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把車窗關上。”厲夏沉聲說。


池映雪無所謂地點點頭:“行,關吧。”


司機位可以控制全部車窗。


厲夏卻又一字一句重復了一遍:“把車窗關上。”


池映雪眼底深處,暴躁一閃而過,快得沒人察覺。


“OK,司機最大。”聳聳肩,他乖乖關上車窗。


厲夏回頭提醒李子近:“系上安全帶。”


“哦。”李子近憶起之前的悲催,連忙系上。


池映雪沒接到友情提示,便一個指頭都沒抬,饒有興味地看著窗外牆壁上的燭火,越看越覺得像糖稀。


厲夏重新發動汽車,一腳油門踩到底。


甲殼蟲重新開起來,然而還沒飆到最高速度,已經撞上牆壁!


預期中的激烈碰撞沒有發生,車頭像是撞到了一塊橡皮糖上,任你怎麼往前,它都牢牢兜著你,然後一點點,磨掉你的速度。


甲殼蟲再次停下來,還是在房屋之內。


厲夏看向隊長,言簡意赅給出判斷:“防具。”


韓步庭點點頭:“都下車吧。


厲夏狐疑,卻依然聽令,開門下車。


池映雪很想看看他的表情,奈何一眼望過去,隻有一片陰影,甚是無趣。


李子近第三個下車。


池映雪又是動作最慢那個。


韓步庭也沒挑他,隻等全員在車下聚齊,穩步走到門邊,握住不知像極了威化餅幹的門把手,輕輕一旋。


門鎖咔噠,門扇開啟一道縫隙,獨屬於遊樂場的淡淡血腥,隨夜風而入。


厲夏皺眉。


李子近則驚訝瞪大了眼睛。


韓步庭將門重新關上,回過身來解釋:“沒有提示音,說明防具不是用在我們身上,而是用在車身上的,我們開車出不去,但我們自己,想出盡可隨意。”


“不能連車帶人一起攔嗎?”李子近愈發嫌棄起那支隊伍來,“什麼破爛防具。”


“不是不能,是不想,”池映雪挑起漂亮眉毛,朝他輕輕吹口氣,“你看不起的破爛隊伍,還惦記著把車搶回去呢,連我們一起攔了,哪還有機會。”


窗外忽然燈光大起,

繽紛明媚也映亮了脆片糖一樣的玻璃。


屋內四人一怔。


有人,把被他們拉斷的電路總閘,再度推上去了。


……


光明,重新降臨幸福遊樂場。


閃爍的彩燈,旋轉的木馬,蕩起的海盜船,旋起的甜品杯,都是它的繽紛色彩,快樂童趣。


屋內四人看不太清這美好景象,卻很快聽見了來自某隊長的呼喚。


“別躲著了,出來吧,糖果屋從外面看,更美味哦——”


第46章 摩天輪


韓步庭清楚,這樣出去,百分百就進不來了,但無所謂,反正在裡面也開不出車。


對方算計他們,他們也想送對方回家,解除防具。


一拍即合,正好。


“開無人機的臭小子,你是不是沒有機關槍就慫了,躲在裡面吃糖呢——”


外面的喊話锲而不舍。


在隻見過李子近和池映雪的情況下,喊話者很聰明地選了最容易煽動的人戳。


韓步庭勾了勾嘴角,握住門把手,這一次,直接拉開。


他曾擔心,

隻剩一個多小時,對方會覺前路無望,豁出去不交卷了,也要用防具絆住他們,現在看,還是不自量力的人可愛。


池映雪跟在隊末,在跨出門的最後一刻,還是沒忍住,伸手蘸了一點牆壁燭火裡的“蠟油”,偷偷放進嘴裡。


甜。


池映雪一瞬彎起嘴角,他就知道是糖稀。


呃,甜過度了。


第一感判斷性質,第二感就要判斷品質了。


糖稀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池映雪趁著糖果屋在身後自動關門的那一聲響,毫不猶豫回頭“呸”一口,把偷嘗的東西吐掉。


這一回頭,就愣了。


明亮燈光裡,糖果屋的外顏值閃了池映雪的眼。


完全不同於屋內的樸素,從外面看的糖果屋,顏色鮮豔,造型活潑,美味中帶著童趣,童趣裡閃著浪漫,放在這座亮起來的遊樂場裡,和諧得就像原住民。


糖果的種類也極豐富,屋頂是巧克力,上面掛著奶油雪霜,窗戶是脆片糖,彩燈是橡皮糖,牆壁是水晶硬糖,

牆外掛的無數花環是甜甜圈,門是咖啡牛軋糖,門外一排小樹是彩卷棒棒糖。


一秒前吃過的虧,早到了爪哇國。


伸手扯下半個橡皮糖小彩燈,池映雪迫不及待一品究竟。


第一口,就咯了牙。


硬得像輪胎,甜味幾乎沒有,比糖稀還假冒偽劣。


備受傷害的池映雪,再不相信這個“甜膩世界”,偷偷扔掉小彩燈,沒事兒人似的上前兩步,融到三位隊友身邊,總算是回歸了組織,也終於看清了叫囂者的位置。


小飛象。


就在他們面前的旋轉木馬後方,小飛象高高翹起的鼻子上,兩個人肩並肩站著。舉著奇怪手槍的那個,負責叫,之前對他用幻具的家伙,站在旁邊沉默助陣,不過肩膀上扛著的鐮刀,不知何時換成了火箭筒。


那原本扛火箭筒的小子哪裡去了?


這絲疑惑就像風掠過水面,一閃而逝,池映雪很快專注起來,不看叫囂者,隻看有過節的沉默者,越看,眸子越冷。


交卷不交卷的,

他才不在乎。


他隻記仇。


“不是非要喊我們出來嗎,”韓步庭等了半天,沒等來寒暄,隻得主動拋“橄欖枝”,“我們現在出來了,怎麼反倒不熱情了。”


“我有預感,一定會談崩,”小飛象上的徐隊長,用槍口撓撓頭,霎是苦惱,“所以在猶豫還要不要廢話。”


【韓步庭在海盜船,李子近和厲夏都在摩天輪底下。】


這是池映雪在“Don’t lie to me”作用下,說出的隊友名字。


但哪個名字,屬於眼前這位總裁精英範兒的隊長,徐望對不上號。


“正好,我也不喜歡客套,”韓步庭朝那半空中的地方隊長微微一笑,“所以,開打?”


徐望正有此意,剛準備發令槍,卻被吳笙攔下:“等等。”


看了一會兒自家隊長手臂上的血痕,從頭到尾隻安靜給隊長助陣的吳軍師,忽然朝著糖果屋門前,呼喚罪魁禍首:“池映雪——”


這聲呼喚讓韓步庭始料未及,

連同李子近、厲夏,一起看向今夜新增員的這位隊友。


池映雪也茫然,蹙眉看向吳笙,總覺得對方不懷好意。


吳笙不懂什麼叫寒暄,他更喜歡直奔主題:“你覺得你的新隊伍怎麼樣——”


池映雪眯起眼睛,心裡的第一反應是“有陰謀”,緊跟著就是“慎言”,可這樣雙重的警示下,話還是詭異地出了口——


“能力還行,就是從隊長到隊員都太裝深沉了,嚴肅得跟生死大戰似的,十分無趣。一個遊戲而已,開心才最重要嘛,何況又沒人能保證闖完23關就結束,萬一拼死拼活到了最後,發現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多可憐……”


李子近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就想揍人,被厲夏從後面抱住,仍伸腿過來踹了池映雪一腳。


厲夏在連帽衫的陰影裡,看不出臉色,隻盡力攔著隊友,一如既往的沉默。


韓步庭面上仍帶著淺笑,眼底的笑意卻沒了。


池映雪無暇顧及這些。


他在同吳笙視線對上時,

就察覺到不妙。


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掙脫那視線的蠱惑。


直到他拿出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劃下一刀。


鑽心的疼裡,清醒重臨。


可惜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為時晚矣。


池映雪也懶得去看隊友臉色,隻淡淡抬眼,望向吳笙:“Don’e lie to me.”


他極輕地幫對手重復文具姓名,眉梢染著一絲笑意,眸子裡,卻結了霜。


吳笙也回他一笑,倒是溫暖的:“這麼可愛的幻具,隻用一次,多可惜。”


殺人,誅心。


徐望從沒想過,吳笙那個全是代碼的腦袋,還能玩出這麼狠的。


池映雪和這支隊伍,按時間算,今夜也才是第一次磨合。


在無盡海上隨心所欲吐槽隊友的人,連墜海都坦然從容,這一回卻很是收斂,原因隻可能是一個——他想在這支隊伍裡待下去,甚至,在那些吐槽嫌棄底下,還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對新伙伴的認可和重視。


“Don’e lie to me”可以讓他說出心裡真實的吐槽,卻沒辦法挖出那些他自己都沒釐清的潛意識。


徐望看得透。


沒有“無盡海上的池映雪”作對比的韓步庭他們,卻很難。


不再給對手“解決內部矛盾”的時間,徐望舉起霹靂槍,大聲道:“你們不是喜歡刺激嗎,那就大家一起嗨起來吧——”


已經心情一言難盡的韓步庭、厲夏和李子近,在這一聲莫名其妙的宣告裡,本能抬頭。


隻見對手以一個十分帥氣的姿勢,朝上蒼扣動扳機。


剎那,水柱衝天!


李子近一瞬忘了池映雪剛拉的仇恨,凝視小飛象上,連水花聲都因距離而聽不太清的滋水槍,懵逼:“嗨……嗎?”


他的這聲“嗎”,在夜風裡悠悠飄散。


那滋了一會兒的水槍,忽然通體閃爍起彩光。


同一時間,整座遊樂場,不,方圓十裡,都聽見了那震耳欲聾的動感樂曲。


聲音之洪亮,像一百個廣場舞的音箱在齊響!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我要練出八塊腹肌~~~~”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我要練出八塊腹肌~~~~”


李子近驚悚地後退半步,踩了厲夏的腳。


厲夏毫無知覺,隻想靜靜。


池映雪好奇地掏出手機,點開音樂播放軟件的聽歌識曲功能,識了半天,才想起來,這裡沒網,頓時好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