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昨夜她翻找了幾回,鬧出了一樁又一樁的誤會之後,那荷包就似憑空消失了一般,怎麼也找不著了。


今兒早上卻又奇跡般地出現在了範伸的腰間。


姜姝想不明白了,昨夜他到底擱哪兒的?


姜姝正謀劃著,下一次該如何出手,午後範伸便來了,“我要去趟江南,一月後回來。”


姜姝正盯著那朵白芍藥,看著它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手裡的那茶盞,幾回擱下又提,提了又擱。


聞得這話,一瞬抬起了頭,幾乎脫口而出,“夫君何時走?”


“今日。”


話音剛落,姜姝沒有任何猶豫,拿起了茶盞。


範伸一個沒挪得及。


姜姝手裡的半盞茶,便盡數濺在了荷包上,那朵白色的芍藥,一瞬全變了色。


“夫君,對,對不起”姜姝趕在範伸出聲前,先一步起身,掏出了絹帕,一面替他擦拭,一面著急地道,“夫君可有燙著了?都怪姝兒一時失了神,隻是,隻是沒想到夫君趕這麼急”


那半盞茶水雖說不多,

卻也不少。


不隻是荷包,腰間的衣裳也湿了好大一塊,姜姝擦了幾下,便扶住了範伸的胳膊,“世子爺,姝兒先伺候你更衣吧。”


範伸眉頭擰住。


要說不生氣是假的。


可她那一番話,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倒是他的不是了。


範伸不做聲,起身跟著她進去,更衣時,幾回看向她的臉。


見其目光清透,眼珠子並未有任何閃動,隻是誠心誠意地在替他更衣,緊鎖的眉頭,才緩緩地舒展開來。


早上從暖閣出來後,他便問了東院的管事,“昨兒世子夫人都去了哪兒。”


管事回稟,“夫人昨兒等了世子爺一日,還派跟前的春杏去東院門口瞧了幾回,夜裡見世子爺還未回來,便又去了廚房,吩咐廚子做了幾樣菜,全是她自個兒報的菜名”


倒同昨夜她所說的吻合。


正懷疑她又要生出什麼幺蛾子,後來去見虞老夫人時,虞老夫人便道,“世子夫人摸牌那手氣,倒是同我這老骨頭一樣,

背時。”


說完便笑著道,“昨兒她可輸的不少,這個月想要買個啥,怕是要掏自個兒的私房錢了”


範伸終於明白了。


是為了錢。


此時等姜姝替他穿好了衣裳,範伸便將那串庫房的鑰匙交到了她手裡,“若是需要什麼,直接上庫房取銀子便是。”


他不是那等吝嗇之人。


她喜歡,拿去花就是。


姜姝剛將那染了茶漬的荷包,收進了袖筒,抬起頭便看到了一串散發著銅臭的鐵疙瘩。


微風一吹,猶如一串風鈴,發出了叮鈴鈴的聲響,入耳全是金錢的聲音。


那夜範伸同她提了一句,她不敢要,如今他卻親自送到了她手上,她也不會違心去推辭。


姜姝緩緩地伸出了手,待那鐵疙瘩切切實實地落入掌心後。


一時恍如做夢。


之後又在晚翠和春杏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庫回來後,姜姝便什麼都想通了。


成吧。


他誤會她偷聞他衣裳,那便當她是貪念他。


昨夜他非說自己故意在勾引他,

那也當她是在故意勾引。


太陽偏西的那陣,姜姝坐在了軟榻上,悠闲地喝著茶,回頭問了一聲晚翠,“世子爺何時走?”


晚翠道,“天色不早了,應該也快了。”


姜姝茶盞遮面,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何為萬事順遂,便是當下她這般狀態。


生活實則處處都透著驚喜,受些委屈也不見得就是吃虧,忍下一時,一切都還有希望。


打今兒起,往後一月,她隻管躺在後院,做好她的世子夫人


第41章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姜姝坐在軟榻上暢想了一陣未來。


府上如今除了範伸知道她身子有病是假之外,其餘人皆還不知情,礙著她這一身‘病’沒人會來打擾她。


姜姝沒想過為何範伸不揭穿她。


但她大抵已經摸清了門路,隻要她將他的毛捋順了,今後的日子一定不會差。


她想好了,等範伸一走,她先跟著春杏和晚翠學摸牌,然後再去虞鶯那小妮子手上,將輸掉的銀子贏回來。


這與她此時有多富裕,小氣不小氣是兩碼事。


主要是輸得太慘,心裡堵得慌。


再過幾日就是元夕夜,她便去找韓凌,兩人先去街頭看看花燈,如今手頭有銀子了,她也可以去遊一回船,好生瞧瞧長安河畔兩岸的繁榮美景。


等到元夕一過,便也有了初春的氣息。


待那柳條兒抽了芽,她再病上幾日,讓春杏替她打好掩護,去表哥的巫山上住上一兩日。


那時巫山的椿樹上,定也發出了椿芽。


她再讓表哥替她煎幾塊椿芽餅,自己泡一壺熱茶,坐在那高峰石崖上,瞧上一回奔騰的雲海


姜姝的思緒飄了起來,仰目看著院子裡那顆白雪皑皑的榕樹,就算此時枝葉已落光,也覺的別有一番美感。


那不由自主彎出的一抹笑容,與往日範伸看到的任何一回都不同。


嘴角微微裂開,眸子彎成了淺淺的一道月牙兒,笑得並不燦爛,裡頭卻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期待與憧憬,

猶如此時正身在一場美夢之中,沉浸在那歡樂裡無法自拔。


門檻外範伸的腳步不覺放輕了些。


走近了,才有了動靜聲。


當那抹在範伸眼裡,覺得還挺好看的笑容,在觸碰到他眸子時一顫消失不見,隨即而展現出來的一抹假笑後,範伸的好臉色,也隨之消失。


姜姝趕緊起身,意外地問道,“夫君不是今日出發嗎,天色晚了,路上怕是不好走”


範伸沒應她,走過去坐在她身旁後才慢慢地側過頭,勾了勾唇,輕聲問道,“很高興?”


那張臉每回一笑,準沒好事。


姜姝忙地搖頭道,“姝兒適才聽說江南沒有落雪,夫君這一路上,定會順遂江南人傑地靈,夫君此趟前去,定有不小的收獲。”


說完便又莞爾一笑,不動聲色地道,“姝兒還聽說江南的姑娘,同長安的姑娘不太一樣,個個都是水做的,一掐,那肉皮子都能掐出水來,姝兒倒是好奇到底是何模樣”


範伸臉上的笑意不僅沒減,

反而更深。


姜姝看得心肝一顫,忙地將那話轉了個急彎,“此去一別,夫君一月才回來外頭的風景雖好看”姜姝垂下頭,聲音突地含糊了起來,“世子爺心頭可莫要忘了姝兒,姝兒在家也會時時念著夫君”


說完便低頭絞著手帕,做出了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


範伸瞥開目光,不想再同她磨下去了,直接道,“收拾東西。”


不招惹他,好好躺在後院,做她的世子夫人。


除了那句狗東西外,這話他也沒忘。


沒有目的,她是不會往他跟前湊。


但他此趟,太過於枯燥,偶爾還得需要她這樣的戲精解悶。


姜姝沒回過神。


有些疑惑。


嚴二不是都收拾好了嗎,適才她還派晚翠過去問了,是不是還缺什麼,世子爺怎麼還沒走,嚴二回答都收拾好了。


這怎麼又要收拾了。


姜姝趕緊起身,“夫君是忘了什麼東西嗎,姝兒這就去準備。”


範伸沒答。


見範伸的態度磨蹭,姜姝比他還著急,

殷勤地道,“路上說不定很冷,我再多給夫君備幾個手暖,還有今日母親剛送過來的狐狸毛大氅,虎皮護膝,我都一並給你裝上,夫君瞧瞧,還缺些什麼?”


範伸這才跟著起身,看著她那張即將要千變萬化的臉,輕聲地道,“不是想看江南的姑娘嗎,收拾好你的東西,我帶你親眼去瞧瞧。”


姜姝腦子一梗,沒反應過來,“啊?”


範伸盯著她,“不想陪我去?”


晴天裡的一個霹靂,劈得姜姝有些語無倫次,“沒有”


“可雖說姝兒舍不得夫君,可我也不能光顧著自個兒舒坦,祖母教導我,做人夫人頭一樁規矩便是要識大局,夫君此趟是去辦正事,我一個後院的女人,怎能跟上去給夫君添麻煩,且東院不能沒有主人,夫君放心去辦差,當真不用替姝兒考慮,姝兒在府上等著夫君回來便是”


姜姝一口氣說完,上氣不接下氣。


胸口的急躁,讓她的臉色也跟著生了變化。


月牙兒沒了。


假笑也沒了。


範伸愈發堅定自己的選擇沒有錯,直接將姜姝那一通無謂的反抗拍死了,“我先去正院等你,半個時辰後出發。”


姜姝愣著。


猶如五雷轟頂。


適才她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絕望。


範伸不錯眼的看著她那張臉,滿意地看著那神色幾經變化後,瞥過頭,在那無人之處,唇角一抿,臉上一抹笑容轉瞬即失,再回頭時,便挑了挑眉目,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緩聲道,“我娶你,定有你可取之處。”


姜姝驚愕地抬頭。


範伸及時地收回了目光,提步往外走去,“夜路不好走,別耽擱久了。”


姜姝盯著雪地裡那道挺拔的背影,張了張嘴,腦門心突突直跳


範伸一走,姜姝磨磨蹭蹭,春杏和晚翠卻不敢耽擱。


晚翠收拾完東西過來稟報道,“夫人,長安還在落雪,路上說不定很冷,奴婢多給夫人備了幾個手暖,還有今日侯夫人剛送過來的那件狐狸毛大氅,

和一對虎皮護膝,我都一並給夫人裝上,夫人再瞧瞧,還缺些什麼?”


姜姝:“”絕望的仰頭一望,眼前那顆白雪皑皑的榕樹,如今再瞧,已沒了半分美感。


兩刻後,春杏扶著姜姝去了正院。


屋內侯夫人正在同範伸說著話,“她那身子當真沒有問題,這一路上可不輕松”


那話入耳,姜姝心頭又生出了一絲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