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範伸想了想。


誠然地點了下頭。


範哲一喜,直起身來雀躍地道,“那話本上旁的寫的不著地,沒想到這點倒是真的”


範伸:


範哲不由感慨,“想當年,四哥為了應付伯母逼婚,還想出了”話還沒說完,就見範伸的腳一抬,黑色的筒靴腳尖翹起,當著範哲的面,將他那隻放在木登上的蛐蛐,給踢了下去。


之後極為平靜地看著一臉發懵的範哲,“蛐蛐兒掉了。”


“四哥,你”範哲剛想罵他一聲欺負人,抬頭便見姜姝從對面月洞門內走了進來,頓時背心生了涼汗,毫無怨言地起身,去撿那翻了幾個跟頭的蛐蛐。


等他撿起來,姜姝已經到了面前。


範哲忙地喚了聲,“嫂子。”


姜姝笑了笑,讓春杏和幾個丫鬟,將手裡抱著的禮盒,一一遞了過去,“江南的特產,人手一份。”這一番發下來,今兒沒到場的,都補到了手。


虞老夫人,侯夫人,虞家大姐都有。


也不知道是誰先起得頭,

桌上的菜還在上著,個個都滿懷期待地拆了禮盒蓋兒,侯夫人見給自己的是一瓶脂膏,拿到鼻尖上一嗅,立馬就認了出來。


這是常青法師調制的。


一時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就去瞧向了虞老夫人手裡,虞老夫人動作慢,旁邊的虞鶯幫其拆了包,面上的紙包撕開,裡頭是個漂亮的漆木匣子。


虞鶯一揭開,臉上便生了疑惑。


瞧了半晌,才突地一笑,“嫂子這怎還將表哥送了出來”


圍在虞老夫人身旁的幾人都瞧清楚了,是個雕制出來的木人兒,刀工雖稱不上好,但那模樣一眼就能瞧出來,是範伸。


虞鶯的話一出,這一桌子人幾乎都看向了姜姝。


姜姝就坐在虞鶯的旁邊,微微傾身湊了個頭到虞老夫人跟前,悄聲解釋道,“祖母不知咱世子爺也是個牌神,下回祖母摸牌,帶上咱世子爺,絕對能贏。”


虞老夫人愣了一瞬,緊緊地捏著那木人,一聲笑了起來,眼淚花兒都冒出來了,

隻誇道,“這個好。”


姜姝雖說的小聲,一桌人也都聽清楚了。


範伸側目,眸子盯在她的側臉上,瑩白如玉,嘴角正彎出了半道月牙兒,不由也抬起頭,看了一眼老夫人手裡的木人。


愈發肯定了她拍馬屁的本事,極有天賦,回回都能拍到了點子上。


這一輪鬧過,菜也上齊了。


虞家大姐,不動聲色地攥住了手裡的禮盒,裡頭是何東西,早在大伙兒鬧騰的那陣,她就瞧過了。


是一把金鑲寶石包背木梳。


單是梳柄上的幾顆寶石,便知不是俗物。


這些年侯夫人也不是沒有給過她東西,珠釵發簪,都不缺,可她從未佩戴過。


心頭雖也喜歡。


但她自來自尊心強,即便是窮,也不想讓侯夫人看出,自己的風光,都是她給的。


是以,都被她收到了箱底壓著。


徹底地成了死物。


這梳子,倒是個能暗裡用上的東西。


然姜姝越是這般大方周到,虞家大姐心裡越不是滋味,有了錢,

誰又不知道怎麼使?


換作是她,換作自己的女兒,今兒這些禮,也自然不在話下。


今兒一共三桌宴席,按院子分了座。


姜姝這一桌坐著的都是大房的人,還有虞家的表親,見菜上齊了,個個都先收了自己的禮,用起了飯,席間虞鶯見虞老夫人一直想同姜姝說完,便連著挪了兩個位,將姜姝和範伸一同讓到了虞老夫人跟前。


虞老夫人慈祥地看著姜姝,問她這一趟出去,身子如何了。


侯夫人剛替她回答了一句,“母親放心,常青法師已瞧過了,正調理著呢。”


一直沒開口的虞家大姐,突地一笑,趁著這話插了嘴進來,“母親這是想抱重孫了。”


侯夫人眸子稍稍頓了頓,面上卻不顯,幹癟癟地笑了笑,未給出回應,桌上的幾個小輩,也當成了玩笑話,並沒在意,虞家大姐卻沒收口,接著道,“說起來,我沈家也有好些年,沒添小娃娃了,母親盼著也是正常,世子夫人身子既然調理好了,

想必也就快了,說不定再過上幾月,咱就能瞧著奶娃兒了。”


虞家大姐能這話,是對姜姝的‘病’情摸了底的。


一個在藥罐子裡泡了十幾年的人,即便是那什麼法師,拿出了神丹妙藥,身子壞了就是壞了,還能恢復成正常人不成。


範伸在虞老夫人心頭本就是一樁心病,哪裡經得起這話,忙地轉過頭一臉期待地端詳起了姜姝。


成婚前,姜姝最怕的就是祖母催婚。


本以為成婚後,也就好了,沒想到還有一關。


催娃。


這才成婚一個多月


算起來,她小日子馬上就該來了。


姜姝一身的不自在,正不知如何應付,便見身旁的範伸,微微傾身過來,看著虞老夫人一笑,極為不要臉地說了句,“祖母放心,孫兒會努力。”


一桌子人,頓時埋下了頭。


羞的羞,笑的笑。


侯夫人忙岔開了話頭,讓人上了清酒,府上的丫鬟剛拿了那酒壺過來,虞家大姐立馬同賈梅使了個眼色,

賈梅忙地起身接了過來,輕聲道,“我來吧。”


姜姝埋著頭,還在想著範伸適才的那句話,一時也沒注意,等到賈梅手裡的酒壺從兩人中間遞過來,正要給範伸的杯子滿上時,姜姝腦子一個機靈,想起他昨兒在船上,也是飲了這樣一杯。


後來幹的那事,她刻骨銘心。


想也沒想,姜姝便奪了梅姐兒手裡的酒壺,回頭又遞回到了身後的丫鬟手上,說道,“表妹是客,趕緊回去坐著吧,斟酒這事哪能讓你來。”


賈梅愣在了那。


侯夫人早就看出了虞家大姐的意思,原本還頭疼,該怎麼攔著,今兒這酒若是斟下去,那兩人不知情沒有什麼想法,可她那姐姐和梅姐兒,怕就不是那麼想的了。


如今見姜姝攔了回去,不覺長舒了一口氣。


順著姜姝的話,立馬招呼著賈梅入座,“梅姐兒坐好,既到了姨母這,那就是姨母府上的貴客,千萬別拘禮,好好做你的大小姐。”說完又瞧了一眼跟前正忙著的兩個虞家丫頭,

臨時拉來了墊背,“你瞧瞧這兩個潑猴,可有半點拘束”


虞鶯一口火燒肉剛進嘴,不樂意了,跺腳喚了聲,“姨母,你這心偏的也太明顯”


桌上又是一陣笑。


賈梅在輕松的氣氛下,回了座兒,這事兒便也揭了過去。


虞家大姐卻再也沒有胃口。


果不其然。


她說什麼來著,這小門小戶裡走出來的姑娘,能大氣到哪兒。


好不容易到手的好日子,怎可能同旁人分享。


還不讓梅姐兒給世子斟酒了。


上回她就同梅姐兒說了,這事不成就算了,她們回去再另尋個人家,奈何梅姐兒已經看上了人家,就跟失了魂一樣,她就這麼一個女兒。


哪裡舍得見其傷神,不得不繼續留下來。


看來,她晚上還是得去侯夫人那一趟。


礙著虞老夫人的身子,範伸和姜姝今兒也才剛回來,酒席散得早。


回去時,姜姝見範伸被鄰桌的範哲纏住,便先回了東院。


到了半路,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姝回頭,見是範伸追了上來,意外地問了句,“世子爺聊完了。”便也沒再理會他,接著往前走。


兩步後範伸同她並肩,突地問道,“何時雕的?”


姜姝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那個木人。


那日在惠安寺,範伸讓她給他繡個荷包,她無能為力,後來一門心思地以為自個兒迷戀上了他,便讓春杏去尋了一塊木頭來,範伸去見寺堂法師時,她便坐在屋子裡雕刻。


還未雕完。


先是崴腳,後又發覺自己被騙。


本打算扔了,突地想起了虞老夫人,在回長安的船上,她又接著雕完,作為禮物將其給了虞老夫人。


姜姝還未回答,範伸直接對她伸出了手,“荷包呢。”


姜姝眼皮子一跳。


“我沒得用。”範伸直接明著索要了,“如今成了親,我總不能再上母親那裡拿,若是太慢,上回那隻也行,不過是染了些茶漬,洗了你明兒拿”


姜姝忙地打斷道,“正,正縫著呢,世子爺先等兩日”


第72章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活著的人還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不就是一個荷包嗎。


她繡,給他繡


範伸得了這話,便也沒再催她,兩人肩膀擦著肩膀回了屋,範伸將外衣一褪,姜姝自覺地上前為他換藥。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藥粉不靈,都十日了,昨兒晚上她替他上藥時,傷口依舊還未愈合。


他就不痛嗎?


姜姝俯下身,借著燈火,小心翼翼地取了繃帶,隨口問他,“大人今兒進宮,可讓太醫瞧過了。”


範伸沒答。


側過頭盯著她從肩頭傾下來的根根青絲,燈火一照,如流墨泛著光澤,範伸突地輕聲問了她一句,“你沒同母親說?”


姜姝愣了愣,便反應了過來,搖頭道,“說了又有何用,除了多一個人擔心之外,並不能解決問題,大人心裡有數便是。”說完又輕聲嘀咕道,“我受傷,就從未同祖母說過”


姜姝將繃帶拆開,見傷口還是昨日那般,便回過頭去,皺著眉問他,“大人今兒到底讓太醫瞧過沒”


他自己那藥粉肯定沒用。


一回過頭,卻見範伸那黑漆漆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她,姜姝手下一輕,懷疑自己是不是弄疼了他,便又聽他低沉地問,“傷哪裡了。”


“啊?”


“哪裡受過傷?”


姜姝這才明白他是何意,習武之人,受的傷可就多了,姜姝敷衍性地朝著自己周身上下指了一通,“這兒,這兒,還有這兒”


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姜姝早就沒放在心上。


轉身拿布巾將範伸傷口邊上的血汙擦幹淨了後,還是拿起了那瓶藥粉,雖不管用,如今又沒別的,隻得先將就,“大人明兒一定得記得,找太醫拿一瓶藥回來”


姜姝話還沒說完,突地就被範伸攔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