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教練安慰我,就當給自己放個寒假。
寒假。
前世我沒那麼幸運去讀書,我不知道什麼是寒假。
......
原主有一對離婚的爸媽和一棟小公寓。
我搬回公寓住了幾天,經歷一番無所事事之後,從網上報名了一個紅色旅遊團。
上年紀的叔叔阿姨們喜歡這種旅行,裡面沒人認識我,大家相處得很融洽。
我家那個村子已經成了紅色名村,周圍建起紀念陵園,村民的名字們都刻在石碑上。
找了一圈沒有我的,也沒有我爹娘的。
其實也對。
從我有記憶開始,村裡挨家挨戶都被搶過,倒霉的還要被捅上幾刀。
隻有我家最安全,那些人連門都不踏進來。
後來我才明白,我家就是他們臭罵的「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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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我爹這樣對不對,他總是拒絕張口,也不許我接觸一些「新思想」。
所以我離開了家,
離開了青梅竹馬的小少爺,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我暗殺過許多人。
有時報酬是一塊銀元,有時是墳前垂落的一根柳枝。
太多同胞含恨而死。
沒人記得他們的名字,那麼我來記。
沒人替他們報仇,我來報。
自古英雄少有,但芸芸眾生皆有熱血。
如果沒有陽光照來,我便在黑暗中獨行。
......
「前面就是著名的秦家大院了,院子的主人是當年一位非常有名的愛國企業家秦凜,他帶領秦氏家族做出了偉大貢獻。」
熟悉的名字撞入耳膜,讓我心頭一顫,下意識跟緊了導遊的腳步。
秦凜。
當年和我在火車站決裂的小少爺,他沒有逃去國外避難,而是成了愛國企業家?
穿過斑駁的雕花連廊,導遊帶著我們停在了東屋前面。
「很遺憾這位小少爺隻活到 24 歲。東屋是按照他成婚時布置的,可歷史上沒有記載他夫人的名字,我們也無從考證。」
從微微泛黃的玻璃朝屋裡望去,
鋪天蓋地都是紅色,正當中擺著一張四方條案,案上立著紅燭,幾盞青瓷碗碟。左側用玻璃罩子罩住了一本秦凜編寫的文集。
右側空空蕩蕩,隻是桌角的紅漆破損了一塊,被人刻上一朵很醜的小花作為遮蓋。
剎那間,我心跳變得好快。
「大家繼續跟我來看這邊.......」
導遊帶領大家前往戲樓參觀。
吵鬧聲漸漸遠去,我悄悄溜到東屋的後門,撬了鎖,走進屋中。
記憶倒退回了八十年前,我被小少爺邀請來家裡做客,玩鬧時撞壞了桌角。
所以這朵花,是我刻上去的那個?
秦凜後來娶了誰?
我在屋中尋找女主人的痕跡。
屋裡的一切都被修繕過,一些老物件被鎖在衣櫃裡,破舊的婚袍,糟朽看不出樣子的木頭,還有.......
我尤遭雷擊,顫抖著捧出了一尊掉了漆的牌位。
上面寫著【周頌禾】三個字。
再上面是。
【吾妻】。
「我終於等到你了。
果然是你。」17
空氣裡飄來一絲清淡微苦的檀木香。
低沉的嗓音陡然在東屋裡炸開,讓我頭皮發麻,下意識想要逃走。
一雙大手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臂。
「等等!」
轉頭望去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肩寬腿長,身上帶著一種沉澱過的氣場,穩重又凌厲。
他這張臉我見過。
他是姜玫費盡心思想要結識的京圈太子爺,秦修晏!
他們都姓秦.......
「我不是要偷你家的東西!我好奇才進來看看!」
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奮力掙扎,也沒能逃脫男人的掌控。
他步步緊逼,我一路退到床邊,不慎跌坐到雕花木床上。
秦修晏順勢彎腰將我圈住,深邃的Ṭŭ₎目光裡,多了幾分熟悉之感。
「周頌禾啊,果然是你。」
「你記得當年我在車站對你喊的是什麼嗎?」
「我心子所達,子心我所知。」
「我以為你懂,你會乖乖等我回來。」
「結果呢?
我就找到你一半屍體!我連拜堂成親都沒辦法牽住你的右手!」「你真的不等我,你就不能等等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所有思緒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秦修晏墜落的眼淚讓我清醒。
不經意露出瞳中的委屈,眸光閃爍著不加掩飾的愛意和欲望。
有那麼一刻,這張陌生的臉,和我記憶中的小少爺重合了。
原來,是他。
......
很難解釋穿越這種事。
可它真實發生在我身上,也發生在秦修晏身上。
他從始至終都緊緊牽著我的手,生怕一松開,我就會消失不見。
我們有太多的問題。
而 2024 年的今天,就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所以,該不會捐款的是你,向教練推薦我的是你,給我送花的也是你?」
秦修晏垂眸輕笑,抓起我的手吻了一下。
「從前不敢確定,現在確定了。」
「你拿槍的樣子好帥。」
怪不得我總覺得秦徵奇怪!
他真是撿漏之王啊!
車子路過烈士陵園,秦修晏忽然問我:
「你一定好奇,村裡的紀念碑為什麼沒有你爹娘的名字。」
「他們......他們不在也是正常的,他們有案底。」
秦修晏搖了搖頭,指向遠處:
「因為他們的名字在那裡,他們一直是地下工作者。」
「你死後不久,他們向外傳遞的情報拯救了十三個村子的百姓,自己卻被抓住,活生生燒死.......」
「抬頭看看吧。曾經大家都是孤身在黑暗中奮鬥,如今山河無恙,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皆有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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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個很普通的清晨重返俱樂部。
秦徵很驚訝見到我,猶豫幾秒才上前打招呼:
「太好了,你能回來就證明審查通過了對嗎?咱們快出發去射擊隊參加集訓吧!」
各家俱樂部獲得參賽資格的選手都要進入射擊隊參加集體訓練,代表國家參賽。
秦徵沒拿到個人賽資格,
但是他和我的積分加在一起,獲得了組合第五名,可以參加組合賽。隻不過,加入射擊隊的第一晚我就聽他和好兄弟訴苦:
「我沒想好怎麼和周頌禾說,我已經選好新的搭檔了,人家是女子選拔賽排名第二呢。」
「這是我退役前最後一次機會了,我必須拿個牌子!」
兄弟滿臉驚訝:
「不是吧你?周頌禾是今年公認的實力最強,她隻訓練三個月就能拿到奧運資格,你還不知足?」
秦徵搖晃著酒杯,最後擠出一聲不屑冷哼:
「說實在的。她再牛逼,嫁到我們秦家,喝點酒,一天打三頓。」
早知道秦徵的人品有問題,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麼惡心的話?
換搭檔自然是不行的。
組合賽的選手都是按積分選拔,換人要聽上面統一安排。
秦徵不滿意這個結果,但也沒辦法反抗,訓練時沒給我半點好臉色。
我翻了個白眼,用槍託敲他的胸口:
「搞清楚誰帶你獲得的參賽資格。
忘了你偷別人的花,上趕著巴結我啦?」「知道我從前練的是什麼嗎?五十米以上,移動靶,速射,秒你你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秦徵被嚇到臉色發白,下意識捂著胸口後退,滿眼震驚。
我調整好射擊姿態,戴上護目鏡:
「兩隻耳朵中間是一坨屎,喝了點馬尿就以為能指點全世界。你少跟我裝,你配嗎?」
也許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秦徵在集訓開始不久,外出時突然遭遇車禍,整個右臂粉碎性骨折。
這也就意味著。
他徹底無緣本屆射擊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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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對我今年的前景非常看好。
秦徵無緣組組合賽,隊裡立刻幫我物色新的人選。
可新人需要一定磨合期,隊裡的男選手都已有固定搭檔,不能硬給人家拆伙。
比賽報名迫在眉睫,再找不到搭檔我可能要退出這個項目。
這時,有道幹淨的女聲從人群裡響起:
「我記得這個新項目的組合賽沒限制一男一女吧?
為什麼非要給她找個男人?我和她組隊。」循聲望去,一個短發女孩站了出來,模樣有點眼熟。
是那個淮北的小妹妹。
曾經幫姜玫威脅我的。
「我是女子選拔賽的第二名,我的搭檔退役了,秦徵私下找過我。但我覺得他技術很爛,他就是靠周頌禾的積分帶飛。」
「所以為什麼不能讓我和周頌禾組隊呢?我們強強聯手!」
說完,她用目光詢問我是否同意。
我猶豫了一下:
「我以為你討厭我。」
「我確實不怎麼喜歡你,但國家榮譽面前,我們倆的恩怨應該暫時放下。坦白說你很強,當對手不如當朋友。」
我倏然笑了。
想了想確實是這樣。
幾十年前最艱難的時候,我們也是暫時放下恩怨,一致對外。
這些刻在基因裡的默契代代相傳,再過幾百年都不會改變。
於是我點點頭,答應了組隊邀請。
距離比賽僅剩四個月,要進入最後的封閉集訓。
放手機前,
我看著社交平臺不斷上漲的評論,隨機挑選一條回復。粉絲:【老婆你真的喜歡射擊嗎?我不信網上那些謠言,但我希望你選擇一條自己喜歡的路。我們永遠支持你。】
禾:【夢想不會自動成真,但努力可以讓我們離它更近。曾經摸黑行走的少女要去追逐她的光啦!】
......
射擊隊的訓練更加專業,管理也更加嚴格,不允許運動員摻和娛樂圈那點事。
整整四個月我完全銷聲匿跡。
粉絲們像望妻石一樣在我的超話打卡,每天都有新入坑的粉絲在問:
【這個女明星到底去哪了?】
【我要瘋了,我新粉入坑,我才發現周頌禾沒拍戲沒代言沒綜藝,她就靠幾篇工作匯報把你們吊成個翹嘴?整整三個月了,誰能告訴我,我老婆又偷偷摸摸幹什麼去了?!】
幾分鍾後,京圈太子爺秦修晏親自回復了這條評論:
【想找她就看體育頻道吧,她要偷偷拿金牌了。
】【另外,她Ṭŭ̀ⁱ不是誰的老婆,她有自己的名字和事業:射擊運動員周頌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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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各方期待值拉滿,但我第一次參賽隻獲得了第四名。
滿打滿算我才練習了八個月,如果八個月就能秒殺人家十幾年的專業訓練,那真是開了掛。
追夢是一個漫長的旅程,我花了八年時間才陸陸續續拿下世錦賽,國際賽,奧運賽的獎牌。
再一次重返賽場,媒體聚攏在我身邊問我有什麼目標,金牌是不是勢在必得。
我想了想笑著說:
「熱愛能抵歲月漫長,拼搏的每一刻都是冠軍。」
鏡頭掃過觀眾席,記者們眼尖地發現一個驚喜。
不久前在華爾街上市敲鍾的華人總裁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奶團子朝鏡頭揮手。
他端坐在觀眾席,一身低調的黑色運動服,謙和溫潤。
記者把話筒遞了過去:「秦總請問您怎麼評價今天的比賽,秦氏集團內部的最新變動是否和比賽有關呢?
」秦修晏垂眸笑了,眸中宛有淡淡的水色。
「你想太多了,我今天隻是作為運動員周頌禾的家人觀看比賽。」
「非要對她講些什麼......」
「勇敢追光的人,必定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