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愛的是文文。」
徐箬吟眼圈紅了,她自嘲一笑:
「好,好。」
隨即立馬看向了我。她的眼神帶著殺氣,我不知道她下一步會不會突然衝上來打我,
「許方文,你贏了。
「男人你搶走了,我爸也被你搶走了。
「你高興了吧?滿意了吧?」
……
「高興什麼?」
如果讓你也體驗一遍我所有的痛苦。
如果把你也浸泡在汙水裡,泡個二十多年,之後再把你撈出來向你道歉。
這份福氣,你要還是不要?
徐箬吟不懂,她不理解我的苦,她隻知道結果。
我不想多說,隻是冷冷地擠出幾個字,
「讓開。我永遠,永遠都不會跟你搶父親。我也不稀罕你家那點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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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徐箬吟作出反應,我便大步離去,徑直走進了電梯。
齊洲匆匆趕上,一路將我送到了路邊。
我正要上車離開,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文文,我送你回去。」
「你不需要這樣。」
我搖搖頭。他還是像過去那樣,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我。
「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我對你沒興趣了。」
花枯萎了,水果腐爛了,就無法再重來了。
人和感情也是一樣。
曾經,這雙眸子讓我淪陷,但現在,面對它,我隻會想起過去所有的屈辱。
「你真的一點也不想原諒我了嗎?我們可以修復,可以重新開始。」
「怎麼開始!」
分手以來,這是我頭一次失態嘶吼。
分手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更痛苦的那一個,可我又何嘗不是?
「就算真的像你說的,你後期慢慢愛上了我。
「但凡你主動告訴我,這是一個騙局,你不想看著我再這樣被戲弄,我都有可能原諒你!
「可你沒有!你說你愛上我的時候,我正在為你的癌症崩潰大哭,為了給你籌錢拼命接單。
「你做了什麼?
你隻是安排更多人找我下單,卻從來沒有想過,我的生活會被你這個騙局毀成什麼樣子?!」我此前一直沒告訴他,他查出「癌症」前,我收到了一所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
如果那天,先開口的是我,或許一切都會改變。
但那天,他哭了,他睜著噙滿淚花的眼睛,告訴我自己的生活將要毀滅。
望著那雙真誠的眼睛,我再也無法說出我的喜訊。
是,我沒有說。
因為那是我過去戀愛腦,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如果我答應你復合,那是我對自己最大、最大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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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眼睜睜地看著我走上公交車,眼看著車門在他眼前砰地關閉。
回到家後,我打開郵箱,看見了那封躺在列表裡的郵件。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決定,我隻是默默地做著所有準備。
我和徐總的距離,還在一點點靠近。
我承認,自己依然還是一個渴望愛的孩子。
於是,當他說自己年齡大了,更加意識到親情的重要性時,我還是無可避免地心酸。
他會帶我到公司參觀,會帶我去豪華酒店下館子。
他的老婆孩子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我,但我不在乎。
雖然不能回家,但是能夠多得到一點點親情,我也已經滿足。
齊洲也還是三天兩頭來找我。
我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但他知道在哪裡可以找見我。
「所以你打算和他和好嗎?」
辦公室裡,徐總看著我,眼神滿是我讀不懂的復雜。
我搖搖頭:
「不會了。」
「唉,事情鬧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鋼筆,擰緊眉頭:
「我沒有把箬吟教好,要不,也不會鬧成這樣。」
沉默了一會兒,秘書開門叫他出去,說是有事。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陣風就灌入了房間。
幾張紙突然飄忽落地,我撿起一看,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熟悉的字眼,熟悉的語句。
這一次,
得了絕症的人。是我的親生父親,徐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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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出來的。
隻感覺整個人被掏空,指尖都是冰涼的。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這就是老天的安排嗎?
一次又一次殘忍地戳破我幸福的幻象,把我好容易修復的父女之情又砸得稀碎。
我終於明白他說的,年齡大了、更加珍惜親情的含義,可我無能為力。
莫非,這就是古話說的六親緣淺?
邁著沉重的步子,我來到家。
家門口依然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但這一次,來的人不是齊洲,而是我過去的哥哥。
「你來幹什麼?」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自從斷絕關系後,我就再也沒有和他有過聯系。
可他依舊嬉皮笑臉:
「怕什麼?我還能害你不成?」
他又靠近一步,眼裡露出一絲賊兮兮的笑,
「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最近和你親爹來往甚密啊?感覺很不錯吧?
「但你知不知道,他已經得絕症了?
」我切了一聲,我早知道了。
他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的話還沒說完。還有個秘密,他肯定沒有告訴你吧?」
「秘密?」
我皺起眉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他笑了,手伸出來向我一攤:
「一萬塊,我就告訴你,包你驚掉下巴。
「對了,這秘密對你非常重要。如果不想被人當傻子,那你可以選擇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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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要錢的那一刻,我本已想好拒絕。
但他的第二句話牢牢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想被人當傻子,什麼意思?
我懷疑地看著他,他看起來志在必得。
終於,我還是顫抖著點了點頭。
他滿意一笑,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其實,徐總的親生女兒隻有一個,那就是你。
「你出生那年,你和徐箬吟抱錯了,她是假的,你才是真的。
「現在的徐總徐太,就是你的親爸親媽。什麼前女友、私生女都是假的。
「你三歲的時候,徐總就知道抱錯了,
把你要了回來。「但是他們夫妻倆太喜歡徐箬吟了,舍不得讓她走。
「而且那時候的你,黑乎乎的,還不會說話,跟白白胖胖的徐箬吟比差太遠了。
「徐太不想要你,就把你扔給了管家來養。嗯,就是我爸。
「徐箬吟那丫頭,從小就嘴甜得很,徐總兩夫妻愛死她了,完全都不想有人跟她分享親情。
「至於你這所謂的私生女身份,也是被徐箬吟意外發現時,編出來騙她的,好讓她安心可以留下。」
……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臉色已經變得紅一陣白一陣。
就當我以為,他已經說完時,他猛地給我扔了一個炸雷:
「他現在要找你修復感情,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他得病了,需要有人捐肝髒。
「目前找下來,唯一能找到的,隻有你。
「你住院那天,他剛好檢查出來病症。去看你也隻是順路借花獻佛而已。
「怎麼樣,感謝我吧?要是我不提醒你,
你怕是又要給他捐器官了吧?」19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連哥哥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騙局,又是騙局,第三個騙局!
我的男友看著我為他四處奔波,轉頭和別的女人嬉笑。
我的養父母看著我為妹妹的死痛苦,轉頭借此要挾金主給錢。
我的親生父親看著我歡喜於修復的親情,背後卻盯著我的腎髒,嘲笑我的愚蠢。
……
受夠了,我徹底受夠了!
我握緊拳頭,癱倒在地,直到齊洲趕來。
可這一次,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既然你們這樣愛欺騙。
我,又為何不能做一次偷心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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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沒有嚴詞拒絕他的復合請求,隻說可以看看。
他欣喜若狂,更加努力地照顧我,還想重新搬回我們的愛巢。
我沒有反對,心裡隻是默默算著徐總手術的日期。
就在上周,他一臉沉痛地告訴我,自己要手術了。
他需要器官,可是無人可以幫他。
我自告奮勇,
要給父親做貢獻,他眼睛一亮。我沒敢和他對視太久,生怕他發現,我急切的眼神,都是裝出來的。
我又一次悄悄看了看新的錄取通知書。
當晚,我點開了出國的機票。
我悄無聲息地收拾著東西,全然沒有讓齊洲察覺。
「文文,早點回來哦,晚上我要做好吃的燉牛肉。」
他一臉興奮,我看著他,輕描淡寫:
「晚上我有事,跟老同學去聚會,不用等我了。如果我爸來,就跟他說一下。」
他臉上頓時寫滿失落,但也絲毫沒有懷疑。
明天一早,就是徐總的手術了。
我輕輕打開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家。
曾幾何時,這裡是我最珍愛的地方,飄滿了各種溫暖的香氣。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不動聲色地關上門。
第二天一早,我就掛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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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留學一年,老朋友跟我說了很多消息。
由於我的爽約,徐總沒能做成手術,還耽誤了尋找合適器官的時間。
沒多久,他就悽然離世,公司也頓時一落千丈。
臨終前,他想方設法查到了信息泄露的源頭,找到了我養父母家,和哥哥發瘋似的互毆。
最後,他一把火燒掉了那座小屋,和養父母、哥哥同歸於盡。
至於齊洲,他瘋了。
他瘋狂地找我,可是沒有人知道我報了哪所學校、去了哪個國家。
他四處搜尋,不顧父親的阻攔,把所有時間都撲在了找我的事情上。
我知道,他遲早會找到的。
但當他風塵僕僕出現時,我已身懷六甲。
身後,跟著一個他素不相識的男人。
「文文。」
他聲音顫抖,手也在忍不住地抖動,
原來,他愛玩的遊戲,不是電子遊戲,而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配」「給你機會?」
我撲哧一笑,
「是啊,我說謊了,那又如何?我也隻是跟你玩了個遊戲罷了。」
他還是不死心,
「文文,你不要賭氣這樣。你不要為了報復我而嫁給一個不愛的人。
」「誰說我不愛他?」
我莫名其妙,又伸手撫了撫孕肚,
「你覺得我會為了報復你,把整個幸福全部搭進去,還給他生孩子?幼稚。」
我轉身就走,門在我背後砰地關上。
隔著窗子,我看見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像極了那天,我呆呆立在車前的樣子。
大西洋的海風縷縷吹來,我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他向我告白,說他喜歡我。
「真的?不許騙人哦。」
「當然!我怎麼會騙你?」
「要是騙我一次,我就再也不會相信他了。」
「放心寶寶,我永遠不會騙你。」
第二天回家,他有些微醺,我以為是他高興的。
結果後來,徐箬吟用一模一樣的語氣,站在我跟前模仿我。
「真的嗎?你騙了我一次,我可就不會再相信你嘍~」
或許,過去那個深愛齊洲的許方文,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就死了。
深愛家人的許方文,也死了。
都說浴火才能重生,
那我就是在這個偷心的騙局裡,被殺死了一次又一次。現在,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我了。
配合演出的醜角謝幕退場。
我,不是任何人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