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看著我微微凸起的小腹，臉色陰沉：
「他呢？」
我一臉蒙逼：「誰？」
「孩子他爹。」
可真見了孩子他爹，他卻哭著問我。
「孩子就不能有兩個爹嗎？」
1
拿著診療單走出診室，我摸了摸肚子，有些懊惱。
都凸起來了。
胃裡也漲得難受。
早知道中午不吃那麼多了。
走了沒兩步鞋帶又散開。
一下兩下系好，再起身卻一陣暈厥。
下意識想扶住牆。
眩暈感卻模糊了方向。
直接摸了個空。
情急之下我竟還有空嘆了口氣，安慰了一下自己。
沒關系。
不就摔一跤。
下一秒卻不期然被人拉了一把。
熟悉的觸碰。
熟悉的氣味。
腦袋轟鳴一聲。
方才險些摔跤都未驚動的心猛地狂跳。
直到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程意，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思緒一陣恍惚。
這才發覺，原來已經過了四年。
耳鳴聲在腦海不斷回旋。
身體好像脫離了掌控，卻還是下意識地回抱住他。
「嗯，好久不見。」
「林之樾。」
聲音一出口，才發現緊張得不像自己。
嘶啞。幹澀。
卻是意外的熟悉。
林之樾顯然也想起來了。
輕笑出聲。
「程意，你以為同樣的把戲我會被騙兩次嗎？」
騙。
混沌的大腦一下清醒。
正欲說話，胃裡一陣酸澀。
我重重推開他。
捂住嘴徑直衝進了衛生間。
中午吃下的東西全然被吐了出來。
吐到最後胃裡空空沒了東西。
隻能不斷地幹嘔出酸水。
不知過了多久，胃裡終於沒那麼難受。
凸起的小腹卻還沒下去多少。
我嘆了口氣收拾好自己。
前腳邁出衛生間的門，後腳就被拉到了一旁。
我這才知道原來林之樾一直沒走。
他緊緊盯著我凸起的小腹。
臉色黑了又白，最後隻化作濃濃的陰沉。
問道：「他呢？」
我一臉蒙逼：「誰？
」「孩子他爸。」
我：「......」
瞅了瞅凸起的肚子。
又想了想方才的表現。
啊......
確實挺像的。
也不怪他誤會。
我下意識藏了藏手上的診療單，輕笑道：
「他本來是要陪我來的，是我不讓他來。
「不管怎樣今天謝謝你，有機會我跟我老公請你吃飯。」
林之樾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
他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我，嘲諷地笑笑：「想多了，今天就是條狗要摔倒我也會扶的。」
「我才不像某些人，空長了一顆心卻是擺設。」
我臉色一白，想起四年前的場景心控制不住地捏緊。
連帶著剛剛吐過的胃一陣酸疼。
難受地捂住胃，彎下腰。
不知道的還以為得了多大的病。
林之樾暗啐一聲：「我真是欠你的。」
說著扶住我的半邊胳膊，臉色難看：「還有沒做的檢查嗎？」
我毫不留情地甩開他的手，後退半步：「不需要，我畢竟結了婚，
林先生還是跟我保持距離得好，免得我老公誤會。」毫不設防被好心當了驢肝肺，林之樾笑了。
氣笑地：「我真是瘋了才關心你。」
看著他賭氣般毫不留情地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我才虛脫地靠在牆上。
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湿。
手掌上也印著彎月的印子。
清晰。發紅。
不自覺地，我伸出胳膊，緩緩圍了個半圓。
那是正正好好擁抱林之樾的角度。
2
我第一次見到林之樾是高三的時候。
那時我是剛進學校的轉校生。
他是大名鼎鼎的校草學霸。
不知道是不是對這種人設有著天然濾鏡。
我敢跟所有新同學認識打鬧，唯獨碰上他不敢說話。
隻敢不尷不尬地打個招呼。
直到一次體育課上，我偷偷溜去打了個電話。
是媽媽接的。
掛斷電話，我沒忍住蹲在地上。
頭埋在膝蓋裡，不知怎麼的，眼淚就是不爭氣地往外流。
我不敢出聲，隻能默默啜泣半天，
直到緩過神才起身。誰料起身太猛腦袋一陣眩暈。
眼瞅著要臉著地摔個狗爬，卻被人一把拽住拉進懷裡。
清冽。
寬闊。
那是我對這個懷抱的第一印象。
抬頭卻對上林之樾緊皺的眉頭。
像是厭惡極了被我觸碰。
我慌忙推開他：「對，對不起。」
他冷淡應聲，隻是下一秒望見我紅了的眼眶，又掏出一包紙：
「擦擦吧。」
從那次開始，我突然發現。
欸，好像林之樾也沒有那麼不好接近。
後來，我送早飯，遞情書，又跟著他的腳步上了同一所大學。
認識林之樾的人都知道，他有個小跟屁蟲。
可就是這麼一個小跟屁蟲，卻拿下了大家眼中的高嶺之花。
3
一隔多年，再談起來，竟成了騙。
我苦笑出聲。
手裡的診療單已經被揉皺，我最後看了一眼，扔進垃圾桶。
打好網約車，我關了手機往外走。
2337。
我心裡默念。
網約車的車牌號。
隻是醫院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
剛看完醫生睡了個不算安穩的覺。整個人渾身上下都疲憊。
我不耐地看了看表。
再抬頭正好看到一輛車駛來。
2387。
我揮了揮手。
車輛停下，門卻打不開。
我不耐地敲了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來，卻露出林之樾那張俊美的臉。
面無表情，眼裡卻若有似無地露出譏諷：「怎麼？程小姐結了婚還想吃回頭草？」
我輕笑：「林先生多慮了，看錯車牌號了。」
他勾起唇，不知信了還是沒信。
後面的網約車卻急了，一下又一下地鳴著笛。
林之樾輕嘖一聲打開門鎖：「上車，這裡不讓停留。」
我遲疑了一瞬，手機突然震動。
一看卻是司機取消訂單的通知。
後面的司機探出頭來：「前面的走不走啊，不走別擋路。」
他斜睨過來：「不上我走了。」
我咬咬牙。
就當打車了。
不坐白不坐。
駛出醫院，他瞥了眼毫無動作的我。
「看錯車牌號？
那怎麼不取消。」我沉默。
半晌才開口：「司機取消了。」
他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我撇過頭去。
眼不見心不煩。
臨到下車，我打開微信：「加個微信，一會兒我把車費轉你。」
林之樾利落地掃了碼，嘴上卻嗤笑出聲：「怎麼，主動加前男友微信，你老公不會吃醋嗎？」
我頓了頓：「我老公應該不會在乎我加一個滴滴司機。」
將車費轉過去，我猶豫半晌還是沒舍得拉黑。
反正也不會聯系了。
留著當個擺設也好。
4
然而上天總是不遂人願。
那天我本來是接到電話要去接人。
著急進去沒仔細看路，怎料正好撞到人身上。
我揉了揉肩，低頭說了句「對不起。」
想走卻被拉住手腕。
我抬頭，卻正正好好撞進林之樾眼裡。
林之樾皺著眉頭：「你來這兒幹嘛？」
我：「來接人。」
他又要說什麼，卻被打斷。
「小意！」
循聲望過去，
正看見陳霽初被扛出來。離遠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我連忙趕過去，手腕的抓力卻讓我一動不動。
我微微皺眉：「林之樾，松開。」
他卻抓得更緊：「你就是陳霽初口中的小寶？」
小寶是陳霽初給我的備注我是知道的。
不知道林之樾又是從哪兒聽的。
我點頭：「是啊。」
「所以，他就是你孩子他爹？」
我一怔。
忘了還有這茬了。
不過反正找陳霽初冒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也不差這一次。
思及此，我又點點頭。
「是又怎樣？」
我晃了晃手腕想要擺脫，卻晃不開。
倒是扶著陳霽初的人先過來了。
看見我那一刻他還驚訝了一瞬。
正納悶之際他開口：「林總你怎麼還沒走？」
林之樾終於肯放開我的手，抻了抻規整的領帶。
「碰見個朋友，敘敘舊。」
「朋友？」他看了看林之樾又看向我，「你跟小意認識啊？」
「嗯，高中同學。
」「太巧了，她是陳工的......」
「不用介紹。」林之樾打斷，本就面無表情的臉顯得更加冷酷，「他們什麼關系關我什麼事？」
「啊啊，行。」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撓撓腦袋，不過一瞬又擺出張笑臉。
「林總，現在打車不好打，小意又是個小姑娘，反正順路，不然你送他們回去唄。」
林之樾沒說話。
我正欲拒絕，那人卻招呼著已經把陳霽初放到了林之樾車上。
還朝我擺了擺手：「小意快上車。」
5
就這樣糊裡糊塗地上了車，門被利落地關上。
緊接著林之樾踩下油門，連個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我沉默地看著窗外，車廂隻餘陳霽初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林之樾才打破了沉寂。
「去哪兒？」
「我家。」
話落林之樾一個急剎，車身猛地顫抖。
身體不受控地往前傾，多虧了安全帶才免於一撞。
我緊緊拉著把手，心有餘悸：「林之樾你幹嘛！
」他卻答非所問：「你跟他住一起？」
「不然呢，我們是......」
話沒說完我反應過來，頓了頓接著說：「不住一起你以為孩子怎麼來的？」
「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就來了？」
「可你們根本沒結婚！」
「我問過了，陳霽初這些年根本沒辦過婚禮。」
我心下一慌，面上卻鎮定得很：「沒辦過婚禮不代表沒結婚吧。」
「有本不就行了。」
這話一出林之樾不說話了。
正當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之時，他卻又開口。
「你說的話有幾句是真話，你自己數過嗎？」
他自嘲笑笑：「還是說沒有真心的人，都說不了真話。」
6
我心下一慌。
下意識摸上肚子。
那裡一片平坦。
莫不是......
莫不是林之樾已經猜到了我在騙他？
不對，不對......
如果知曉應該不會是這種反應。
我穩住心神：
「你也說了是之前。」
「林之樾，
人都是會變的。」「就像當初我能毫不猶豫地丟下你。」
「現在我也能為了他放棄婚禮。」
車緩緩停在門口，我解開安全帶。
「今天謝謝你送我跟我老公回來。」
我開門下車，打算將不省人事的陳霽初拽下來。
卻被林之樾擠到一邊。
他像是沒看到我一樣，扛著陳霽初一步兩步飛快走到門口。
見我沒跟上才轉身，語氣冷淡：「你在那站著幹嘛？」
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跑上前開門。
林之樾徑直走了進去：「哪個屋？」
「二樓第一間。」
他利落地將陳霽初扔到床上，陰沉著臉朝我走來。
我心下莫名一慌。
他卻徑直將我拘在他與牆壁之間。
毫不猶豫地吻了下來。
闊別多年的吻來勢洶洶。
又帶著怒意。
連帶著呼吸都被掠奪。
直讓人吃不消。
我雙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捶打想讓他松開。
卻隻換來更深更兇狠的攻勢。
直到渾身的力氣用光，
我控制不住地癱倒在他懷裡。隻靠他的雙手支撐著我。
他才終於肯放開我，卻又狠狠咬上我的脖頸。
我忍不住仰頭，低聲嗚咽。
他卻惡劣地笑笑，湊近我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
「當著老公的面跟前男友偷腥就這麼讓你興奮？」
7
「啪——」
回答林之樾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他像是被打蒙了，渾身都泄了力。
我趁機將他推開，嫌惡地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嘴唇。
「林之樾，你真讓我惡心。」
「惡心？」他看著我，臉上是遮不住的譏諷。
「到底是誰惡心？
「得到了又毫不留情地甩開。
「換人的速度誰比得過你？
「程意，你不惡心嗎。」
心裡一陣一陣地痛，一字一句好像藏了刀子。
又被我說出口。
傷了自己，也讓對方鮮血淋漓。
我說：
「惡心又怎麼樣？即便我已為人妻，你不照樣上趕著親我嗎？」
他臉色一變。
自嘲地笑出聲。
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隻是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8
第二天早上收拾好下樓買早餐，卻在樓下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正倚在車上，一動不動地往上望著。
順著眼神看過去。
卻正是我家的樓層。
我一頓，朝著他走過去。
他若有所覺地匆忙背過身去，卻被我叫住。
「林之樾。」
他一頓。
我遲疑問道：「你在這兒待了一夜？」
他故作冷淡：「跟你有什麼關系。」
嘶啞的聲音卻暴露了。
他已經好久沒喝過水。
趁他不注意，我快速繞到他的面前。
正對上通紅的眼。
還有冒尖的胡茬。
我心下一軟。
怎麼說昨晚也是他送我們回來。
他怔了一瞬，又要躲開。
卻被我拉住：「時間不早了，跟我上去洗漱一下吧。」
他頓了頓，默默跟上我。
這一進門，正看見陳霽初打著哈欠出來。
看到我順口就問道：「妹兒啊，你去哪兒了？」
我心道不好，
沒說話卻被截斷。「妹兒？」
大早上起來聽到一道男聲，陳霽初一驚。
看到林之樾的臉一下清醒了：
「林總？你怎麼在這兒。」
他卻避而不答，反問道：「你為什麼管程意叫妹兒？」
「他願意......」
「閉嘴。」
林之樾冷酷睨我一眼，我才驚覺。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外冷內熱的男生。
如今的他，早已成了一個當之無愧的上位者。
沉著，冷酷。
之前對我，也不過念著一分舊情。
這種威勢下，陳霽初脫口而出。
還帶著一絲疑惑。
「她是我妹妹啊，我不喊她妹兒喊什麼？」
空氣一瞬間變得壓抑。
「親的？」
陳霽初毫不猶豫：「親的。」
「啪嘰——」
是心碎的聲音。
我暗自後悔。
之前怎麼就忘了跟陳霽初說這個事。
「林之樾，你聽我解釋。」
「聽你解釋什麼？
「解釋接下來怎麼騙我？」
他看看我，又看看陳霽初。
自嘲地搖搖頭。
「程意，你嘴裡可有一句真話？」
他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
明明是笑，卻隻讓人覺得苦。
直到最後，連這發苦的笑都沒了。
隻最後看我一眼，毫不猶豫地奪門而出。
陳霽初也明白過來，哆哆嗦嗦問我：
「林之樾就是，你之前那個小男朋友？」
我點點頭，苦笑著低聲道：
「你也說了是之前。
「這下，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