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面裡，兩人溫聲細語，配合默契，被彈幕戲稱「電競夫婦」。
全網都在磕他倆 cp。
我盯著爆料：「他倆其實早就在一起了，隻是還沒公開。」
……
可他的女朋友，好像是我。
1
我又在學校食堂的電視裡看見賀昭了。
晚間的食堂還有這麼多熙攘的人群，唯一能把大學生們在這裡聚集起來的，好像就隻有電競比賽。
畫面裡，男生調了調耳機，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鏡頭裡堪堪入眼。
隻是輕掃一眼攝像頭，就引得場外一片尖叫。
連解說都忍不住調侃。
「賀昭這小子帥得……導播的鏡頭都移不動了？」
「……」
我拿薯條沾了點番茄醬，撐著下巴看電視裡的畫面。
「你在看什麼？」
室友拿著餐盤坐到我對面，跟我一起看電視。
電視裡的遊戲畫面好像才經歷了一波團戰，不遠處的那群男生爆發出一陣歡呼。
我揚了揚下巴，
指著畫面裡右下角面無表情操作的男生。他冷白皮，在現場燈光的襯託下，更顯清寡。
「看我男朋友。」
「哦，你說賀昭啊。」
「是啊，他國民電競男友嘛。」
「……」
我嘆了口氣，刮掉餐盒邊最後一抹番茄醬。
可是賀昭他，真的是我男朋友。
現實裡的，男朋友。
2
我已經忘了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配不上賀昭了。
好像是從他開始打職業電競比賽。
也好像是從他一路平步青雲，被打上天才電競少年的標籤。
曾經的同班同學，明明是跟我一起打打鬧鬧的男朋友。
某一天，好像就變成跟我不同世界的人了。
世界賽期間的地鐵站會有他的海報。
刷短視頻時會刷到別人為他做的剪輯。
那份「十分鍾，讓這個電競帥哥驚豔你二十次」的視頻，曾一度衝到某站的榜一。
然後，賀昭出圈了。
他就成國民電競男友了。
明明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他，
卻會在打遊戲時，被滿彈幕刷「老公」。會在直播時，被榜一榜二的富婆爭著打賞。
會因為跟女主播的一次互動……就這麼上了熱搜。
全都在磕他倆的 cp。
3
「你看見賀昭帶小瑩瑩打遊戲的視頻嗎？真的好寵啊。」
「對啊，而且他倆配合得好好诶，兩個人遊戲都打得很厲害。」
「好像小說裡的男女主啊，這也太配了吧……」
上課時，偶然聽見隔壁桌兩個女生的討論。
我趴在座位上，一點一點將自己書上的褶皺抹平。
我剛剛又夢到好久前，賀昭帶我到網吧裡打遊戲的事兒了。
我對電子產品一向一竅不通。
為了他偷偷練了好久的聯盟。
卻還是在和他打的第一把，就被對面揍得什麼也不是。?
「幫我擋槍啊，你杵在這幹嗎？」
遊戲結束，他都快被氣笑了，亂揉一通我的頭。
「小菜狗。」
……
可在那個大家熱議的直播回放裡。
賀昭這個 ad 一扭身，
就為女主播那個輔助，擋下了子彈。4
我給賀昭打了兩通電話，他都沒有接。
看看聊天記錄，除了我每天跟他分享日常，就什麼都不剩了。
其實，一直都是這樣。
從開始追賀昭起，我就過得很累，很累。
是我追的賀昭。
高中的時候，總有人問我長得又好看，學習又好，為什麼要追賀昭那個一身反骨的倒一。
我想，可是賀昭真的很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
我想，明明誰都不承認，他就是很容易在女孩子心裡留下點什麼東西。
聯歡晚會那天，班裡的同學在放電影。
賀昭坐到了我的身邊。
那時候我剛和他確認關系，少年神色寡淡，將我筆盒裡的筆抽出來，再一支支放好。
電影斑駁的光，倒映進他的瞳孔中。
他抬手揉我的頭，卻自始至終都沒看過我一眼。
「我準備去打電競了。」
「出路不大，如果你介意，就跟我分手。」
……
我怎麼會介意呢。
我高考填的那些志願，
都跟他青訓的俱樂部是一個城市。5
賀昭終於回我消息了。
凌晨三點，他估計才打完訓練。
他大概以為我早就睡了吧，草草回復了我一個晚安。
……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全是我發給他的消息。
大片大片的綠色，差點淹沒了他那幾點可憐的白框。
我看著看著，鼻頭有點發酸。
夜深人靜的時候，人總是會做一些不過腦子的事情。
我打下那串字：
「賀昭，如果要分手，你可不可以先跟我說啊？」
……
他沒有回復我。
我躺在床上，躺了一整晚。
於是我想明白我後悔了，有點怕他丟下我。
是很怕很怕。
我渾渾噩噩地去上課，跟室友去食堂吃飯。
刷視頻的時候，又刷到了賀昭和那個女主播的視頻剪輯。
我煩躁地把視頻關掉。
下午做實驗時，賀昭終於回我了。
六個點。
隨後發來句。
「沒有想跟你分手，笨蛋。」
……
我不明白，
自己在看到這條消息時到底是什麼心情。我討厭這樣患得患失，也討厭因為他這麼一句話就被牽動心神。
過了一兩秒，賀昭又給我發了條鏈接。
一家恐怖主題的密室。
「周末一起去玩嗎？」
6
不少職業選手掙錢了後都會開幾家副業。
比如賀昭的隊友，就新開了一家密室。
這次幾個人一起去玩，其實就是為了宣傳，隻是我沒想到，這一行人裡，還包括小瑩瑩。
就是那個和賀昭互動的女主播。
賀昭大發慈悲地向我解釋了，小瑩瑩是他們俱樂部老板的女兒，所以他才會直播帶她打遊戲。
可看見那個女孩很自然地站在賀昭身旁時，我還是有點吃醋。
小瑩瑩沒有網絡上那麼好看，她有點矮，腿還粗。
隻是，她的性格確實很容易讓男生喜歡。
大大咧咧不怯場，很快就和那群電競選手打成了一片。
我其實有段時間沒見到賀昭了，趁著他們選密室主題的時間，我坐到了賀昭身邊。
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在看手機。
我湊過去看，原來是在看比賽的視頻。
很多人都說賀昭是天才，其實隻是沒人見過他努力的畫面。
比如說他的隊友正在吵吵嚷嚷地選密室的主題，而他卻在復盤前幾天失利的比賽。
見我來了，他摁滅了手機屏。
初冬，這人卻隻穿了件衛衣。
忽地就靠在我的肩頭。
「好累，借我靠會兒。」
他說話帶了點鼻音，我怕他感冒，想貼貼他的額頭。
「別動。」
他卻蹙了蹙眉，輕咬了下我的耳朵。
我的臉頰瞬間爆紅。
……
於是接下來的事件，我幾乎像木頭一樣沒動一下。
直到他的隊友來叫我們。
一直靠著我的人才起身，輕勾了下我的下巴。
「你是真的傻。」
是湊在我耳邊說的。
我不懂是什麼意思。
7
那群人是真不怕死。
最後選的主題是極恐類的。
就是最恐怖的那一類。
一共六個人，剛走進密室我就有些打退堂鼓。
其實……我還挺怕的。
不過，當我看見小瑩瑩下意識地想要抓賀昭的袖子時，恐懼就有一部分轉移成了怒氣。
那麼多單身的大男人，為什麼偏偏要抓賀昭這隻有我的？
我一把奪過賀昭的手，十指相扣。
他揚了揚眉，任由我牽著。
極恐不愧是極恐類的密室，嚇人的點，不僅僅是突然衝出來追著人跑的鬼。
還有每個人必須要經歷的單線任務。
就是一個人走進昏暗的密室裡，去找任務的關鍵道具。
當我們這裡六個人走了三個都沒回來時，我就知道，下一個得到我了。
果然，廣播響起了聲音。
「李芳（我扮演的玩家的名字），請你一個人前去保安室，拿走打開音樂教室的鑰匙。」
此時的房間裡，就剩我，小瑩瑩和賀昭。
我盯著空洞洞的門外。
小瑩瑩縮在賀昭背後，讓我快點走。
……我有點反感她這樣躲在我男朋友身後。
而且，幾個人一起走密室還好，一個人我是真的怕，
肯定有 npc 突然跑出來嚇我。「賀昭，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走……」
我把目光落在百無聊賴坐在桌子上玩道具的賀昭身上。
他這個角色，好像是有一次陪別人一起過單線任務的機會，而且他看起來，是真的一點也不怕。
結果我話還沒說完，小瑩瑩就粗聲粗氣地阻止。
「不行！」
「你能不能按照遊戲的進程走啊？」
……如果賀昭陪我一起走，那小瑩瑩就得一個人待在這個密室裡。
反之，如果賀昭陪小瑩瑩，那我就得一個人走。
我將目光移向坐在中間的賀昭。
他不可能不懂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可在目光相接那幾秒裡，他揚了揚眉。
接下來就是無盡的沉默。
直到對講機裡的工作人員催促我們。
電流聲讓我感到煩亂，密室這時又偏放那種陰惻惻的背景音樂。
我最後看了賀昭一眼，咬牙，轉身走進了黑暗裡。
8
我扶著牆壁，在黑暗裡一點一點前行。
其實說出來很好笑，我已經習慣被賀昭拋棄了。
他們說如果你談了個打職業的男友，你就得習慣他顛倒的作息，一年陪不了你幾趟的時間。
以及超級有錢，時刻想著挖牆角的女粉絲。
他估計也覺得，比起我這個一直跟著他的小尾巴，討好老板的女兒更重要吧。
我其實很怕黑，也很怕鬼，可是如果賀昭在那，我就會義無反顧地答應。
……
我終於找到了保安室的門。
沒怎麼想，我推門進去——
突然一隻鬼臉映入眼簾，伴隨著刺耳的尖叫聲。
我嚇地一怔，而後反應過來鬼要追我。
於是轉身逃跑，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下。
前一秒還在想著幸好帶了護具，後一秒就意識到自己的腦袋怎麼那麼痛。
我跪在地上，捂著自己的額頭。
真的好疼，好疼。
晃動的視線裡，發現自己剛巧撞在了角落裡一處凸起的電箱。
我感覺我快留下心理陰影了，就不該答應來這什麼密室。
我明明……怕得要死。
「你沒事吧？!」
我感到有人扶起我，然後密室裡的其他燈就亮了。
伴隨著匆匆前來的腳步聲，我盯著地板。
一滴，兩滴。
好像不是密室的道具，好像是我自己額頭上的血。
我被人圍起來，然後，我見到了那件熟悉的白色外套。
賀昭撥開圍在我身前的人，我頭一次見他慌亂，想擦我額頭上的血。
我猛地甩開他。
「別碰我！」
9
我很少對賀昭發脾氣。
因為我知道對他發，也不會有用。
他那種性格，極淡極淡，我就算對他吼什麼，他也隻是會垂著眼聽我罵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