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池映雪站穩,後怕似的摸摸脖子,眉眼卻帶上笑,就像無盡海上嫌棄當時隊友那種,淡淡的,不屑的,淺笑:“你這是要砍我腦袋嗎?”


吳笙不置可否。


池映雪嘆口氣,頗有點語重心長:“砍了能如何,我又死不了,無非是提前送我回家。況且……”他聳聳肩,同情似的看向吳笙,“你也根本砍不到我。”


吳笙終於說話,卻不是接茬,而是提了個全新問題:“你們隊的計劃是什麼?”


池映雪怔住,任他腦袋再靈光,也想不出這種問題的存在意義:“誰給你的自信,覺得我會回答?我們的計劃是引你們去摩天輪底下的陷阱,然後再搶車,流沙河的使用根本不在原計劃,要不是你們多此一舉把車掉頭——”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池映雪,猛地停住,眼底染上不可置信的錯愕。


吳笙卻不給他喘息的時間,緊接著問:“你的隊友都藏在哪裡?”


對於吳笙的直視目光,

池映雪沒有一絲一毫的閃躲,但內裡卻迅速收斂心神,再不敢分心大意。


可嘴巴像有了自我意識,就在這般的嚴防死守中,竟揭竿而起,自作主張發了聲:“韓步庭在海盜船,李子近和厲夏都在摩天輪底下……”


提問者收到滿意答案的同時,莫名坦白者也聽見了遲來的提示。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lt[幻]Don’t lie to me&gt哦~~】


夜風吹過。


樹葉沙沙像鬼怪在低語。


“你對我用幻具。”池映雪的聲音,和眸子裡的光,一並沉下來。


吳笙低頭看了一眼徐望手臂上的血痕,才又看回始作俑者,聲音極輕:“下次再對人動手的時候,長點眼。”


況金鑫和錢艾怔住,萬沒料到軍師是在為隊長出氣,下意識看向自家隊長。


徐望用盡這輩子的矜持,才沒抬手捂住胸口,確切地說,是裡面亂跳的小心心。


這臺詞太他媽犯規了好嗎!

!!


總這麼帥得跟龍傲天似的,他哪輩子能從暗戀的泥沼裡爬出來啊!!!


“你到底是解決他們來了,還是向他們出賣情報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不知何時坐在了僅露在外的甲殼蟲車頂,盤腿拿著遊戲手柄的姿勢,讓人怎麼看都覺得他面前應該擺個遊戲顯示屏。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隨性得像自己動手剪的,眼睛很亮,很元氣,但說話不知是刻意壓低還是怎麼的,有一種故作的冷漠深沉,和他一身的少年氣極違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穿著一件深秋該穿的抓絨衛衣,至少在感知冷熱上,沒池姓隊友那麼瘋,要好看不要命。


第45章 強敵


“等不及了?”對於自己的戰鬥被打擾,池映雪眼裡閃過不快,可說話的語氣並不衝,顯然有所收斂。


徐望眼中劃過一抹驚訝,無盡海的時候,這位跟隊友相處可沒這麼留情面。


“厲夏說你肯定又廢話一堆了,讓我過來速戰速決。

”少年,也就是原本應該在摩天輪等待的李子近,言簡意赅說明來意。


池映雪看了他一會兒,淡淡“嘁”了一聲,轉身重新跳上旋轉木馬,算是做了交接。


“加油。”


最後留下的這句鼓勵,真誠度還不如充話費送的。


李子近懶得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柄上的屏幕,迅速操作起來。


他表情未動,坐姿也幾乎沒動,隻捧著遊戲手柄的雙手,嫻熟操作,就好像真的在全神貫注打遊戲一般!


已經適應了月光的四人,忽覺頭頂出現陰影。


抬起頭,一架小型四旋翼無人機正在他們上方無聲盤旋。無人機是白色的,上面掛載的連發機槍,則幽黑泛光。


李子近拿的不是遊戲手柄。


他玩的是無人機,掃射。


“跑——”


徐望的一聲喊,幾乎破了音。


同一時間,子彈“突突突”地出膛!


四伙伴一瞬散開,本能狂奔,一片空白的大腦什麼都來不及想,隻一個念頭,跑,跑慢了就會沒命!


死亡,從沒有像這一刻,如此逼近,如此逼真。


從始至終,李子近都沒有抬頭看對手一眼。無人機上有紅外線攝像頭,他隻要盯著手柄屏幕上,實時傳輸過來的畫面就好。


這種“上帝視角”,讓他在對手一散而開,逃往不同方向時,沒半點遲疑,直接選擇跟上吳笙。


“厲夏讓我過來看看”不過是李子近隨口找的開場白,事實上,他是跟著池映雪過來的,所以從池映雪使用“流沙河”,到那四人跳車,他都看在眼裡,也清楚看見了,誰是司機。


跟過來,是因為他不太放心這位新隊友。


結果,這位新隊友還真沒讓他刮目相看。從頭到尾扯一堆有的沒的,簡直讓人無語。


在他看來,這事兒簡單得跟喝水一樣。


車鑰匙必然在司機身上,那麼把司機送回家,屬於“鸮”的物件,便會隨之落地,他們隻要彎腰一撿,齊活,這就和打怪爆金幣是一個道理。


還你來我往聊半天,還給選擇一選擇二,

有病吧。


“砰——”


突來的爆炸聲,讓分心吐槽隊友的李子近,手上一頓。


再看屏幕,已一片漆黑。


抬起頭,不遠處的無人機,解體在一片繽紛硝煙裡。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為自己剛才的大意懊惱。


隻顧著追擊扛著鐮刀的司機,且過度自信了機槍的壓制力,卻疏忽了攝像頭視野外的其他家伙,如果沒記錯,有個小子帶著遠程重武器。


最後一片無人機殘骸,在火箭炮的硝煙裡落地,發出一聲微弱的“啪”。


像是給突然而起的激戰,畫上倉促休止符。


火光消失,聲音消失,暗夜下的遊樂園,重歸死寂。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來到沙坑面前,沒看旁邊的池映雪,隻看坐在車頂上的李子近,仿佛一早就知道,他會過來摻和一腳:“沒拿到?”


“對不起。”李子近喪氣地垂下頭,不敢看韓步庭的眼睛。


再沒有先前故作的深沉嚴肅,現在的他,就像一個犯了錯,

擔心挨罵的孩子。


偏巧池映雪最煩熊孩子,尤其是沒禮貌的:“如果他不過來搗亂,我現在已經拿到了。”


“怎麼拿?坐旋轉木馬繞兩圈,對手就自動投降了?”黑暗裡走出一個瘦削身影,黑色連帽衫,雙手插兜,一張臉躲在帽衫晦暗不明的陰影裡,稍長的劉海又遮住了眼睛,這讓他整個人徹底陰鬱下來。


“一對二,你們佔理,我認輸。”池映雪舉起單手,別人用來發誓的姿勢,在他這裡,倒成了投降。


韓步庭沒理背後的小插曲,伸手摸了摸李子近的頭,沉聲問:“看清誰是司機了嗎?”


按理,這話該問池映雪,因為是他用“流沙河”把那四人攔住的,應該更了解情況。


可韓步庭選擇問李子近。


池映雪輕嘲地扯了下嘴角,索性抬頭,悠哉地欣賞旋轉木馬吊頂。


幽暗中,吊頂華麗的造型失了色彩,沒了光澤,就像劣質品。


“看清了,”李子近連忙回答,迫不及待彌補過失似的,

“灰色衣服,拿鐮刀!”


他不知道吳笙名字,但把這個人記得清清楚楚。


韓步庭沒再多問,直接抬手,點&lt文具盒&gt。


……


距離無人機爆炸點,十米遠處,灌木叢後面。


況金鑫貓著腰跑近自家軍師,小聲問:“沒事吧?”


第一次經歷槍戰,是個人都得緩半天,吳笙也不例外,心髒現在還狂跳。


但對著舍身過來相救的隊友,他還是要給個定心丸:“沒事,幸虧你轟得準,不然我現在就成篩子了。”


況金鑫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一開始和隊長跑的,早嚇蒙了,後來還是隊長發現無人機追著你,讓我過來用火箭筒……”說著說著,他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嚴肅下來,連聲音地都沉重了,“笙哥,他們和嶽帥不一樣,他們真的敢殺人。”


吳笙知道。


別提什麼“送回家”,用文具送對手回家,和用武器殺掉對方送回家,完全兩個概念,

兩種體驗。


就和他們明知不會死,面對子彈,仍本能恐懼一樣。


【鸮:有人對你使用了&lt[幻]探囊取物&gt哦~~】


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吳笙一驚,條件反射摸口袋,車鑰匙不見了。


他迅速扒開灌木叢枝丫,透過縫隙看向十幾米外的沙坑旁邊。


那裡原本隻能借月光,看見四個模糊黑影,這會兒卻明亮起來。


甲殼蟲的遠光燈。


他們不可能看見他躲在這裡的,卻還是輕松鎖定,拿到了他口袋裡的鑰匙。


這麼厲害的幻具,一開始卻沒用,應該還是舍不得吧。


舍不得浪費在他們身上。


況金鑫不明情況,隻看見吳笙猛地一拍口袋,然後遠處的四人解除沙坑,陸續坐進重見天日的甲殼蟲裡,更重要的是,他們發動了汽車!


“笙哥?”況金鑫急了,“他們……”


“拿了我的鑰匙。”吳笙說得平靜,可握著鐮刀柄的手,關節已泛白。


“沒事,

”況金鑫直視前方,目光堅定,“他們跑不了。”


……


池映雪最後一個坐進甲殼蟲,懶懶散散關上門。


厲夏從後視鏡裡瞥他一眼,踩油門,發車。


雖比原定計劃多了小波折,但無傷大雅,整體依舊輕而易舉,證據就是從頭到尾,對方隻有逃竄,毫無還手之力。


韓步庭對這個結果,基本滿意。


李子近卻耿耿於懷:“他們還不如之前開卡車的隊伍呢,至少那幫人還能打幾個回合,這一隊倒好,弱成渣了,居然浪費我們兩個文具。”


厲夏向來話少,這會兒隻專注開車。


池映雪打個哈欠,也沒什麼想接茬的欲望。


韓步庭心情尚可,看看手表,確認一下剩餘時間,末了抬起頭,準備回應一下隊員。


厲夏忽然一個急剎車。


甲殼蟲在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裡,猛地停住。


韓步庭系著安全帶,還是被晃得不輕。


根本沒有安全帶意識的池映雪和李子近,直接撞了個七葷八素。


李子近艱難爬起來,第一反應就是罵司機,可剛動了嘴唇,就被車窗外的“景色”弄愣了,到了嘴邊的“你會不會開車”,成了:“這是什麼鬼……”


月光,花草,遊樂設施,都不見了。


車窗外是牆壁,燭火,壁爐,沙發,就好像甲殼蟲開著開著,闖進了誰家客廳。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李子近用力嗅了一下,芬芳,香甜,濃鬱。


“巧克力,”池映雪放下車窗,讓味道更直接一些,隨後失望皺眉,“可惜不純,添了太多香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