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笑笑絮絮叨叨了很久,斥訴著周聲聲的薄情寡義:「戲子無情說的可不就是她這種人嗎?」


我聽得有些煩了,正準備掛斷電話時,何笑笑突然問道:「是真的嗎?」


「什麼?」


我被何笑笑問住了,開始回憶她都說了些什麼,努力摘取關鍵信息。


「陳總……他的身體……是真的嗎?」


何笑笑的聲音似乎帶著點哽咽,我愣了半晌,終於從她對周聲聲長達半小時的辱罵中整理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早在一個多月前,他們就已經分了。


救護車將陳易淮從周聲聲的公寓拖走時,周聲聲整個人都嚇蒙了。


據何笑笑所說,那會兒兩人正滾在床上,又喝了不少酒,總之情況十分危急。


「救護車到的時候,周聲聲連褲子都沒來得及套上呢!」


何笑笑再次繪聲繪色地同我復述了一遍。


就好像她在那兩人身上安了監控一樣。


自那之後,周聲聲就搬走了。


單方面與陳易淮斷了所有的聯系,

甚至接下了此前死活都不願意接的深山冒險綜藝。


至於陳易淮,此刻還不知道藏在哪家醫院接受治療。


這也是何笑笑給我打來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


她想打聽陳易淮的近況。


可惜,我知道的還沒有她多。


13


我費了不少周折才打聽到,陳易淮確實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去過公司了。


但這個消息對外一直是保密狀態。


僅陳易淮最信得過的幾個心腹高層知道,且一直幫忙遮掩著。


這是大事。


特別是一直盯著集團運作的幾個競爭對手,一旦知道陳易淮就快活不長了……


那是要出亂子的。


所以何笑笑變著法子來向我打聽的時候,我多留了個心眼。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刨出的消息。


我隻相信自己的直覺,何笑笑同我說的每一句話,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心設計另有目的。


我不在意陳易淮。


但我在意我即將到手的東西,誰也不能撼動分毫。


有了何笑笑的「警醒」,

我出門時則更加小心了。


事實證明,並不是我想多了。


我的周遭確實多了很多雙「眼睛」。


也是,在外人看來,陳易淮的身體要是真出了什麼問題,我這個陳太太不可能無動於衷。


不管他藏在哪家醫院,總該去探望探望的吧?


所以,他們篤信跟著我絕對能找到陳易淮。


可偏偏我比任何人都要淡定瀟灑。


每天帶著一溜人逛街的感覺……


似乎還不錯。


後來,周聲聲的新戲開拍,我還特意帶著奶茶點心過去探了個班。


她見了我跟見了鬼一樣緊張。


我猜……


大概是因為陳易淮差點死在她的床上,這事兒真的把她給嚇著了吧!


我們在鏡頭前高調地擁抱自拍,徹底洗白了外界對她種種不堪的「猜疑」。


她在我耳畔輕輕說了句「謝謝」。


有些難得。


而作為回報,她將陳易淮所在的位置告訴了我。


我問她:「你不再去看看他?」


她搖頭:「你說得對,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統統來之不易,

相比起來,我還是更享受站在聚光燈下被人追捧的感覺。」


我拍了拍她的肩:「加油,下一個影後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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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聲聲幫的我最後一個忙,就是替我甩掉了身後那幫「眼睛」。


而我順利見到了陳易淮。


他的情況遠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各種藥瓶和儀器續著他的命。


這是金錢的力量。


如果沒有,他應該早就入土了。


但再多的錢,能做的也僅僅隻是讓他死前多掙扎片刻。


終究沒法從死神手裡搶回這條命。


我隻能隔著玻璃遠遠看他一眼。


其實除了一雙緊閉的眼,什麼都看不真切。


巧的是,我那位學醫的師兄就在陳易淮的主治團隊中。


我去見了他,他的表情有些哀戚。


他安慰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捂著嘴泣不成聲:「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搖頭:「國內外最權威的專家都在這裡,什麼辦法都試過了。」


我抽泣得更厲害了:「他都還不想讓我知道……」


師兄並不了解我跟陳易淮真正的夫妻關系,

他甚至勸慰我:「或許,他就是不願意看到你像現在這樣難過呢?」


我背過身去,狠擦了擦眼睛,擠點眼淚實在是不容易。


下午結束治療,師兄安排我去見陳易淮。


他反復囑咐我:「病人情緒不能波動太大,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在他面前,千萬要克制。」


我點了點頭,要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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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頭發的陳易淮,樣子看著真醜!


我在門外停了足足半分鍾,才緩緩推門進去。


陳易淮抬頭看到是我,又悶了下去。


失望之色實在是難以掩飾。


我在他面前嘆了口氣:「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陳易淮沒有正面回應,他隻問我:「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不瞞他:「和周小姐做了筆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失聲嗤笑:「周聲聲……呵……」


我忍不住調侃道:「你對她果然是真愛,這樣的大事,隻告訴了她。」


這讓我不免也有些意外。


這事對外瞞得那麼徹底,

他卻唯獨沒有防著周聲聲,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可見周聲聲真的被他放到了心尖尖上。


然而陳易淮卻反問我:「你真的相信,我愛周聲聲?」


「我信不信有什麼要緊的……」


和一個快死的人,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可陳易淮卻很執拗。


他似乎急於解釋點什麼:「我沒有,沒有愛過周聲聲,沒有愛過何笑笑,沒有愛過任何人!」


我表情冷漠地聽著,就像在聽一段冷笑話。


笑不出來……


「算了……」


又是這兩個字。


「你不信,也從不在意,你心裡早就沒有我,也沒有這個家了吧?」


這是對我的質問嗎?


我蹲下身,輕輕捧起陳易淮微微發涼的手,回應道:「你病了,生病的人不該胡思亂想的。我怎麼可能不在意你呢?我要是不在意,又怎麼會費盡周折想盡辦法來看你呢?」


我以為,他會嫌惡地抽回手,可他沒有,就這樣由著我握著。


他似乎有些享受這一刻從我手心汲取到的半點溫暖。


我突然就看不透了。


都到了這一步,他總不能想要告訴我,他在外邊肆無忌憚地搞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折磨我,都是不得已吧?


我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下意識就松開了手。


實在是沒法繼續裝深情了。


我怕陳易淮會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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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事情的發展真就如我所想的那樣狗血。


在這個無人打擾的醫院裡,陳易淮的話一天一天地多了起來。


他不再關心治療進展,不再追問自己到底還有多長時間。


他開始拉著我一遍遍講述自己在外的不易。


他在乞求我的原諒。


他說:「當年那樁事,不管你信不信,那都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我手捧著削了一半皮的蘋果,回道:「結果不是你想看到的,我就能當它沒有發生過嗎?」


「你還是恨我……」


我否定道:「我不恨任何人。」


「你說謊……你就是恨我!」


陳易淮有些激動:「你就是不肯原諒我,

為了那個失去的孩子……」


我沉沉地舒了口氣。


到底還有多久?


這段難熬的日子到底還有多久?


算了,就當我給自己再積一點功德吧。


我決定說教說教眼前這個大限將至的男人。


「陳易淮,人總要往前看的。」


陳易淮默默聽著。


「一味沉溺在過去的傷痛中,才會永遠看不到未來的燦爛。」


所以,上天給了我最好的饋贈,我將永遠心存感恩。


當然,陳易淮未必聽得懂我的言外之意。


他隻是疑惑:「如果你真的放下了……放下了那段過去,那為什麼……為什麼後來你……你又變了呢?」


手裡的蘋果不知不覺竟被我削成了渣渣,我始終還是沒有想象的那麼沉著冷靜。


我不想跟陳易淮發脾氣,一點都不想。


但他一直在挑戰我的忍耐底線。


我衝他厲聲吼道:「你賤不賤?」


我已經能夠猜到他即將跟我說什麼了。


說他不停地找女人,隻是想試探我對他是否真心,

隻想知道我是否還在意著他。


索性,我替他把話說完好了。


我說:「不要把你的禽獸本性說得那麼好聽,陳易淮,你這一生,就不能活得真實一點嗎?」


他仰頭巴巴地望著我。


我捋了捋耳際的頭發,索性和他攤牌:「我真的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他瞬間了然,抿著慘白的唇,似笑似哭道:「快了,難為你忍耐了這麼久。」


我頃身,湊近了他的耳畔:「我應得的,為此付出點辛苦,也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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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師兄所說,如果選擇保守治療,陳易淮興許還能拖個半年的樣子。


但陳易淮自己拒絕了。


他選擇了極端的治療方法。


當然……


沒有奇跡。


我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是個痛失丈夫的可憐女人。


用媒體們慣用的話術所說——


盡管繼承了巨額遺產,卻永失所愛。


我不擅經營,所以公司上下都沒有什麼大的人員變動,僅僅是花錢請了個職業經理人去為我奔波勞碌。


至於剩下的日子,如我所願,逍遙自在。


後來偶然得知,當年周聲聲那裡得到的陳易淮行蹤消息,是陳易淮的特助自作主張給出去的。


電話裡驟然沒了聲,很快便自動掛斷了。


「(我」心口的某個地方,似乎莫名被人刺痛了一般。


我咬了咬牙,輕輕抿了一口面前沒有加糖的咖啡。


隔了兩個桌位的小男生盯著我看了許久,我也朝他看了不下三次。


對面坐著的師兄調笑道:「唐悅,你不是吧?那孩子看著怕是還沒有二十歲,不適合你的。」


我衝師兄翻了個白眼:「我可以等到他二十歲。」


師兄無話可說,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可眨眼的工夫,我已經湊到了那小男生的身邊。


我要他給我看看身份證,男孩腼腆地從包裡掏了出來。


我低頭掃了一眼,然後衝不遠處的師兄吐了吐舌頭。


哪裡沒有二十歲?


人家明明已經二十二了!


隻是長得嫩而已。


「姐姐……」小男生從我手上抽走了他的身份證。


我問他:「去哪兒?我家,還是你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