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適才被雲姑那麼一打斷,姜姝連荷包在哪都沒翻到,如今也不著急了。


幹脆將範伸剛褪下來的一堆衣裳,從那屏障上取下來,抱到了軟榻上,慢慢地開始找。


先是外衫,沒尋著。


再是裡衣,一件一件地清理出來,再挨個兒的摸了個遍。


還是沒尋著。


正納悶,鼻尖一股檀香襲來,異常熟悉,從姜姝頭一回見範伸,便聞到了他身上的檀香味兒,後來幾回,每回一靠近,姜姝都能聞見。


不似名貴的流腦,也並非平常的香料,既能壓住旁的香料,又能讓人覺得清淡不膩人。


這等燻香的手藝,怕是很少見了。


起初姜姝並沒有在意。


如今突地又覺,似乎在哪她也曾聞到過此類香料。


一時生了好奇,除了範伸之外,到底還有誰能燻過這香,便隨手拿起了一件裡衣,湊近了鼻尖,閉目搜尋著腦子裡的記憶。


正是沉浸入神,跟前的月洞門旁,突地敲出了兩道,“咚咚”之聲。


姜姝猛地驚醒,

錯愕地回過頭。


便見範伸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門前,身子輕輕地倚靠在那門框上,手裡握著一個木匣子,正是適才發出那聲音的物件兒。


姜姝轉過頭時,那雙漆黑的眸子正落在她手裡的衣物上,眉目輕輕地挑著,神色中透出了些許意外,還有幾分耐人尋味的疑惑。


儼然將她眼下這行為,視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嗜痂之癖。


姜姝神色一慌,張了張嘴,半晌沒發出聲音,“不”不是他想的那樣。


她隻是


縱然是一貫撒謊成性,張口即來的姜姝,此時盯著懷裡一堆人家才褪下來的衣物,也一時啞口無言,久久地立在那,臉色因窘迫和無處訴說的憋屈,漲的越來越紅。


半晌後才硬著頭皮,麻木地張了嘴,“我見夫君的衣裳挺,挺好看”


死一般的沉寂後。


範伸上前,從她手裡緩緩地抽走了那件被她湊在鼻尖嗅過的裡衣,不輕不重地應了兩字,“是嗎”


“我”


範伸沒給她申訴的理兒,

直起身打斷,“不打算歇息了?”


姜姝胸口堵的發慌,張唇合唇了好一陣,才一口氣兒卸下,磕磕碰碰地道,“我,我先去洗漱。”


剛往浴池走了兩步,又被身後的範伸喚住,“慢著。”


姜姝駐步回頭。


範伸便對她指了一下軟榻上的那堆衣物,“這些,拿回去。”


姜姝的下顎若是一把刀子,這一個晚上,已不知戳死了自己多少回。


腳步麻木地轉回來,在範伸的眼皮子底下,又將那衣物抱了出去。


浴池裡滿滿一池子水,也無法淹沒姜姝羞憤欲死的心。


等到池子裡的水涼了,拖無可拖,姜姝才從那水池子裡爬出來。


為了證明自個兒的心思純正,穿好裡衣後,又整整齊齊地套好了中衣。


捂的嚴嚴實實了,才走到了床榻前。


輕手輕腳地拂開了幔帳,見裡頭的人沒有動靜,又才小心翼翼地掀起了被角,正打算將自個兒無聲地塞進去,耳畔便是一道低沉的聲音,“我道你今兒晚上就宿在了浴池。


這一聲,姜姝那一通如同做賊的功夫,都白費了。


身子輕輕地往外移了移,恨不得將自個兒移出床榻,“姝兒吵著夫君了?要不,姝兒去那軟榻”上也行。


“拿著。”


姜姝還未說完,躺在身旁的範伸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個木匣子,突地伸手遞到了姜姝跟前。


幔帳一落下,遮擋了床前那盞燈火的光線,視線模糊,姜姝瞧不清,隻見是他適才進來時,手上拿著的那匣子,不由疑惑地問了一聲,“這是何物?”


“給你的,等明兒你再開”


“咔擦”範伸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卡扣被掰開的聲音,滿滿一匣子的美玉珠寶,“哗啦啦”地盡數砸在了姜姝的臉上。


姜姝猛地一顫,睜大了眼睛,一臉發懵地盯著頭上的幔帳頂,神色一片呆滯。


過了好半晌,姜姝才從那床上坐了起來,將那落了一身的珠寶,撲騰騰地扒拉下來。


終於喘回了一口氣。


範伸也睜開了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

“早同你說了,明兒再打開。”


姜姝倒是想回他一句,既然讓她明兒再打開,那這時候給她作甚


可瞧著跟前那雲錦被褥上,一堆的琳琅滿目。


暗光下更是迷人心智。


終究沒有再吱聲,隻轉過頭輕柔地問道,“夫君,這是哪兒來的?”


範伸看著眼她那雙發光的眸子,神色不明地道,“今兒給你賺回來的。”


第40章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夜色靜謐。


那一句話,似是不經意地吐出,帶著些許低啞慵懶,落在一方幔帳之內,擴散開來再蕩回耳邊,尤其能擊中人心坎。


姜姝愣住,眸子輕輕眨了眨。


給她賺回來的


仿佛細細琢磨不得,越品越是上頭,姜姝的心尖兒,不受控制地跟著往上飄了起來。


片刻後,姜姝便不得不承認,錢財珠寶這東西,當真是個好東西,無論是在身在何處,有著何種處境,都能使人心情瞬間愉悅,忘卻煩惱。


還能對一個人有所改觀。


正如當下。


那狗東西在她眼裡,突然就沒那麼十惡不赦了,雖沒有完全符合她最初對其的設想,起碼也沒有她最後想的那般糟糕。


“多謝夫君。”


姜姝衝身後的人道完謝,便半跪在那被褥上,就著幔帳內暗黃的燈光,開始一樣一樣地拾起了散落在床鋪上的珠寶。


適才她那一撲騰,落在身上的玉器件兒,還有大大小小的珠子,早已四處散開,落得滿床皆是


範伸蓋著的那褥面上也有。


姜姝撿完了手邊上的,才將目光轉向了身旁,先是小心翼翼地拾了範伸腳邊上的幾顆。


最後幾樣,恰好就落在不該落的位置,正好在範伸的腹部。


姜姝實在是不好下手。


猶豫一陣,回頭瞅了範伸一眼,見其已閉上了眼睛,便攥住褥子,輕輕抖了抖,想將那褥面上的東西抖下來。


可那幾樣物件並非是顆珠子,而是塊沉甸甸的玉佩。


抖了一下,沒動,再抖第二回,仍舊沒動,正欲再抖抖,

範伸便睜開了眼睛,低啞地道,“你要折騰到何時?”


這話刺的姜姝一個機靈。


忙地伸手抓了過去。


誰知範伸先移了移腿,姜姝的手碰上那石更的跟塊木樁子的東西後,心都涼了。


幔帳內範伸明顯一聲粗喘。


姜姝眼皮子直顫,也不知是自己是如何開的口,雙唇麻木地道,“抱抱歉。”


此時就算有再多的珠寶,她也不敢撿了


一溜煙地鑽進了被褥裡,蓋了個結實。


幔帳內死一般的安靜。


姜姝的身子如同僵屍,大氣都不敢出,打定了主意,再也不會動上半分。


半晌過去,姜姝突地又才發覺,後背裡鑽進去了東西,應是顆珠子。


還不小。


硌得她有些痛。


姜姝忍著沒動,然而時辰越長,那股子疼痛愈發強烈,姜姝終究還是沒忍住,挪了挪,稍微移開後,舒服了些。


過了一陣又開始疼。


姜姝又移了移。


如此幾回,身上蓋著的那褥子,突地被掀開,一隻胳膊伸了過來整個將她撈進了懷裡。


適才她要尋找的那股子檀香,如今堵在她鼻尖處,姜姝卻什麼也聞不到了。


腦子裡一瞬空白,一時不知此時身在何處


白芍花兒被擠開時,姜姝聲音都是抖的,“世子爺”


一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將她堵在那臂彎處,擦著她耳畔的一道聲音卻比適才還要低沉黯啞萬分,“今夜我不碰你,你是睡不著了。”


姜姝倒是想替自己申辯幾句,然半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輕輕推搡了幾回,對抗上那銅牆鐵壁,也如同貓兒撓過一般,無足輕重。


一夜微雪。


狂風略過,將那海棠枝頭顛得亂顫,鬢發釵橫。


幾度吹的那白雪裡埋著的兩朵紅梅,乍隱乍現,愈發紅豔妖媚。


又路徑幽曲,將那深山密潭,攪得波濤泛濫,溢出了呤呤之聲後,更惹得那風兒狂躁了起來。


密潭裡的水漬終是蔓延出來,濺在了那彎曲的曲溝內,水聲潺潺。


銀月偏西,兩道魂兒也跟著歸了西。


姜姝再次睜眼,

天色已敞亮。


範伸已不在。


姜姝養了會兒神,拖著那快要散架的身子,在熱乎乎的水池子裡泡了小半個時辰才起來。


出來後,便讓春杏去撿了床上的珠寶。


這一頓冤枉總不能白受。


雖有滿腹憋屈,但從昨兒夜裡範伸的反應來看,已原諒了她同表哥相會之事。


姜姝似乎又看到了一絲曙光,若是再拿回那個荷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