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8
王嬸打開了門，一瞧見我，她立刻警惕起來，對著鏡頭又開始假惺惺地哭：「小賀，你終於肯來還錢了？」
她的手機明顯正開著直播，此時彈幕滾動，全都是罵我的話。
「我已經報警了，等會警察就會上門調查。」我將我的手機對準王嬸的手機，「這都是你們造謠的證據，我先保存下來。」
剛準備拍，下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劈手就打飛了我的手機。
「拍個屁，信不信老子告你侵犯隱私？」王嬸的懶漢兒子陰沉著臉。
「你還知道侵犯隱私？那你們在網上隨便造謠抹黑我的時候怎麼不想到侵犯我的隱私了？」
再抬頭，王嬸已經關閉了直播。此時她正和她兒子一起滿臉得意地看著我。
也許是自以為我的手機已經被他們打壞了，
304 一家人不在演戲。「我們就是造謠了，你能拿我們怎麼樣？你有證據嗎？你敢來威脅我們，信不信我們曝光你家的地址，到時候說不定你女兒都要出事。」
我憋著氣做出一副憤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你們到底想怎麼樣？當初明明是你們偷了我的清明祭品，而且那隻烤雞根本不是我買的。
「王嬸你自己偷遍小區，吃出事了就想賴在我身上！現在我的工作也完了，你們是想逼死我嗎！」
王嬸吊著眼，表情不屑：「當初讓你賠十萬你不幹，現在弄成這樣是你自己活該。遭報應了吧。」
「那你說，到底要怎麼才肯放過我們一家。」
王嬸的懶漢兒子搓著手，一臉猥瑣地說：「簡單，你簡單賠個五六十萬就行了，就當我兒子吃壞肚子的精神損失費了。」
可能是聽到自己的名，剛還躺在床上好像馬上就要死了一樣的熊孩子從床上直接蹦起來，湊到我面前做鬼臉，
一邊扭著身子跟王嬸撒嬌：「奶，我都躺煩了，你啥時候再去偷烤雞給我吃，我要吃雞腿！」
我低頭看了眼因為熊孩子的出現而增多的彈幕，冷笑了一聲。
「五十萬是吧？」我一收臉上懦弱的表情，「敲詐勒索，你們完了。」
09
直播一開始根本沒人進來觀看。
但因為最近中年男人毆打八旬老太的消息太火了，在王嬸和她的懶漢兒子出現在我的直播間不久，就有人認出了他們。
剛看了一會兒，網友就發現了不對勁，開始瘋狂轉發直播間，呼朋喚友讓其他路人進來吃瓜。
警察上門後，304 一家原本還能保持冷靜。
畢竟他們一家出了名的無賴，王嬸那懶漢兒子更是因為盜竊和做保健進了好幾次局子。
見了警察他們才不虛，就算真的判要給我賠錢他們也不怕，大不了就一直拖著。
而且他們早就在網上騙了好幾百萬，到時候直接帶著錢跑路，我也拿他們沒辦法。
可他們不屑的表情，在看到我從口袋裡再次掏出一個手機，且手機還開著直播之後，徹底崩潰了。
「艹！你敢陰老子！」懶漢兒子衝上來想動手，直接被警察一個肘擊壓到地上。
「不許動！」
直播間的熱度空前，甚至比之前王嬸的所有直播加起來熱度還大。
輿論反轉，因為性質惡劣，太多網友申訴舉報，捐款平臺直接強制將所有網友的捐款原路退回了。
304 在網上演了幾天的戲，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趁著熱度，我又放出之前在幼兒園拍攝的視頻，配文：
「不管我是什麼人，不管網上的輿論是真是假，我將孩子送到你們學校來，你們就有義務保護好她。身為老師，不求你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但至少不應該帶頭教唆其他學生孤立一個無辜的孩子。」
網絡的力量就是如此之大，很快校方就感受到了我之前曾體會過的無助。
無數網友湧進學校的招生平臺，瘋狂抨擊朱老師這種人品敗壞的老師。
【我兒子也是在這個學校讀書，天呢，我簡直不敢相信要是老師帶頭讓班裡的學生孤立我兒子該怎麼辦！】
【emmm，不管怎麼說，一個五六歲的小孩是無辜的啊，身為一個老師，這種行為確實太過分了。】
【反正我是不敢讓我的孩子在這種學校讀書的。】
視頻發出去不久，先是朱老師的電話，再是學校校長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拼命往我這兒打。
我隨手接通了校長的電話，校長諂媚的聲音立馬響起：
「陸先生請放心，這是朱老師個人行為，絕對和學校沒有關系。我們學校堅決杜絕這種老鼠屎的存在，一定會嚴懲朱老師！」
然後學校招生平臺上就發出了朱老師被開除的通告，還說他毀壞了學校的形象，會向他提起訴訟，要求賠償。
朱老師被開除後我就沒再管學校的事，反正以後茹茹也不可能再去那種爛學校讀書。
除了王嬸一家，當初在網上對我汙言穢語，
甚至詛咒茹茹的人，我都向對方發了律師函。即便很難維權成功，能嚇得這種網絡暴民夜不能寐，或者是以後網暴別人時多猶豫一下也是好的。
王嬸一家敲詐勒索的案子也很快出了結果，王嬸那懶漢兒子被判了五年。
兒子被帶走那天，王嬸哭得肝腸寸斷。
我還在擔心她會不會繼續報復我，不想沒過兩天，她竟真的找到了那隻過期烤雞的主人，而後便賴上了對方。
10
那人是樓上 401 的住戶，印象中是個少言寡語十分內向的中年男人，幾乎很少外出。
不管是之前清明祭品被偷，還是後來大門被抹屎，他都沒有跳出來說過一句話。
我有次去樓上借東西，正遇上王嬸蹲坐在 401 門口哭天喊地。
「都是你害了我家兒子，如果不是你拿了壞了的烤雞，我孫子不會進醫院，我兒子也不會進局子，都是你害的，你必須賠錢！」
哭嚎中，王嬸正看見上樓來的我，
嚎叫聲頓時小了下去，整個人甚至還往後縮了縮。我心中不由冷笑。
這種人，最是欺軟怕硬。
當初不敢找打人者賠償，所以賴上我；如今見識了我的狠勁，不敢再招惹我，又找上了下一個無辜的老實人。
離開四樓時，我窺見 401 的門開了一條縫。
中年男人可能是被王嬸鬧煩了，竟真的低著頭塞給了王嬸 1000 塊錢。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王嬸可不是那種見好就收的人，401 如此懦弱老實，不狠狠宰一頓都對不起 304 一家無賴的作風。
這天之後，王嬸拉上她因為被小孩子自主孤立而退學回家的孫子，天天賴在 401 門口不走，吃喝拉撒都直接在 401 門口解決。
鬧了幾天見 401 不肯開門，又拍著門大叫著要報警。
401 被堵在家裡出不了門，無奈，隻好真的賠給了王嬸十萬塊錢。
黃姐搖著頭唏噓地講著這件事：「401 也真是老實,
直接報警就行了，警察難道還真的會判他賠錢嗎？」我聽後也咋舌不已。
一邊替 401 搖頭嘆息,一邊又總覺得有些奇怪。
401 為什麼要賠這錢，難道單純隻是因為他老實不敢惹事？
我們都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最後以一個無辜的老實人賠了十萬塊了結一切。
可我們終究是低估了王嬸的貪婪。
「王大媽是徹底賴上 401 了,她竟然說現在沒兒子養，都是 401 的錯，要 401 以後負責赡養她，並且要供她孫子讀到大學,大學後還要 401 把他這套房子也留給她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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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黃姐的話,我震驚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真的？」
「那還能有假！」黃姐拍胸脯保證，「樓上 402 和我是一個廣場舞的姐妹，天天在群裡和我們八卦王大媽說的炸裂發言。」
我無語凝噎，半天後才吐出一句：「401 這次不會繼續同意了吧？
」「誰知道那冤大頭呢。」
八卦了幾句,我就出門上班去了。
這時，王嬸六歲的孫子從臥室走出來，嘴巴裡吧唧吧唧嚼著，左手抓著一大把紅櫻桃，右手抓著一個大雞腿。
「作(」我站在黃線外,好奇地追問周圍的業主：「這是咋了，我們小區出啥事了？」
業主七嘴八舌給我解釋起來。
「死人了！我們小區發生了兇殺案！304 那個王大媽和她孫子被人殺了！」
我被嚇了一跳：「殺人！王大媽和他孫子被殺了？」
「是啊,你知道殺人的是誰嗎？」問話的男人一臉壓抑不住的八卦之色。
我懵逼地搖頭。雖然小區裡的住戶都很討厭 304,但法制社會,大家再怎麼厭惡他們，也都是一直默默忍了,沒人敢幹出殺人這種事吧。
「是 401！」
這話一出口，周圍剛下班回家的業主都發出了驚呼。
「怎麼可能？401 之前都被 304 欺負成啥樣了,
就是一個膽子很小的老實人，怎麼敢殺人的。」有人下意識反駁。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很享受周圍人注目的目光，他抬著下巴故弄玄乎了一會，才砸吧著嘴說出一個令所有人震驚的答案。
「401 本來就是個在逃通緝犯,之前殺了人逃到我們這，所以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偷偷摸摸的生活。
「之前 304 訛上他，他想著給點錢息事寧人就算了，沒想到 304 變本加厲，要了十萬塊還不夠,竟然還想一輩子都賴在他身上，甚至還威脅他要報警。
「這下他忍無可忍,今天在 304 又一次上門要錢時直接開門把他們接進去,然後殺了他們。」
說完，男人搖著頭總結：「可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眾人帶著吃到大瓜的表情散開。
我不由怔忪,誰知道當初一個小小的烤雞，竟會發展成一起殘忍的兇殺案，更吊出了一位隱藏多年的逃犯。
如果王大媽能學會得饒人處且饒人，
她兒子不會進局子,她和孫子也不會慘死。如果 401 能明白面對無理的要求強硬反對,而不是選擇用錢息事寧人，他也不會被王大媽賴上。
不過，作為一個在逃通緝犯，他確實沒有一般人敢直接報警的底氣,這件事無解。
我站在原地搖頭感嘆了一會兒，快步回家給茹茹做飯去了。
新買的櫻桃到了，明天我又該去看望妻子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