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的。」


「不是嗎?你的那些朋友幾次三番拿我和鄭媛比較,你最多隻是生氣掀桌,但過後依舊跟他們常來常往,甚至把他們帶回家做客,讓我去招待背地裡說過我壞話的人,你是忍心的。」


我當時很傻,雖然知道他的朋友不懷好意。


卻總覺得牽扯不到江序。


怎麼會牽扯不到?


如果沒有他,我怎麼會認識他的朋友?


又怎麼會被看輕?


如果江序態度堅定,他的朋友又怎麼會看輕我?


「對不起,我沒想那麼多……」


「因為你不愛我啊。」


「你走吧,滾啊!」


我隨手把抱枕丟在江序身上,讓他過出去。


「曦曦,我會改的。」江序眼睛湿潤,「你別這樣,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19


「怎麼了姐姐?生氣了嗎?可別動胎氣啊。」


「你身子骨本來就弱……」


「我都不敢惹你生氣。」


「別人怎麼敢啊?」


鹿孜跑進來開始指桑罵槐。


我滿肚子的氣在這瞬間忽然全消了。


但臉色還是不好看。


江序滿是擔心地看了看我,不甘心地退了出去,「曦曦,我會一直等你,等你消氣。」


走到書房門口時,他又忽然回頭。


「曦曦,其實我一直都不喜歡吃草莓。」


「鄭媛喂給我的草莓,我根本沒吃。」


「她自作主張躺在我懷裡,也被我立刻就推開。」


「你請的私家偵探,不去幹狗仔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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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說。


他不愛鄭媛了嗎?


可現在說這些,跟我有什麼關系。


「這人真自戀。」


「誰管他愛不愛吃草莓。」


鹿孜對著門口翻白眼。


「耽誤了我買菜的好時候,這個點白菜不水靈了,豬肉不肥美了,水產也不新鮮了,哼!」


我低聲笑了笑。


「中午吃澆頭面吧。」


「好,我做的澆頭一絕。」


澆頭面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家鄉美食。


剛懷孕的時候,我老是嘴饞。


但保姆做得不好。


外面也找不到正宗的。


江序老說帶我回老家,也總是不兌現。


有時候,我見他看什麼「如何做好爸爸」,是真想把書撕了,讓他去買幾本食譜來。


唉,早認識鹿孜就好了。


「鹿孜,我給你漲工資吧?」


「嗯?」


「你這麼厲害的保姆,不配高工資嗎?別怕,姐有錢。」


鹿孜:「一萬一可以嗎。」


我:?為什麼是這個數字。


「萬裡挑一嘛。」


「可以。」


我點頭,確實是萬裡挑一的男保姆。


下一秒,門鈴響了。


該不會是又是江序?


我挺著肚子,越來越不方便行動,鹿孜比我先一步起身去開門,


「誰啊,我和姐姐吃中飯呢!吃完了午飯,我還要陪姐姐做胎教……」


明明是嘮叨。


我聽著怎麼像是得瑟。


但下一秒。


鹿孜的聲音戛然而止。


「鹿孜,你怎麼在這裡?!」


門外一聲咆哮。


是我閨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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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孜是我閨蜜的堂弟。


這是我剛剛才得知的。


「這小子,剛大學畢業,在自家企業實習,崗位選來選去,選了家政公司的男保姆。」


「真巧,實習到我家來了。」


我咬了一口蘋果,掩飾尷尬。


鹿孜。


鹿孜。


我明明是應該認識他的!


但我為什麼會不記得這個名字呢。


很久以前。


我收到一封告白書,來信人是早熟的鹿孜。


多早熟呢。


他連自己名字也不太會寫,所以在信結尾的署名是:鹿子。


當時,我根本沒好意思告訴閨蜜,他的小表弟喜歡我這個姐姐。


這麼多年過去,我一直以為那個跟我告白的小弟弟叫鹿子。


「他工資多少?」閨蜜問。


「一萬一,他剛提的。」我老實巴交地回答,各種心虛。


閨蜜嗆到——


「好好好,我們老家新女婿新媳婦上門,就給這個數的紅包。」


「???」


「你現在可以把他帶走嗎?」


閨蜜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


「那哪成?您還是繼續享受吧。


「這孩子能幹。」


「隨便使喚。」


說完,閨蜜把我拉到一邊,「他想做便宜爹,我也不能攔著啊,反正你也離婚了,放心,婆家人不會計較的!」


可我會計較。


我比鹿孜大三歲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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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想趕我走嗎?」


閨蜜走後,鹿孜才從廚房走出來,高挑的身影,俊逸的臉龐,狹長的鳳眼浮現著似有若無的委屈。


「也沒有……」就是想請他走。


他一個小少爺,想去哪裡實習不可以?


沒必要非要在我這裡。


該不會。


還是喜歡我吧?


「姐姐,我就是喜歡你。」


鹿孜嘆了口氣,雙手插兜,攤牌的樣子,像是豁出去的擺爛,又透著十足的認真。


仿佛不成功便成仁。


「我從小就喜歡你。」


「但我身體不好,出國治療了幾年,本來打算回國就追你的,結果你跟江序結婚了。」


「我怕我忍不住插足你們的感情,隻好遠離你。」


「沒想到,

你們離婚了。」


鹿孜沒忍住笑意。


雙眸清澈見底。


我搖頭。


「我不適合你。你還小。」


「我已經結婚了。而且很快就會有小孩。


「我不小了,我二十三了。」


「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我有權為喜歡的人付出。」


「而且,你也不能隨便辭退我——」


「畢竟我這麼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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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孜繼續在我家做事。


我真正地晾著他。


不理他。


但是。


這人詭計多端。


他會做菜就算了,還會按摩。


月份越大,我越是難捱。


腰像斷了一樣。


「姐姐,我給你按按?」


「不了。」


「我的手法很專業,而且,這不是便宜,我承認,我來你家幹活是存著一點心思,但我更想照顧你。」


「周曦曦,你別懷疑我的職業操守啊。」


好好好。


現在連姐姐也不叫是吧。


不過他的手法是真的專業。


至少,讓我睡了一個踏實覺。


可是,一想到孩子出生後,

我可能睡不了幾個踏實覺。


我就很頭痛。


孩子會很吵。


孩子的吃喝拉撒,會攪翻我的生活。


但孩子又很脆弱,如果我不盡心,就會……就可能會……夭折。


想到這個詞,我驚恐地大喊。


又是整夜整夜睡不著。


江序來過一次。


他見我黑眼圈很重,露出心疼的表情。


「是不是那個男保姆沒照顧好你?」


「他叫鹿孜。」


我雙目空洞地說,江序眼神微黯,攬住我的肩膀,「讓他離開,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聽見這話,我方才意識到可笑。


「鹿孜把我照顧得很好。」


「他給我煲湯。」


「給寶寶講胎教故事。」


「還給我按摩……」


「他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但總之。


這是我現在的心裡話。


24


我不知道江序什麼時候離開的。


我看他在客廳和陽臺之間來來回回地往返,每次停留在我面前,總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和鄭媛沒什麼,那天我去醫院,不是為了她,是湊巧遇到了她。」


「還有——」


「你不喜歡我那些朋友,我不跟他們來往了。」


這些過期的話,我一句也聽不進去。


看著他,我的產前焦慮越來越嚴重。


但又懶得開口讓他滾。


實在是——什麼也懶得做。


直到鹿孜買菜回家,他才離開。


「曦曦,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回來?」


「是金魚,它馬上就要生寶寶了。」


「你看著它,它會生一群乖巧的好寶寶,你也是。」


我就盯著魚媽媽,帶著魚媽媽,漸漸從死胡同裡走出來。


其實,就算不是乖巧的寶寶,我也會很愛。


我心情好,就愛看一些八卦新聞。


但會克制地看,不想帶壞寶寶。


然後,我就看見鄭媛的消息。


曾經風光一時的 c 市小姐亞軍,如今淪落到街邊擺攤。


離開江序後,她閃婚了一個上市公司老總。


隻是比起江序,這位外貌身材都很平凡,

而且比她大二十歲。


毒舌網友評論他們,說是女明星和老保安的愛情故事。


直到老總的前妻在網上公開發言,說鄭媛是插足兩人婚姻的小三。


聲名狼藉的鄭媛婚後不久,就被過了新鮮勁的老總掃地出門。


我恍然想起,她和江序,曾經是無數人眼裡最登對的戀人。


25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


我終於要生了。


江序想陪我進產房。


我讓他滾,「這不是你的孩子。」


「你剛醒的時候,不是很嫌棄他嗎?」


「你不是很怕他是你的種嗎?」


江序無法辯解,「我會陪著你的。」


「你不要擔心。」


「如果出問題,我一定保大。」


聽見這話,我眼睛突然又湿潤了,那種恐懼感驟然而生。


江序抓緊我的手:「別哭,是我應該做的。」


我又難過又生氣了他一眼,「滾啊,烏鴉嘴。」


我摸了摸肚子:「寶寶別怕,媽媽會把你安全生下來。」


然後,我的目光看向門外。


我臨時破了羊水,根本沒來得及叮囑。


鹿孜不是家屬,不能進來。


但盡管如此。


我經歷陣痛,麻醉,不管是清醒還是不清醒。


腦子裡想的,卻是鹿孜。


醒來時,我的手被牢牢包裹著。


睜開眼,一個男人陪在我身邊。


他說:「曦曦,你生了一個女孩,我們有女兒了,你開心嗎?」我好像透支體力,身體麻麻的,腦子迷迷糊糊的。


竟然不知道他是誰。


「你誰啊?」


「鹿孜呢?」


「他怎麼不陪著我?我孩子的爸爸,不是鹿孜嗎?他給我做飯,還給孩子做胎教,還給我按摩……」


「你走開,我不要你,我要鹿孜!」


我甩開男人的手,一剎那,他臉色煞白。


然後,意識漸漸清醒。


哦。我才想起。


他是江序。


鹿孜呢?


我一抬頭,鹿孜就站在門口,俊臉沒有了往日神採。


眉眼間浸染著抹不去的擔憂痕跡,眼睛紅紅,更像是哭過。


他說:「曦曦,

那麼大的孩子,你怎麼生下來的?以後我們不生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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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又失憶了?


我什麼時候跟鹿孜說過這種話?


直到江序緊張地看向我,「曦曦,你和他,到這一步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許破碎,坐在椅子上時上半身輕輕一晃。


鹿孜趁機將他擠開,「姐姐現在不能傷神,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請回吧。」


江序攥緊了拳頭,盯了他一眼。


沒一會,又松開。


像是暫時的妥協。


「曦曦,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來看你。」


我對他搖頭,「我很累了,這段時間不見客人。」


之後便不再看他。


我聽見江序沉重的呼吸聲,他是磨蹭很久才走的。


產房就剩我和鹿孜。


他也說了實話,「姐姐,我表現得不錯吧?」


「但你是不是撒謊了,我並沒有……」


話沒說完,我居然臉紅。


我並沒有要和他生孩子。


「知道知道,我說了,我們以後不生。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還想生?」


我……


「算了,我就是那個意思。」


我敗給他了。


深呼吸的一瞬間,鹿孜朝我單膝跪下:「美麗的新媽媽,你願意讓我做你孩子的爸爸嗎?」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準備的戒指。


兩個月的相處,我發現我好像,也挺期待這一刻。


我腦子有點發熱,隨著心伸出手:「好,可以讓你試試。」


他像是怕我反悔,立刻把戒指套我無名指上。


「曦曦,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笑了笑,朝他點頭。


……


時間證明,鹿孜沒有撒謊。


他對我很好,對我們的女兒也很好。


甚至悄悄把他名下的產業和現金,全記在了我名下。


他說這是「安全感」。


?


江序沒有再婚,他每個月都來看一次女兒。


鄭媛是他的前女友。


「(我」可不知道為什麼,女兒跟他不親。


他總是失望地離開。


聽說江媽媽讓他再婚,

他也去相親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都沒有後文。


後來,江序突然把他名下所有財產,以及每個月收益的百分之九十全記在了女兒名下。


他說他這輩子,就隻有這個女兒了。


?


我和鹿孜的生活一天天平淡溫馨地過下去。


和江序也漸行漸遠。


很久以後。


有人問我,當時為什麼這麼快接受新的感情。


才兩個月,就從江序到鹿孜。


我想了想。


大概是,雖然當時我受了傷,但依舊喜愛美妙愛情的滋味。


因為我覺得自己值得。


我真摯的感情也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