來。”


姜姝一愣。


後知後覺後,臉色陡然熟了個透。


恨不得原地遁了去。


她遐想什麼了


範伸走了好半晌了,姜姝才回過神,雙手捂住臉頰,輕輕拍了拍,將那羞憤欲死的念頭,先壓了下去,打起了十足的精神。


拿荷包要緊。


那荷包的繡字,一旦暴露,就憑他從昨日戴到今日,招搖過市了兩日的勁頭,她不死也得脫層皮。


姜姝想著範伸能在這個時辰還出了東院,必是又想起了哪樁要緊的公務。


大抵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