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被人害死在海浪之中。


這次我故意沉寂數月,順利返回,要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我媽頂著個大肚子,而我前夫惶恐地問我。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笑了笑答。


「當然是來看我媽和我的後爸你的呀。」


1


修好手機後,我登上了許久未看的微信。


點進去,最新一條便來自我的老公吳浩。


「歡迎大家明天來參加我和思思的婚禮。」


下面都在回復「恭喜!恭喜!」


我也混在其中回了個。


「恭喜!恭喜!」


「???」


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呵,我媽再婚,丈夫是我老公,這種喜事怎麼能不讓我參加呢?


我不緊不慢地關機,有些趣事還得當天面對面聊才有意思。


第二天,等他們都將昨天我詐屍的事情,當作是有人偷了手機來惡搞之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我難得為他們考慮,戴上口罩,換了身禮服,走進酒店。


「哎你聽說了嗎,

昨天那個死人的手機在群裡發了消息。」


「我知道!真是晦氣,死了還想出來害人不成。」


答話的是我大姨,死皮賴臉要我公司收留她一事無成的兒子,人前諂媚我,人後罵我。


「真嚇人啊!話說還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呢,我聽說人有怨氣,才會死不瞑目。」我故意搭話道。


大姨皺著眉頭瞪了我一眼說。


「肯定是壞事做多了,自個兒作死的唄。」


正說著,我媽就挽著吳浩的手臂緩緩走了過來。


她像個小女生般依偎在他的臂彎,兩人時不時勾勾小手指。


頗像一對熱戀中的戀人。


「哎喲,瞧瞧這兩人多般配啊!」


我三叔高興得猛幹下一杯白酒。


「我小妹比她那死人女兒不知道好看到哪裡去了!吳浩你小子可有福了!」


我媽聽著嬌羞地將臉藏在吳浩懷裡。


「如果不是陳霜從中作梗,我和思思應該早在一起了才對,還好惡有惡報。」


吳浩也是會表現的,

邊咒罵著我,邊寵溺地撫摸著我媽的頭。


「吳浩確實有福了。女大三抱金磚,這都大多少個三了,這不得把金磚抱到手軟?」我連連拍掌恭喜。


三叔狐疑地打量著我,然後將酒杯用力壓在桌上。


「你誰啊你,會不會說話啊?說話沒大沒小的,是哪家屋的娃兒,把你媽喊過來,給我小妹賠禮道歉!」


我眉眼彎彎,走到我媽旁邊,像她挽我老公那樣,挽過她的手臂。


她一開始還一臉迷惑地微微笑著,在和我對視上的一瞬間,她霎時僵硬在原地,整個人不自覺地顫抖。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媽,我回來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揭下口罩,這場婚禮的焦點終究不會是我身旁的這對新人。


在看清我面容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嚇得連往後退,有的甚至癱坐在椅子上,腿不停發顫,直叫「鬼!鬼啊!」。


「大姨、三叔,好久不見啊。看樣子你們最近是過得挺好啊?」


剛才還敢罵我和我拍板叫囂的人,

現在卻連我的眼神都不敢直視。


低著頭,畏畏縮縮地想要逃走,活像是做錯事的小孩。


「現在先別急著走啊!今天這大喜日子,不讓我說兩句怎麼行?」


我樂呵呵地笑著。


2


我清了清嗓子,走上臺,跟主持人要來話筒。


「喂喂喂,聽得見嗎?


「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媽何思女士,和我老公吳浩先生的婚禮。


「很抱歉,兩位新人的結合必將歷經坎坷,畢竟我這個阻礙沒死成。


「不過你們放心,牛糞配臭腳,你們注定天生一對。」


有位年紀稍大的親戚這時認真看清了我的相貌,似乎對上了我的身份,以為詐屍呢,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三叔急忙扶上去,正好給了他表演的機會。指著我,就開始數落我的不是。


「你看看你一回來都幹了什麼事!你就是個災星啊!」


「我幹了什麼事?我不就是在我一年忌日這天來參加我媽和我老公的婚禮嗎?


「你們敢在這天辦,

還怕做賊心虛不成?」


「我妹怎麼生這麼個女兒,一點都沒有同理心,自私自利,可憐了她身邊那些人喲。」


吳浩裝起了好好先生,想要把我從臺上勸下去,滿臉表現地都是無奈,仿佛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一般。


「大家不要責怪霜霜,她走了這麼久才回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實情,有點脾氣也是應該的。我們應該多包容才是。」


換著法子說我精神失常唄?


說結婚是為了衝喜,我死後整個公司的業績都萎靡不振,和我媽結婚是因為這樣大家還是一家人。


多麼高大上而又無私的人啊!


「你根本不知道你媽和吳浩兩人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你一死就一了百了,留下一堆攤子要他們收拾,現在怎麼有臉回來指責他們!」


「就是!陳霜要說你就該給他們磕個頭!」


一堆親戚在那裡起哄,我看著他們激動得扭曲的臉,都能想起他們在我死後沒多久,連我屍體都還沒打撈到,

就迫不及待讓我媽拿我穿過的衣服當做我下葬。


而我媽呢,嘴上說著不行,要等我回來,每天以淚洗面,下一秒便已經定好了棺材和墓碑。


「霜霜,沒能找到你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一直相信你還活著。」


她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她這話,換個人說或許我就信了。


我媽從我出生之後就沒喜歡過我,她覺得是我奪走了爸爸對她的愛,甚至在我小時候就想過溺死我。


我爸意外死後,她也覺得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我爸就不需要拼命掙錢養家。她甚至在我的飯裡放圖釘,因為我爸是在建築工地發生的意外。


可她還是逢人就說愛我,見人就誇我。


既然說了要包容,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沒想到各位為了我這麼費心費力,那現在我回來了,當然要真誠地感謝各位。」我的眼神落在每一位賓客的神情上。


「早說不就沒事了嗎?本來就長得一副薄命樣,說話做事又不討喜,現在挽留我們還來得及。

」臺下竊竊私語著。


「三叔,大姨……」我挨個點著名。


被點到的人都抬頭挺胸,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越被我先點名的人,越是自豪,仿佛是在我心裡的地位更靠前。


我當然不能辜負他們的期待。


「各位都辛苦了!既然大家這麼勞累,那麼接下來的日子大家都可以放松了。


「你們以及你們的孩子,都被我——解僱了。」


3


底下一片哗然。


大姨一改剛才的囂張跋扈,佝偻著身,臉上掛著滿是褶子的笑容,端著杯酒向我走來。


「哎,霜霜,不至於說這些氣話。


「我們都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稍微吵吵,就鬧得不可開交的。


「你小時候大姨還帶過你,你忘啦?」


「哦,我當然還記得。因為我哭著想回家,我哥扇了我一巴掌,你還把我關倉庫,非要我說我錯了才放我出去的事嘛。」


小時候我媽因為覺得我搶走了我爸對她的愛,好幾次把我丟到偏僻的地方自生自滅,

但我每次都能記住回家的路。


幾次下去,她知道甩不掉我,隻得把我送到農村去。


「那就讓我哥去整理雜物室吧,得把門鎖好了,必須把這些年所有的文件歸納整理好了才能出來。」


「你……」大姨急得臉漲得通紅。


「陳霜,你別欺人太甚!」


吳浩一拍桌子,開始破口大罵。


「你現在算什麼東西?這公司在你死的那天就不屬於你了,你哪來的脾氣在這裡示威?」


終於暴露本性了吧!沒皮沒臉的人,連搶佔別人的家產,都說得這麼正義凜然。


上一世死了的我確實沒能預料到自己會走得這麼突然,連一些財產文件還沒來得及籤署,才讓一群黃鼠狼有了可乘之機。


「你確定?要不你打個電話試試,你看公司是聽我的,還是聽你這個喪家之犬的?」


他嘴角一揚,隨即打通了電話。


電話剛響通兩秒,不等他嘴裡吐出第一個字,就果斷給他掐斷了。


隻留下滿臉茫然的他,

像無助的巨嬰望著我媽,企圖從她的眼中找出些許解答。


隻可惜,她這個滿腦子都是嫉妒的女人,什麼都不懂,隻知道重復念著。


「不可能!三叔應該早就辦好了才對。」


我媽急忙抓著她哥的衣袖,讓他趕緊說點什麼。


隻可惜,三叔緊握著手機,在對上我眼神的一瞬間,嚇得腿都在發抖,連忙甩開我媽的手。


「別喊他啦,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剛才已經收到電話了吧,三叔?」我敲了敲自己的手機屏幕,裡面正是寫著他被調職的文件。


就在這時,我媽突然捂住嘴蹲了下去,從她的嘴裡湧出了一些渾濁的液體。


「思思你沒事吧?」


吳浩見狀,關切地貼了上去,輕柔地給她拍著背。


哦?我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如同肥皂劇的一幕,我媽居然懷孕了?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我向吳浩丟出一紙離婚協議書,我的財產他一份也別想拿走。


「陳霜你這個冷血的女人,

要是死了對所有人都好,可你為什麼偏偏活了下來?」


為什麼活下來?當然是向這一群殺人犯復仇啊。


所有人都盼著我死,所有人卻又都討好著我,多麼諷刺呢?


4


我回到公司的第一個月,便開掉了那些原本就是進來渾水摸魚的親戚,業績直接回到了之前的水平,甚至更好。


我前夫和我媽的婚禮當然隻成了個鬧劇,本來公司員工看他沒點本事又愛裝腔作勢就不太看好他,現在他也隻能觍著臉繼續在公司打雜。


我秘書問我為什麼不直接開了他,我笑而不語。


我媽像是為了彌補這些時間對我的虧欠似的,天天跟在我身後,給我遞水果,給我倒熱水,連員工看了都得說一句「阿姨真是辛苦了。」


可隻有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裝出來的,她明知道我對芒果過敏,水果切盤裡還都是芒果塊。


她的肚子日漸顯懷,本來年紀就大了,現在懷了孩子更是一天力不從心。雖然她做了很多傷人的事,

但我還是念及一些母女情誼。


「我出錢去最好的醫院,把孩子打了吧,你年紀大了,生孩子的風險性很大。」


回去路上,我本意是好心勸導,她卻一臉驚恐,像我要害她似的,拉著我的手讓我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