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將它們圍著房屋放了一圈,隻要雪再下的厚度不超過人的身高,就總能踩到。
如果超過了也沒關系,拿出來再放就是。
破掉的窗戶呼呼進風,可我家沒有備用玻璃窗,我爸便直接給釘上了一整塊木板。
房間雖然暗了一點,但也影響不大。
就在全家剛剛收拾好的時候,終於來了點好消息。
來電了。
我們火速給蓄電池還有充電寶充電。
我打開沒電關機的手機,檢查了一下,網絡也恢復了。
同時意外發現,停電的這段時間,帶有電池的監控仍在錄制著視頻並自動儲存。
在網絡恢復的時候,又開始往我這邊傳輸。
我跳著看了下,果然發現了一場好戲。
就在幾天前,許是食物又吃完了,吳天雄和阮雅大吵了一架,並且動了手。
阮雅力氣不敵吳天雄,最終被拽著頭發拖出了家門口。
估摸一個小時之後。
阮雅頭發凌亂,
衣衫不整的回來了。還帶著一袋饅頭,和一包煙。吳天雄立馬搶過饅頭,惡狠狠地啃了三個,然後暢快地點上一支煙,開始吞雲吐霧。
而阮雅則沉默地蜷縮在一旁,一口一口往嘴裡塞了兩個饅頭。
然後倆人之間再無溝通。
我愣愣地盯著如破爛的玩具一般的阮雅,直到眼眶發酸,視線模糊。
我沒推斷錯的話,阮雅這一世應該也是被吳天雄送給了物業霸王陳強,用身體換取了活命的物資。
如果前世我去了,我會不會也是這樣。
可幸好沒去,幸好我死了。
所以我才有了重來一次,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家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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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節點被我跳到了晚上。
吳天雄打開塑料袋,吃了兩個饅頭。阮雅上前跟他討要,他卻隻扔給她半個。
阮雅吃完,又伸手跟他要。
卻被吳天雄狠狠甩了一巴掌。
「臭婊子!就這麼點吃的,你還吃個不夠了?」
阮雅也崩潰了。
「吳天雄!你想明白!
這是我賺來的!我吃多少都是應該的!」「應該個屁應該!你人都是老子的,賺來的也都是老子的!」
「吳天雄!你個喪良心的!你不得好死!」
她罵完,便跑了出去。
我跳動著看到現在,實時監控顯示,阮雅一直都沒有回來。
應該是去找陳強了吧。
陳強前世作威作福,靠物資控制了幾個打手,現在再靠物資養個女人也正常。
因為前段時間停電,吳天雄那邊的空調也成了擺設。
他蜷縮在床上,上面蓋著一層又一層的衣服,連夏天的半袖也搭在了上面。
像是人為堆砌的一座墳。
他許久未動,就在我以為他死掉的時候。
他又緩緩伸出一隻手,摸索著空調遙控器,還把手機給充上電。
我不禁暗罵一聲。
他怎麼還沒死?
但看他的樣子,離死也不遠了,隻需要我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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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坐起,臉色青白,眼窩深陷,形銷骨立。
他做一個動作往往要很久,
久到我看了半天才明白他在做什麼。他竟然掏蠶絲被裡的蠶絲,往嘴裡塞。
我主動給他打去了視頻通話。
他看到是我,很是激動,顫巍巍地接起來。
臉色紅潤的我滿臉關切,噓寒問暖。
「天雄,你那邊怎麼樣了呀?有沒有吃的?」
「你的小情人照顧你照顧得還好吧?」
吳天雄上次沒來得及問,這次終於問出了口。
「楚楚,你早就知道我出軌了?」
我挑挑眉。
「你忘了你發的朋友圈了?」
吳天雄聽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啞著嗓子轉移話題。
「楚楚,我很想你,你在哪裡?」
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我將攝像頭轉成後置,拿著手機去了廚房。
今天正值中秋,我媽在準備團圓晚宴。
雖然秉著節省的原則,每盤量都不大,但我媽也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滿黃的大閘蟹、油亮的紅燒肉、鮮美不膻的羊肉湯、酥脆的油焖大蝦、酸甜可口的糖醋魚、清爽的芥末雞等。
家裡新鮮蔬菜不多,基本上都是葷菜。
吳天雄見到這番場景,立馬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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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你在娘家對不對?」
「你來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
「我快要餓死了!求你救救我……求你!」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出軌了,你救救我,我以後跟你好好過日子!」
還跟我好好過日子?施舍我呢?
我也不惱,嘻嘻一笑。
「你呀,可真是想得美。」
「不過夫妻一場,我也不忍心你就這麼餓死,給你指條明路。」
「你說你說。」
屏幕那邊的男人哭得鼻涕都要流到嘴巴裡了,忙不迭地追問。
「遠水解不了近渴。」
「你想想你的小情人,不就在你樓下吃香的喝辣的嗎?」
「當初說愛你愛得要死,關鍵時刻,想起過你嗎?」
說完我就掛斷了視頻。
就讓這對惡人互相折磨去吧。
前世我的慘死,阮雅也罪責難逃。
她不僅搶我的衣物,聯合吳天雄打罵我,
不給我吃的。雪厚至半腰,還撺掇吳天雄逼我出門尋找物資。
甚至要我獻身給陳強換取食物這個主意,也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這一世,我豈能由她逍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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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調到監控畫面。
吳天雄從衣物堆裡鑽出來,瘋狂砸著周圍的一切。
從臥室砸到客廳,力氣很快就消耗殆盡,他癱倒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起身出了門。
很快,他就帶著另一個人回來了。
他薅著阮雅的頭發將她拽進家,把門一甩,就開始上前打罵。
「臭婊子!你出去享福不想著老子?」
「忘恩負義的臭娘們兒!竟然敢拋棄我?」
「光想著自己活下去,你有想著我嗎?我快要餓死了!」
「你趕緊去陳強那裡給我拿點吃的回來!聽到沒有?」
阮雅被打急了,不斷地掙扎反抗。
雖然吳天雄身上沒勁兒,但還有體型壓制。
阮雅試圖脫身未果,手便不斷地摸索著身邊能還擊的工具。
然後,她摸到了斧頭。
舉起來,重重地,朝男人腦袋上砸去。
吳天雄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轟然倒地。
阮雅生怕他再起來,拿起斧頭,對準斧尖,又大力地往他身上砍了幾下。
直至吳天雄徹底沒了氣息,阮雅才落荒而逃。
我盯著屏幕中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屍體,盯了許久。
突然就落下淚來。
不是哭他。
而是哭那個被愛情蒙蔽的自己,被婚姻背叛的自己,被另一半親手謀殺的自己。
我終於為自己,報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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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心情出臥室,剛好趕上開席。
我跟爸媽說了這個好消息。
我爸也不說話,笑了笑,就起身去拿我出生那年存的女兒紅,開了封。
每個人都斟滿。
我們一家人舉起醇香濃厚的酒,酣暢碰杯!
慶祝自己徹底重生!慶祝全家真正意義上的團圓!
吳天雄一死,我就再沒點開過監控,就像是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抹去了一個世界。
我從而開始專注這場災難的動向。
距離天災開始,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這場暴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各地餓死凍死的百姓不計其數。
但政府一直在空投物資和食品,積極地搶修線路。
哪怕不知道這場災難有沒有盡頭,何處是盡頭。
政府也一直沒放棄過一絲希望,沒放棄人民。
在經常性斷電斷網的日子裡,我們靠著收音機裡的廣播振奮著精神,捱過一日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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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
溫度已經低至零下七十度,雪也沒到三樓窗口了。
然後風雪在一個尋常的夜晚,悄無聲息地停了。
起初,人們還害怕這隻是一個暫停,但太陽開始露臉,驅散掉層層烏雲。
驅趕掉這場如噩夢一般的災難。
政府大力救災,群眾也在積極自救。
我和爸爸裝備齊全,包裹嚴實,開啟了鏟雪之旅,並報名了志願者參加支援工作。
等到社會緩慢恢復正常,人們的生活也回歸正軌,就已經臨近春節了。
我回了趟曾經的那個「家」
這一世,
我要讓他血債血償。「「在」「哎喲!之前那個物業小陳啊,竟然吃人肉!警察從他房間搬出骨架子來的時候,我都要嚇死了!」
我走進家門。
吳天雄的屍體已經不見蹤影,隻留下幹涸掉的遍地血跡。
我小心繞過,找出了他的證件。
然後去開了死亡證明。
還順手提交給警察一份監控視頻。
是阮雅殺人的那段。
無論如何,殺人就要償命,報應可能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
28
最後,我去了趟民政局。
拿著死亡證明撤銷了離婚申請。
合理合法地繼承了吳天雄揮霍的還剩七千多萬的獎金。
處理完所有事,我又回到爸媽那邊。
我爸遠遠看到我的車,點燃了一支長長的鞭炮。
在遍地的紅紙中,他們笑著說:
「歡迎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