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遞給我。
「考試前吃一顆，就不會緊張了。」
我忍不住好奇道：「你不會每次考試前都吃一顆吧？」
想到那個畫面，我「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徐牧野耳廓漸漸泛紅，尷尬地輕咳一聲。
「咳咳，別打聽不該打聽的。
「認真做，不許給我丟人。」
我仰頭衝他笑。
「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我擺擺手，轉身朝考場走去。
身後傳來微不可聞的低笑。
「這才是我認識的黎漾……」
上次考試我和林思意的分數很接近。
所以我們被分到了同一個考場。
見我出來，林思意快步跟上我。
「黎漾，我勸你自己放棄考試，不要自取其辱。」
我充耳不聞，淡定往前走。
林思意急了，壓低聲音朝我吼：
「你聽沒聽到我說話！
「我告訴你，就算你考到前十，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待不下去！
」我腳步一頓。
寒意不由自主地爬上身體，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
她什麼意思？
我越想越慌亂。
萬一又像上次一樣怎麼辦？
我緊張得手指不自覺握緊，忽然摸到了口袋裡的大白兔奶糖。
這一瞬間。
徐牧野的話回蕩在我耳邊。
我剝開糖紙，將糖含在嘴裡。
絲絲縷縷的甜味仿佛撫平了我的緊張。
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我可以的。
25
成績單發下來那日。
大家都爭先恐後跑到講臺上去看。
想要看我的笑話。
周倩擠在中間，嗤笑道：
「想找黎漾的成績還不簡單呀，從下往上找不就行啦。」
她們笑作一團。
可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有人指著第一排道：「黎漾……好像在這兒。」
周倩順著她指的目光看過去。
下意識反駁：「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她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後，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她身後那群跟班們也噤了聲。
保持中立的同學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我靠，黎漾牛啊！從倒數第一考到正數第一。」
「真的假的啊？數學 146？！這進步也太神速了。」
「那這下走的豈不是林思意？」
……
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
江望從外面走進來，怒氣衝衝地走到我面前。
「黎漾，你給我實話實說，你這成績到底怎麼來的？！」
林思意追進來，欲言又止地為我辯解。
「江望，你別衝動，也許是我看錯了。
「黎漾可能就是單純地去衛生間，雖然去的時間有點久，徐同學也恰好沒參加考試，但也說明不了什麼的……」
我看著林思意。
終於懂了她那天的話是什麼意思。
上次是誣陷。
這次是造謠。
呵。
拙劣又可笑。
可江望就是信了，他喃喃自語道：
「怪不得……怪不得。
「難怪你不要我的數學筆記，原來是攀上了徐牧野！」
「說！」他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惡狠狠道，「你是怎麼讓他違反紀律幫你作弊的，
是不是你付出了什麼？！」我被掐得呼吸不過來。
恍惚地看著江望，視線漸漸模糊。
這還是小時候那個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竹馬嗎？
徐牧野聽到消息趕回來一把推開江望，重重朝他揮了一拳。
「你個蠢貨！」
26
江望踉跄著後退兩步，卻沒有看徐牧野。
隻是緊緊地盯著我。
「告訴我，有沒有？」
我抬手抹掉眼淚。
扯著嘴角笑了笑。
連最後那一絲難過也沒有了。
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
又拽過一旁傻眼的林思意，補齊了另一個巴掌。
林思意捂著臉，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你敢打我？」
我看向徐牧野，聲音很輕：
「幫我報警。」
林思意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直接報警。
到底是學生，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急得伸手去搶。
「不能報警！」
江望挨了一巴掌後，也清醒了些。
意識到不對勁，他拽著林思意的胳膊。
「到底怎麼了？
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徐牧野嗤笑一聲。
「說你蠢你還真是蠢，別人煽風點火幾句話你就信了。
「但凡你有點腦子去問一下就知道我考試期間都在辦公室。」
江望眼睛一亮。
伸手來拉我。
「漾漾，我就知道你不會做那樣的事的……」
我閃身躲開。
厭惡道：「滾，別碰我。
「等警察來了，自會還我清白。」
徐牧野從口袋掏出一個 U 盤遞給我。
我一愣。
覺得有些眼熟。
好像是徐牧野回來那天要和我說的那個 U 盤……
他看著我，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魔力。
「你分班考試那次，我去找了監考老師，雖然考場的監控壞了，但李老師用手機全程錄了視頻。」
我鼻子一酸，一種莫名的顫動在心底蕩漾開來。
他那天膝蓋的傷，是不是因為急著去為我澄清才受的傷……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謝謝你。」
我將 U 盤插到講臺的電腦上。
大屏幕上瞬間播放出那天考試的畫面。
我一直在低頭做題，根本沒有林思意所說的看小抄的動作。
反觀林思意，隔一會兒看看我。
最後急得踢前桌的椅子，想抄前桌的答案。
被拒絕後，還惱羞成怒。
江望震驚地揪著林思意的領子。
「你為什麼要汙蔑漾漾，你說啊？！」
林思意臉色漲紅。
無助地流著淚。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眼眶通紅，看著可憐極了。
江望的臉上卻再無憐惜。
他雙唇顫抖：「漾漾……我是被她蒙騙了。」
27
辦公室裡。
當著警察的面。
林思意哭著交代了是她造謠誹謗。
因為性質惡劣，加上是多次。
學校給出的處理結果是勸退。
林思意不可置信地跌倒在地。
而後像想到了什麼，哭著跑到我面前，扯著我的衣袖。
「漾漾，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你最心軟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就是怕你來到 A 班，
會搶走江望的關注，所以才一時衝昏了頭腦。「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幫幫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被退學啊……」
我拂開她的手。
「其實第一次的時候，我沒想過要和你追究。
「可你是怎麼做的？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是別人，可能會因為你的造謠汙蔑想不開？」
我不再看她，轉身離開。
門外，江望不知道什麼時候等在哪兒。
見我出來。
他突然一聲不吭地扇自己巴掌。
我沒興趣看他自虐。
繞過他要走。
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他眼眶泛紅。
「漾漾，對不起，是我混蛋，我不該因為林思意一面之詞就質問你。
「我就是太擔心你了，怕你走了歪路，才一時激動的。
「你要是還生我的氣，你打我好不好？打到你消氣為止。」
說完，他抓著我的手朝自己臉上扇去。
我皺著眉抽出手，狠狠推開他。
「別發瘋了行嗎？」
我聲音很冷。
「自從我來到 A 班，
你有哪件事是相信過我的？」江望一怔，痛苦地低下頭。
「我……」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能不斷地和我道著歉。
我閉了閉眼。
曾經一起長大的少年，終究是變得物是人非。
再度睜開眼，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江望，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就當作陌生人吧。」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顫抖著唇：「別說這種話好不好……」
我轉身下了樓梯。
背後隱隱約約隻剩下痛苦的嗚咽聲。
28
我回到教室時。
徐牧野正靠在走廊上。
風吹起他的發絲，露出好看的眼睛。
像高一那次分別時一樣。
他問我，眼裡藏著我看不懂的情愫。
「黎漾，下一次競賽，我們還能見面嗎？」
那次我沒能回答。
可現在，我想，我有了答案。
我走到他身旁，感受著晚風。
徐牧野偏頭問我：
「黎漾，你有沒有想過重新走競賽這條路？」
「好啊，
我的物理搭子。」我仰頭衝他笑。
29
得知我要走物理競賽。
江望發了瘋般跑到我家。
「黎漾，誰準你參加競賽的！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不適合走競賽！
「別胡鬧,我們一起復習,一起考南大。」
我剛想說話。
我媽先走了進來。
她也知道了學校發生的事,對江望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和顏悅色。
「我閨女走哪條路是她自己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她。」
江望臉色煞白。
「阿姨……我是為了黎漾好。」
我媽嗤笑一聲，一向溫柔的人發起火卻震得人不敢說話。
「不好意思,我閨女不需要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做盡傷害她的事。」
她冷冷道：
「江望,從今往後，你就別來了。
「孩兒她爸,送客！」
待他走後，我衝過去抱住我媽。
撒嬌道：
「媽,你剛剛好帥呀！
「我愛死你了。」
30
徐牧野已經進了省隊。
而我從頭再來,
並不算容易。好在他一直在我身邊。
他陪我刷競賽的題目,重新找回感覺。
陪著我一輪一輪地參加考試,日子像開了加速器。
轉眼到了十月的決賽。
這次不再是我單槍匹馬。
而是我和徐牧野一同作戰。
他歪頭看我：
「有信心嗎？」
「有！」
又從口袋裡掏出大白兔奶糖。
「別緊張。」
其實,考了那麼多場試。
我早就不緊張啦。
但看著這糖。
還沒吃。
心怎麼就開始甜了。
分數出來。
我是第 39 名，徐牧野第 5 名。
學校高興得連放了一排禮花。
恨不得見誰都要說一句：
「欸，你怎麼知道我們學校出了兩個保送清大的學生？」
31
準備離校參加集訓的那天。
江望追了出來不讓我走。
他紅著眼,聲音沙啞：
「漾漾,我們不是說好一起考南大的嗎？你不要我了嗎……」
曾經他說要和我一起考南大的時候,我相信他是真心。
可真心瞬息萬變。
我搖搖頭。
「不,是你拋棄了我們的情誼。」
眼淚從江望的眼角掉落。
他崩潰道：「是你不給我機會彌補！」
見我仍不為所動。
江望拉著我的手：「漾漾,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以後我一定好好對你。
「求你不要離開我,我們那麼多年感情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啊……」
我抽出手，定定地看著他。
「江望，你說會好好對我，可現在我面前有個更好更有前途的選擇，你卻讓我留下來。
「這就是你所說的對我好嗎？
「你真的太自私了，讓我惡心。」
江望喉結艱難地滾動。
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拉著徐牧野離開了。
32
是班主任開車送我們去的機場。
路上。
班主任透過後視鏡瞪著徐牧野。
「出門在外，要好好照顧黎漾，聽到沒有？」
徐牧野無奈地嘆口氣,「知道了徐老師，別啰唆了。」
我瞪大眼睛看向徐牧野，
連忙補救。「老師,我們會互相照顧的。」
又悄悄捏了捏他。
小聲道：「不能這麼沒禮貌。」
徐牧野像是憋著笑：
「知道了爸。」
我一臉石化。
班主任和徐牧野竟然是父子？
班主任哼了一聲。
「果然你說的話這小子才聽。」
徐牧野臉色一紅,「哎呀爸，別亂說話。」
班主任像是抓到他小辮子，越說越起勁。
「當初某人還騙我在外面吃過了，原來是看人家小姑娘沒吃飯故意讓我給人家吃啊。」
我對上江望羞惱的目光,彎了彎眼。
伸手牽住他的手。
從此，再也不放開。
33
江望番外
班裡的同學目光瞬間變了。
「就要」赤裸裸地照出了他的不堪。
他像著了魔一樣,走他們曾經走過的路,吃過的東西，看過的風景。
仿佛這樣就能回到一切都沒發生時。
他們就還能是眼裡隻有彼此的青梅竹馬。
可周圍人的嘲笑，告訴他,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不甘心。
他一定還有機會的。
隻要他拼命學習，考到清大，漾漾終有一天會感動的。
他變成了一個學習機器。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麻木掉失去黎漾的痛楚。
終於等到高考這天。
倒在血泊中時,看到面前林思意憤恨的臉。
他才恍惚地意識到——他的報應來了。
林思意持著刀，眼裡是癲狂的笑。
「我參加不了高考，你也別想參加！
「你死也要和我死一塊兒！」
……
在醫院醒來時。
他才知道自己沒有死。
傷到了一顆腎。
看著窗外泛黃的落葉。
他恍惚著掉下一滴淚。
要是當初他沒有鬼迷心竅對林思意產生不該有的心思。
就好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