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完賽後,王卓就「被迫」發文向我道歉。
一篇自我感動的小作文,處處都體現著他的高高在上。
看得網友們不樂意了,拿出那天他來學校的直播視頻,讓他重新道歉,並附上承諾的視頻。
一開始,王卓還裝看不見,後來,他實在是受不了輿論的壓力嘗試著給我打了電話,想試圖要我幫他說話。
我當然是沒接,轉頭就把來電截圖發在網上質問他給我打電話幹嗎。
這一下,讓他不得不發了那份視頻,在裡面低聲下氣地求各方原諒。
可沒過幾天,他就又發文說受不了網暴,暫時隱退去治病了。
他的腦殘粉就開始來攻擊我,說我咄咄逼人,帶頭網暴他們正主。
結果我還沒想好怎麼回擊呢,這些評論卻讓一群陌生的網友噴得體無完膚。
我初時有些好奇,都是些什麼人會幫我說話。
當我一一點開資料,發現為我說話的人大都是熱愛玩遊戲的女孩子時,我突然覺得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安心。
但也很可惜,我隻能制裁王卓到這裡。
雖然他最終道了歉,發了視頻,但這些全是他的被迫行為。
他在心裡根本不會認識到自己到底錯在哪裡,這個歉應該道給誰。
因為有些男人,也不知道誰給他的自信,天生自我又自大,總覺女人不能比他有錢,也不能比他厲害,但凡看見一個比較年輕富有的姑娘,就心裡陰暗地覺得人家的錢都是從不正當的途徑來的;但凡遇見比他遊戲玩得厲害的女孩,那就是偶然,或是有人在替她上分。
他王卓就是其中的典型。
……
09
就像我說的,王卓並不是個例。
這世上也有很多的柳依依。
所以,當 RT 戰隊與我有「關系」的話題開始被人逐漸討論出來時,我絲毫沒覺得意外。
有的人啊,就是見不得女生獨立自強。
「我說她怎麼這麼厲害,原來是 RT 教的啊。」
「我要是有世界冠軍隊手把手教我,沒準我也這麼厲害!
」「聽說她是 RT 隊長鹿黎的前女友,怪不得打法和他那麼像……」
又有人翻出了當初被柳依依散播出去的我那個小號的截圖,認出了上面經常與我雙排的人是 RT 隊員們的小號。
「我去,這女的什麼來頭啊,能讓 RT 這幾個人通宵與她雙排。」
「這該不會就是富婆的快樂吧?我也想要這種待遇,求一個鏈接!」
「她仗著自己是鹿黎前女友的身份,就讓一群本該訓練參加世界賽的人陪她玩,也太過分了吧!」
「艾特 RT 官方,給我們個說法!」
……
休息室裡,戰隊經理笑眯眯地對我搓著手,笑得奸詐。
「小韻啊,我叮囑過他們了,可他們非要去看,這事可不怪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真的很想給他來一個黑虎掏心。
我尋思吧,互聯網這個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隻要我不管、不看,沒準過兩天,就沒人說了。
本來也就是民間的無端猜測,
人雲亦雲的,都能給我說成是鹿黎的前女友。我看著斜前方正在訓練的少年們的背影,想起前兩天他們表面乖巧地來跟我認錯。
「對不起韻姐,我們不該去看直播,不該說我們認識你的!」
嘴上說著對不起,其實心裡一個個全是反骨。
再看作為隊長的鹿黎那青蔥的樣子,我多少覺得有點牙疼。
這麼嫩,我可下不去嘴。
這網絡,可真是荒唐。
我要是他前女友,那也太「刑」了吧?
所以我決定再觀察幾天輿論情況看看,萬一就沒了呢?
可還沒等我觀察個所以然來。
這群反骨少年就送了我一個大禮。
鹿黎:「韻姐不是我前女友哦,是我們的教練(小聲說:雖然我很想跟她有點別的關系)。」
隊員們:「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的教練,艾特韻韻不愛說話。」
這一下,整個《WTR》的遊戲圈都懵了。
「今天是愚人節嗎?」
「教練?女的?大學生?」
「……RT 是明年不想奪冠了嗎?
」網上言論各異,且隨著事態的發酵,當初柳依依嘲諷質問我的話和當時 RT 隊員發的彈幕被人制作成了搞笑視頻。
柳依依:「你行你上啊,一個上分婊,當自己是教練呢?」
直播觀戰的 RT 戰隊:「咦,你咋知道她是我們教練?」
總之,雖然大家都娛樂化看待這件事,但對於 RT 戰隊教練組是個女生這件事,唱衰的人比支持的人更多。
10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被經理+幾個反骨少年算計,我也不得不從幕後轉到了幕前。
而官方爸爸更是給我做了一個盛大的介紹會,並與 RT 所有成員一起開了一場直播,在線抽取問題進行答疑。
因為很少面對這種場面,我頗有些局促。
但還好,我的隊員們幫我順利渡過了這場隻有我一個人社死的直播。
有人問:「為什麼要選女的當教練,我們國家是沒有男人了嗎?」
一向嘻嘻哈哈的少年們卻收起了平常的吵鬧,
認真地回道:「因為她很強。」有人不服:
「強的人多的是,個人水平厲害又不代表她能當教練,教練需要一定的全局觀,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懂什麼叫戰術嗎?況且女人一向優柔寡斷,影響整體策略怎麼辦?」
隊長鹿黎沒有直接回他,而是反問:「看你的名字是我們戰隊的粉絲,那你覺得這兩年我作為隊長,在各類比賽上的戰術如何?」
那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遲疑後說:「你當然沒問題,你帶領 RT 拿了世界冠軍!」
鹿黎笑了笑:「那要是我告訴你,這些東西全都是她教我的呢?」
「就像你們之前質疑的那樣,說她和我的打法很像,但是你們沒有想過,不是她的打法像我,而是我的打法像她?」
他的打法當然像我了,因為是我逼著他硬改的。
三年前我剛到 RT 的時候,我就發現他作為指揮加突擊位,整個人的打法都很保守,經常出現與另一隊相遇時,
兩隊都被卡死在一個地方的情況。保守是件好事。
但作為隊伍的核心,這很致命。
我就強制性地改了他的打法。
讓他在保守的同時,還能兼具一定的進攻性思想。
……
這場問答直播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方才結束。
隻不過後來的問答裡,是我自己的回答。
我回答的是問我「為什麼明明這麼厲害卻不去做選手」的問題。
「因為現在的電競環境裡,並沒有女孩子的位置,也沒有戰隊會冒險去容納一個女選手,況且,我也已經過了最佳的年齡。我很感謝 RT 戰隊三年前給我的機會,能讓我在我喜愛的事業上出一份自己的力量,也希望能有一日,在這個我喜歡的領域裡看見不一樣的改變。」
三年前我進入 RT,除了圈裡的人,幾乎沒有外人知道,不光是因為一個女教練會引來各界的討論,也因為……
行叭,我承認,是我太懶,尋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安安靜靜地當我的大學生教練,
多香啊。誰想還是被自己家崽子給算計了。
氣得我立馬回去給他們來了波加訓。
導致基地裡哀嚎聲不絕。
當然,我也很感謝他們。
謝的不是他們為我說話,站在我這一邊。
謝的是——因為他們,才將我熱愛的遊戲世界以另一種形式帶進了比賽,帶到了世界。
……
11
自從我的教練身份暴露後。
我攤牌了,我不演了。
在校園裡橫著走。
要說這種感覺爽不爽。
那必然是爽得飛天。
但也就爽了幾天,我就忙碌了起來。
因為春季賽要到了。
可她們本就對遊戲不感興趣,更不是玩遊戲的料,玩了許久也始終停留在黃金段位,屬於是又菜硬要玩的類型。
「願所」我隻要白天上完課就會立馬奔到基地,和其他教練一起研究戰術,進行復盤。
每一個熬過的夜晚,都是所有人的期盼與付出。
長期連軸轉的忙碌中,我倒是聽到了柳依依的消息。
聽說她後來也上到了鑽石段位,
也被人掛在嘴上「誇獎」。隻是後來,她被總給她當狗腿的一個女孩曝出了一張不雅的照片,指證她靠「睡」上分。
我聽得直咋舌。
我說呢,一個遊戲而已,怎麼會有人無端地就指責別人的分是「睡」來的,原來這個人竟是她自己!
後來的事,我也沒再打聽,隻是覺得,人各有志吧。
而我的志向,並不在這同學之間的攀比裡,是在更遠的地方。
……
訓練的時光,總是覺得匆忙而慌張。
我們先是順利通過了春季賽,夏季賽,隨後又拿下了洲際賽,最後終於不負眾望地打進了世界賽。
當捧回屬於我們的獎杯時,我很榮幸地第一次出現在了奪冠的舞臺上。
這一次,那些質疑我的聲音全部消失。
在那一瞬間全都變成了:
「牛逼!我就知道韻教練能行!」
「哇哇哇,我宣布,我是林韻的腦殘粉了!」
「看吧,我就說,誰說女孩子不行的!林韻她就很行!」
我的隊員們開心地把我抬了起來,
拋在了天上又接回了手裡。歸來後,我沒有因為曾經那些小小的插曲而影響我曾經的初心,也沒有因為拿到了巔峰而沾沾自喜。
因為,我想要看見的,是一個可以接納所有性別的全新世界。
所以,當七年後,我帶著三男兩女(一替補)重新組建的 RT 戰隊重新奔赴世界賽時,我突然覺得,當年年輕時在大學打過的那場比賽,還是挺有意義的。
願這個世界對喜歡遊戲的女生多一點耐心和包容,她們會比你們見到的和想象的更有實力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