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進屋後,幾聲急急的喘咳,恨不得一頭栽在地上,虛弱地喚了一聲,“母親。”


侯夫人眉頭皺得更深,看向範伸,欲言又止。


雖說新婚分別,是有些難受,可就姝姐兒那身子,也不知道到了江南,折騰成什麼樣了


侯夫人正欲再勸勸,範伸便回頭扶了姜姝一把,平靜地同侯夫人道,“上回鎮國寺法師給的那藥,還是沒發根除,正好常青法師這回去了江南,兒子帶她過去,讓法師親自把一回脈,也好對診下藥。”


那話說完,姜姝的喘息聲立馬小了許多。


侯夫人恍然大悟。


原是打的這個主意,她就說這冰天雪地的,去江南辦差,怎還帶著姝姐兒。


在成親之前,侯夫人就想趕緊治好姜姝。


派人去了幾回鎮國寺,都沒能見到常青法師,這會子聽說人在江南,機會難得,也沒再阻攔,“一路小心些,有姝姐兒在,你可不能再似往常那般趕路,走走歇歇,別累著了姝姐兒了”


侯夫人一面說著,

一面起身,扶著姜姝踏進雪地裡,一路將其送到了門口,再三囑咐道,“姝姐兒要是哪裡不舒服,千萬別忍著,一定要告訴世子爺,路上雖辛苦了些,等到了江南見到了常青法師,有他替你瞧脈,姝姐兒這身十幾年的老毛病,定會藥到病除”


姜姝不敢再多說一句,“母親放心,姝兒都知道。”


範伸走的突然,姜姝走的更是悄然無聲。


等到侯府的人聽說後,已是晚上,賈梅這兩日得了一筐子鮮花瓣,趁著姜姝和範伸回門的功夫,關在屋裡搗騰起了蔻丹,今兒才勉強做出了一小瓶,打算拿給姜姝。


除此之外,還將花瓣烘幹,做成了一個香囊。


若她說是新婚賀禮,世子爺當也不會拒絕。


誰知去了東院,卻隻見了丫鬟晚翠,這才知道世子爺和世子夫人已不在府上,兩人一道下了江南。


賈梅愣了愣,隻好央央地回來。


姜姝不在,蔻丹擱不得,就算如今的大雪天,最多擱上兩日汁水便會幹涸,

賈梅去了正院,打算拿給侯夫人。


正院子裡的小廝今兒才剛掃過積雪,廊下的幾盞燈火一照,昏黃的光暈,映照在那湿潤的青色石板上,四下一片安靜。


賈梅的腳步一向很輕。


上了臺階,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發現跟前的房門禁閉,裡頭燃著燈火,似乎有人在。


賈梅正打算轉身,卻突地聽到了一聲,“姐姐可有問過梅姐兒,她是何想法?”


冷不丁地聽到自己的名字,賈梅心頭一跳,腳步頓在那,一瞬生了根。


“她還能有什麼想法,我自知梅姐兒配不上世子爺,之前便也沒開這個口,如今世子爺娶了夫人,我便替梅姐兒來做這個主,先將她抬進後院,有妹妹在府上,就算梅姐兒做小,她的日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且我瞧那世子夫人,面相大氣,也不是那等刻薄的主子,等她回來,梅姐兒再到她跟前敬一杯茶,便也不會說什麼,再過兩日我也該走了,總不能一直在府上打攪你,

梅姐兒從小跟著我沒過上好日子,往後跟了妹妹,還請妹妹多加照應,”


賈梅心跳到了嗓門眼上,耳朵不覺貼到了門上,


一陣安靜。


過了好久,屋裡卻沒有任何聲音。


賈梅道是兩人說起了悄悄話,她沒聽著,正要湊的更近一些,突地又聽到了侯夫人的聲音。


“先別說梅姐兒的事,姐姐你替她做不了主,就說我,也做不了世子爺的主,往年為了他的親事,我不知操了多少心,長安城裡每年前來說親的人就沒斷絕過,都被他一一拒了去,後來遇上了世子夫人,不用我催,他倒是自個兒上門去提了親,如今這才新婚幾日,就算我是她母親,也不能不過問他的意見,擅自替他做主,往他後院裡塞一房妾室。”


侯夫人說完,見虞家大姐的臉色越來越差,態度又柔和了些,“你先且考慮考慮,回去好生問問梅姐兒的意思,惹她當真有這個想法,等過段日子,兩人從江南回來,我便去他們跟前,

問問倆人的意思,若他們點了頭,梅姐兒也同意,將來我自是不會虧待梅姐兒”


虞家大姐聽完,面色一哂,“罷了,是我不該提,梅姐兒哪能配得上”


“姐姐,你這說的什麼話。”


“我能說什麼話?妹妹不想便是不想,何須找一堆理由來搪塞我,我隻聽說過納妾問當家男人,可沒聽說過,還得問當家主母的意思,若是那世子夫人不答應,妹妹莫不成還能一輩子不替世子爺納妾?當年伸哥兒身子弱,臥床不起,妹妹去求菩薩時,可不是這般說的,妹妹求的是兒孫滿堂”


燈芯裡的火苗子一跳,侯夫人的眼皮子也跟著一顫,聲音比起適才來,要生硬了些,“姐姐在這府上住多久都沒關系,也不必覺得多有打擾,侯爺開明,後院這塊,自來都是我說了算,我想留誰就能留誰,你是我的姐姐,如今我比你過的好,不用你說我也會幫襯著拉你們一把,母親最近身子弱,姐姐要是得空,

還是多去陪陪她吧”


第43章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是嗎。”


範伸胸口微微一震,顛的姜姝蹭過去的一寸下顎,也跟著上下起伏。


眼睛適應了一瞬的黑暗後,馬車內漸漸有了微光。


範伸的目光在她頭上那支歪了的金釵頓了一瞬,胳膊便從後腦勺後挪了出來,五指捻著發釵,輕輕地往外一拔,待那滿頭秀發盡數傾散在他胸口後,手指頭便一下一下地繞著那如錦緞順滑的青絲,若有所思地道,“我是什麼人,你沒聽說過?”


長安人背後給他取的那些名頭,他都能誦下來。


從起初的紈绔到走狗。


再是如今的狗官。


仗勢欺人,陰狠惡毒,殺人如麻,從不講道理


怎麼著都與深明大義沾不上半點關系。


姜姝被他明擺著這般問,硬著頭皮答了一句,“夫君是好人。”完了到底還是良心不安,說的太假,反而不討喜,便又添了一句,“夫君在姝兒心裡是好人。


若他不非得帶她上江南的話,她確實當他是個好人。


但如今姜姝很想他做一回好人。


姜姝雖不懂律法,但她知道單憑文王之前弄出來的陣勢,絕不會善罷甘休。


前段日子宮裡鬧鬼,盜墓的事情又被暴露。


文王自顧不暇。


如今範伸再來翻出案宗,定是文王又重提起了這事。


為何今夜範伸要故意在她面前翻開那本案宗,姜姝也不傻,大理寺的案宗,別說是她,就算是侯爺侯夫人,也不能偷瞧。


她適才伸過頭去時,範伸不僅沒有避諱,還讓她瞧了。


他是在等著她主動認招。


她裝病。


會武功。


同韓凌走的近,還有那幾枚銀針一一都暴露了後,範伸也不難查。


至於他為何沒有將她供出來,定她的罪,大抵是因為如今她的身份已經不同。


以前她是姜姑娘,如今她是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


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的所作所為都會牽連到他。


但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大義滅親。


他可以先休了她,再來定罪。


如何處置她,全看他範伸的心情。


姜姝不知道歷來有沒有執法官包庇他人的先例,倘若沒有,那她能不能成為那個先例。


姜姝的頭發絲被他扯的有些發疼。


半晌後,大抵也從那漫不經心的一繞一撫之間,領悟到了某種暗示。


姜姝的雙手輕輕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往上湊了上去,雙目幾經打顫,也不敢去看黑暗中那雙正在審視著她的眼睛。


溫熱的唇瓣輕輕觸碰到了那正滾動的喉結處,姜姝才捏著嗓子道,“姝兒伺候世子爺”


她知道他喜歡。


新婚夜,他摟著她顫了三四回,還緊拽住她不放時,她就知道他尤其痴迷。


昨夜分明是他先立了起來,又礙著情面,怪在了自己身上,最後卻晃的她頭都暈了。


今兒他等著她上門,翻開了文王的案宗,同她耳鬢廝磨至今,便是在給她機會。


她得好好表現。


姜姝輕輕動了動,在那隻小手鑽進了底下的裡衣內,

頭頂上的人終是有了動作,手掌隔著衣衫,握住了她那隻不安分的爪子,低啞地道,“別動。”


今夜給她瞧那冊子的本意是,此趟文王也去了江南,讓她安分一些。


可被她這樣一曲解,再自作主張的投懷送抱,那被她碰過的喉嚨處,滾燙如火,倒也覺得這番解讀也有些道理。


但他到底是不想逼迫人,便先說明了,“我並非此意。”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姜姝眼珠子眨了眨,很是了然,“那,那便是姝兒想世子爺了”聲音因討好比起平日裡來,柔軟了許多,落在那夜色中,尤其致命。


範伸的眸子漸漸地生了暗。


那繞著發絲的手指,穿進了烏黑的發絲之間,一點點的下滑,在纖細的後頸脖子處輕輕一掐之後,便是往下重重一劃。


鋪天蓋地的一股狂雪,頓時將那遮擋在梅花枝頭的雲霧,一瞬吹散,露出了該有的面目。


雪裡透紅。


無不生豔。


馬車的車毂輪子上下顛簸,

惹得梅花枝頭輕顫,風兒被封鎖在狹小的馬車內,無處可竄,隻能拼了命地尋著縫兒往裡鑽。


半夜的白雪“啪啪”地敲打著木窗,姜姝撐住那窗戶邊緣,臉貼在車簾上,任由身後的狂風拍打。


斷斷續續的氣息,全呼在了布簾上。


有冷風鑽進來,身子一熱一冷,恍若冰火兩重山。


在風兒最肆虐的那陣,姜姝終是睜開了眼睛,聲音顫顫抖抖抖,含糊不清地道,“大人姝兒犯了罪,大人能,為了姝兒網開一面嗎。”


身後沒有動靜。


姜姝移了移身子。


那股子狂風正歡快地遊蕩在雲端,在那雲層縫兒裡蹿的正是興頭,突覺雲霧之間的縫兒越來越小,忍不住一記猛浪撲過去,弄的雲霧縫兒一陣亂顫後,落起了滴滴水珠。


風兒瘋狂的卷住那水珠,遊蕩在泛濫的海洋裡,完全迷了心智。


終於在快要墜下來的那一瞬,低吼了一聲,“可”


風雪平息,姜姝一頭薄汗。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終於心滿意足。


輕輕地翻了個身,便離那雙即將要伸過來的胳膊遠了些,實在是沒了半分力氣,合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範伸本想給她挪挪枕頭,手伸出去,卻落了個空。


轉過頭,便見那凌亂的墨發下一截白皙的肩頭,露出了褥子外,範伸頓了頓,伸手替她將那褥子拉了上來。


之後倒是睡不著了。


側過頭,盯著散在臉側的縷縷發絲,久久沉思。


他又碰了她。


事不過三。


沒有酒,沒有香料


即便是她先主動,他心裡卻非常清楚,其實他並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