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姜姝一驚,忙地避開他的傷口,“大人,藥”這藥都還未上好呢,就算說了要努力,也不用如此著急


姜姝掙扎了,沒用。


面盆,和那罐子藥,一並翻在了地上。


姜姝被他扛著丟在了床上,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直接將她的襦裙往上一推,堆到了腰際,姜姝忙地閉上了眼睛。


半晌,卻聽到一道低沉的笑聲。


姜姝一亂,眼睑一打開,湿漉漉的眼珠子正好落在他的嘴角。


那笑容還餘了一絲來不及褪去。


若隱若現。


姜姝似是被什麼東西閃到了一般,眼睛輕輕一眨,心髒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如同小鹿撞懷。


範伸的手掌已經捏住了她的光潔的腳踝,低聲問她,“除了這,還有哪裡傷過。”


姜姝有些懵。


範伸見她不答,便俯下身,自個兒去尋那留下來的混跡。


目光尋到了膝蓋處。


便見到了一道淺淺的疤痕,若不細瞧,很難辨出,應是受傷後不久,及時用了藥粉,才沒留下大的疤痕。


床前的燈光淺暗,範伸問了一個一直都沒想明白的問題,“你一個姑娘,怎會想到同沈二公子習武。”


姜姝見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自己臉上,忙地偏過頭去,隨心地說了一句,“我總得有個一技之長。”


範伸一笑,“你本事多的很,倒不缺這個。”


單是那演技,便無人能及。


姜姝臉色一紅,動了動腳踝,想從他手裡抽出來,卻被他死死地攥住不放,姜姝便又嘀咕道,“那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


姜姝沒看他,垂下頭將身上的裙擺往下拖了拖,輕聲地道,“有功夫在身,起碼我能保護好自己。”


她從來沒想過要靠誰。


她是姑娘,除了自個兒活著不給身邊喜歡她的人找麻煩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可以幫助到他們。


五歲前她害了一場大病,祖母抱著她哭,說她母親就是因為身子弱,生孩子時太吃力才歸了西,擔心她以後要是出了事,自己多半也活不成了。


她便將身子偷偷地練得結結實實。


想著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祖母白發人再送一回黑發人。


一不小心,竟就有了一身武藝。


“這回不就派上用場了,我雖沒幫上夫君什麼忙,但也沒給夫君拖後腿,對不對?”姜姝看著他,頗有幾分自滿。


範伸沒答,將她的衣裙拉了下來後,才看著她的眼睛道,“有出息,出了事至少能逃”


姜姝被他這話說的心頭發慌。


難不成還有什麼大事兒


範伸沒再往下說,起身攥住了她手腕,將其拉了起來,“去洗漱,早些歇息。”


第二日一早,範伸便去了宮中。


剛出東院,迎面便碰到了賈梅。


範伸個子高腿長,一步邁過頂上常人的三兩步,賈梅一個猶豫再回頭,範伸的腳步已經越過了她。


賈梅一著急,不得不回頭去喚了一聲,“世子爺。”


範伸腳步又往前邁了兩步才頓住,隻轉了個頭過去,“何事?”


賈梅被那雙壓迫的眼睛一盯,

心都快跳出了嗓門眼上,也來不及多想,趕緊幾步上前,將手裡的一個荷包遞了過去,“這,這是我自個兒縫的,世子爺若不嫌棄”


範伸眉頭不自覺地擰起。


身後的嚴二早就屏住了呼吸。


前兩個送主子荷包的女人,似乎都沒好下場。


除了夫人。


然賈梅到底是虞家人,範伸起碼好好地回了她一句,“不必,夫人已經在縫。”


待賈梅反應過來抬起頭,範伸的人影已經消失在了長廊上。


心頭的一股酸楚突地蔓延上來,賈梅緊緊地捏著那荷包,為了這一見,她從昨兒晚上就開始挑選衣裳,今日更是早早地起來,梳妝打扮,提前了半個時辰,避開了所有人,好不容易才堵到了人,將她繡了半月的荷包遞了回去。


卻終究沒能送出去。


侯府東院。


用了早食後,姜姝便讓春杏備了繡繃,選好了繡線,搬了一張凳子坐在了門前,架勢做的十足,然捏著那針頭半天,卻完全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白芍藥?


長啥樣的


“夫人,表姑娘來了。”春杏立在姜姝身旁,遠遠看到院子裡進來了個人影,一眼就瞧出來了,是那位賈家的表姑娘。


賈梅是送蔻丹過來。


姜姝不在的這一個月,府上幾個主子的屋裡,幾乎都有賈梅自個兒制作的蔻丹,胭脂


知道姜姝這兩日要回侯府,賈梅早就準備好了。


一瓶新鮮的蔻丹,裡頭還摻了亮亮的金粉碎末,是她忍痛拿了姨母給母親的一隻金簪子,削下來的金粉。


旁人沒有,就姜姝一人有。


第73章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她不似母親說的那般,將來要同她爭搶些什麼,隻求眼下她能容得下自己,讓自己先進了東院的門。


姜姝接過蔻丹,自然也瞧出來了不一樣。


略微有些詫異,自己同她除了世子爺這層關系之外,兩人談得上非親非故,她是侯夫人的表親,日後怎麼著也不用看她這個世子夫人的臉色。


倒是不明白她有何可顧忌自己的。


幾回相處,姜姝也察覺了出來了,這位賈家表妹,與虞家的兩個表姑娘不太一樣,無論是那眼神,還是舉手投足之間,似乎都帶了一股局促和緊張。


姜姝想著大抵是她父親去世得早,性子使然。


多半是覺得自個兒寄人籬下。


姜姝沒再多想,笑著誇了一句,“表妹這蔻丹,可賽過了街頭鋪子,嫂子也不能白拿了你的。”說完便讓春杏招待她坐了下來,自己則進屋,取了個金镯子出來。


這些都是新婚時,侯夫人給她的。


長長的一串,用紅繩相連,從脖子上套下,能到腿彎。


姜姝拿了個錦袋給她裝好。


出來時,賈梅正歪著脖子,盯著她擱在那木幾還一針未縫的繡繃,聽到腳步聲,賈梅才坐直了身上,回頭看向姜姝,笑著道,“表嫂子,在繡荷包呢。”


姜姝心虛,敷衍地點了頭,“才起了個頭。”說完便將手裡的镯子遞了過去,“表妹來侯府,我還未曾送過你什麼,表妹就當是個見面禮。


見姜姝誠心要給,賈梅隻得收了起來,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看了一眼幾上的繡繃,滿臉期待地道,“今兒難得碰上表嫂子繡花,妹妹也想跟著嫂子學學”


姜姝總不能開口趕人。


也不能說她不會。


被逼到了架子上,不得不拿起了那繡繃,手指頭捏著針線,一針扎下去容易,第二針就難了,她的母親沈氏死得早,沒有人來督促她女紅。


祖母派了安嬤嬤來教,到底還是狠不下心,一見她喘,便也罷了。


好在後來,她‘無師自通’,祖母倍感欣慰。


她能糊弄祖母。


如今當真派上用場上,便立馬現了行。


賈梅坐在那,等了她半天,隻見她縫了一針後,便捏著手指頭,半天落不下針,這才反應過來,怨自個兒腦子怎就如此不靈光。


哪有當家主母來使針的。


就算是她給世子爺準備,也是讓屋裡的丫鬟代勞。


正欲將自己適才那話收回去,也不知道怎麼了,心頭突然就生出了一個大膽又自私的想法,

分明她知道那樣不太對,可卻無法阻止自己的內心。


想起那張清冷雋秀的臉,賈梅的理智瞬間被那念頭壓制的一絲不剩,輕輕地張了張嘴,同姜姝道,“怨妹妹沒想周到,世子夫人身子金貴,這等繡活兒倒也不必親自動手,表嫂子若是想要荷包,妹妹倒是正好繡了一隻出來。”說著便拿出了今兒未曾送出去的荷包,緊張地遞到了姜姝面前,“表嫂子若是不嫌棄”


姜姝能有今日,是何緣故,清楚得很。


就是因為拿了別人的荷包,送了出去,才會將自己逼迫到這步。


要是最初沒那荷包,她大可以同範伸坦白,自己不會繡


吹了一次虧,姜姝斷也不會再走上回的老路,繼續往那死胡同裡鑽,姜姝沒去接,委婉地拒絕道,“表妹自己縫的,還是自個兒留著吧,這東西也不著急,慢慢縫便是,許是昨兒夜裡落了枕,今兒我脖子,胳膊都酸脹得厲害”


賈梅明顯感覺到自己提在了嗓門眼上的心口,

猛地往下一沉。


如同從高出墜下來一般,周身血液也跟著倒流,抬起來的一雙胳膊涼的發麻,慢慢地落下後,連自個兒說的話,仿佛都聽不見,“好,表嫂子還是好生歇息。”


姜姝也沒留她。


她自來不喜歡熱鬧。


賈梅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院門口了,姜姝才突地將手裡的繡繃來回翻看了一陣,抬頭疑惑地問春杏,“她怎麼知道我要繡荷包?”


春杏一愣,搖了搖頭。


她總覺得這位賈家的表姑娘,每回見了夫人,都怪怪的。


姜姝也沒那功夫多想,忙地同春杏道,“趕緊的,先給我繡一朵白芍藥出來,我仿仿”


範伸今兒進宮,皇上已經在乾武殿候著了。


最近今日皇上精神本就不太好,昨兒又哄了朱貴妃一夜,面容更是憔悴不堪,但他不能松懈,他要是一倒下,他的嬌嬌,還有他們的孩子,就徹底的沒了依靠。


範伸來之前,皇上讓王公公拿了一顆範伸之前從鎮國寺常清法師那取來的丹藥,

就著一口茶水吞了下去,才勉強撐起了精神來。


範伸一進來,便被皇上招到了跟前,“愛卿免禮,這一趟辛苦了。”


範伸仍舊照著規矩,行完禮後,才走了過去,王公公趕緊賜了座,讓宮人奉上了茶,轉過身屏退了所有人,再回來,便聽皇上在問範伸的傷勢,“聽說愛卿受了傷?”


範伸答,“一點小傷,無礙。”


皇上知道他一向愛逞強,立馬讓王公公宣了御前太醫進來,範伸的半隻衣袖一褪,血淋淋的傷口,跟前的太醫都被他嚇了一跳,“大人這胳膊再晚兩日,怕就徹底的廢了。”


皇上仰起頭望了一眼,也跟著吸了一口氣。


再回頭看著面無表情的範伸,不由又佩服起了他這股永不怕死的狠勁,同時對朱侯爺的憤恨也更勝了幾分。


範伸是誰的人。


他朱侯爺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