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聽得有些煩了,正準備掛斷電話時,何笑笑突然問道:「是真的嗎?」
「什麼?」
我被何笑笑問住了,開始回憶她都說了些什麼,努力摘取關鍵信息。
「陳總……他的身體……是真的嗎?」
何笑笑的聲音似乎帶著點哽咽,我愣了半晌,終於從她對周聲聲長達半小時的辱罵中整理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早在一個多月前,他們就已經分了。
救護車將陳易淮從周聲聲的公寓拖走時,周聲聲整個人都嚇蒙了。
據何笑笑所說,那會兒兩人正滾在床上,又喝了不少酒,總之情況十分危急。
「救護車到的時候,周聲聲連褲子都沒來得及套上呢!」
何笑笑再次繪聲繪色地同我復述了一遍。
就好像她在那兩人身上安了監控一樣。
自那之後,周聲聲就搬走了。
單方面與陳易淮斷了所有的聯系,
甚至接下了此前死活都不願意接的深山冒險綜藝。至於陳易淮,此刻還不知道藏在哪家醫院接受治療。
這也是何笑笑給我打來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
她想打聽陳易淮的近況。
可惜,我知道的還沒有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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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費了不少周折才打聽到,陳易淮確實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去過公司了。
但這個消息對外一直是保密狀態。
僅陳易淮最信得過的幾個心腹高層知道,且一直幫忙遮掩著。
這是大事。
特別是一直盯著集團運作的幾個競爭對手,一旦知道陳易淮就快活不長了……
那是要出亂子的。
所以何笑笑變著法子來向我打聽的時候,我多留了個心眼。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刨出的消息。
我隻相信自己的直覺,何笑笑同我說的每一句話,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心設計另有目的。
我不在意陳易淮。
但我在意我即將到手的東西,誰也不能撼動分毫。
有了何笑笑的「警醒」,
我出門時則更加小心了。事實證明,並不是我想多了。
我的周遭確實多了很多雙「眼睛」。
也是,在外人看來,陳易淮的身體要是真出了什麼問題,我這個陳太太不可能無動於衷。
不管他藏在哪家醫院,總該去探望探望的吧?
所以,他們篤信跟著我絕對能找到陳易淮。
可偏偏我比任何人都要淡定瀟灑。
每天帶著一溜人逛街的感覺……
似乎還不錯。
後來,周聲聲的新戲開拍,我還特意帶著奶茶點心過去探了個班。
她見了我跟見了鬼一樣緊張。
我猜……
大概是因為陳易淮差點死在她的床上,這事兒真的把她給嚇著了吧!
我們在鏡頭前高調地擁抱自拍,徹底洗白了外界對她種種不堪的「猜疑」。
她在我耳畔輕輕說了句「謝謝」。
有些難得。
而作為回報,她將陳易淮所在的位置告訴了我。
我問她:「你不再去看看他?」
她搖頭:「你說得對,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統統來之不易,
相比起來,我還是更享受站在聚光燈下被人追捧的感覺。」我拍了拍她的肩:「加油,下一個影後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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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聲聲幫的我最後一個忙,就是替我甩掉了身後那幫「眼睛」。
而我順利見到了陳易淮。
他的情況遠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各種藥瓶和儀器續著他的命。
這是金錢的力量。
如果沒有,他應該早就入土了。
但再多的錢,能做的也僅僅隻是讓他死前多掙扎片刻。
終究沒法從死神手裡搶回這條命。
我隻能隔著玻璃遠遠看他一眼。
其實除了一雙緊閉的眼,什麼都看不真切。
巧的是,我那位學醫的師兄就在陳易淮的主治團隊中。
我去見了他,他的表情有些哀戚。
他安慰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捂著嘴泣不成聲:「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搖頭:「國內外最權威的專家都在這裡,什麼辦法都試過了。」
我抽泣得更厲害了:「他都還不想讓我知道……」
師兄並不了解我跟陳易淮真正的夫妻關系,
他甚至勸慰我:「或許,他就是不願意看到你像現在這樣難過呢?」我背過身去,狠擦了擦眼睛,擠點眼淚實在是不容易。
下午結束治療,師兄安排我去見陳易淮。
他反復囑咐我:「病人情緒不能波動太大,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在他面前,千萬要克制。」
我點了點頭,要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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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頭發的陳易淮,樣子看著真醜!
我在門外停了足足半分鍾,才緩緩推門進去。
陳易淮抬頭看到是我,又悶了下去。
失望之色實在是難以掩飾。
我在他面前嘆了口氣:「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陳易淮沒有正面回應,他隻問我:「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不瞞他:「和周小姐做了筆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失聲嗤笑:「周聲聲……呵……」
我忍不住調侃道:「你對她果然是真愛,這樣的大事,隻告訴了她。」
這讓我不免也有些意外。
這事對外瞞得那麼徹底,
他卻唯獨沒有防著周聲聲,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可見周聲聲真的被他放到了心尖尖上。
然而陳易淮卻反問我:「你真的相信,我愛周聲聲?」
「我信不信有什麼要緊的……」
和一個快死的人,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可陳易淮卻很執拗。
他似乎急於解釋點什麼:「我沒有,沒有愛過周聲聲,沒有愛過何笑笑,沒有愛過任何人!」
我表情冷漠地聽著,就像在聽一段冷笑話。
笑不出來……
「算了……」
又是這兩個字。
「你不信,也從不在意,你心裡早就沒有我,也沒有這個家了吧?」
這是對我的質問嗎?
我蹲下身,輕輕捧起陳易淮微微發涼的手,回應道:「你病了,生病的人不該胡思亂想的。我怎麼可能不在意你呢?我要是不在意,又怎麼會費盡周折想盡辦法來看你呢?」
我以為,他會嫌惡地抽回手,可他沒有,就這樣由著我握著。
他似乎有些享受這一刻從我手心汲取到的半點溫暖。
我突然就看不透了。
都到了這一步,他總不能想要告訴我,他在外邊肆無忌憚地搞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折磨我,都是不得已吧?
我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下意識就松開了手。
實在是沒法繼續裝深情了。
我怕陳易淮會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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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事情的發展真就如我所想的那樣狗血。
在這個無人打擾的醫院裡,陳易淮的話一天一天地多了起來。
他不再關心治療進展,不再追問自己到底還有多長時間。
他開始拉著我一遍遍講述自己在外的不易。
他在乞求我的原諒。
他說:「當年那樁事,不管你信不信,那都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我手捧著削了一半皮的蘋果,回道:「結果不是你想看到的,我就能當它沒有發生過嗎?」
「你還是恨我……」
我否定道:「我不恨任何人。」
「你說謊……你就是恨我!」
陳易淮有些激動:「你就是不肯原諒我,
為了那個失去的孩子……」我沉沉地舒了口氣。
到底還有多久?
這段難熬的日子到底還有多久?
算了,就當我給自己再積一點功德吧。
我決定說教說教眼前這個大限將至的男人。
「陳易淮,人總要往前看的。」
陳易淮默默聽著。
「一味沉溺在過去的傷痛中,才會永遠看不到未來的燦爛。」
所以,上天給了我最好的饋贈,我將永遠心存感恩。
當然,陳易淮未必聽得懂我的言外之意。
他隻是疑惑:「如果你真的放下了……放下了那段過去,那為什麼……為什麼後來你……你又變了呢?」
手裡的蘋果不知不覺竟被我削成了渣渣,我始終還是沒有想象的那麼沉著冷靜。
我不想跟陳易淮發脾氣,一點都不想。
但他一直在挑戰我的忍耐底線。
我衝他厲聲吼道:「你賤不賤?」
我已經能夠猜到他即將跟我說什麼了。
說他不停地找女人,隻是想試探我對他是否真心,
隻想知道我是否還在意著他。索性,我替他把話說完好了。
我說:「不要把你的禽獸本性說得那麼好聽,陳易淮,你這一生,就不能活得真實一點嗎?」
他仰頭巴巴地望著我。
我捋了捋耳際的頭發,索性和他攤牌:「我真的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他瞬間了然,抿著慘白的唇,似笑似哭道:「快了,難為你忍耐了這麼久。」
我頃身,湊近了他的耳畔:「我應得的,為此付出點辛苦,也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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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師兄所說,如果選擇保守治療,陳易淮興許還能拖個半年的樣子。
但陳易淮自己拒絕了。
他選擇了極端的治療方法。
當然……
沒有奇跡。
我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是個痛失丈夫的可憐女人。
用媒體們慣用的話術所說——
盡管繼承了巨額遺產,卻永失所愛。
我不擅經營,所以公司上下都沒有什麼大的人員變動,僅僅是花錢請了個職業經理人去為我奔波勞碌。
至於剩下的日子,如我所願,逍遙自在。
後來偶然得知,當年周聲聲那裡得到的陳易淮行蹤消息,是陳易淮的特助自作主張給出去的。
電話裡驟然沒了聲,很快便自動掛斷了。
「(我」心口的某個地方,似乎莫名被人刺痛了一般。
我咬了咬牙,輕輕抿了一口面前沒有加糖的咖啡。
隔了兩個桌位的小男生盯著我看了許久,我也朝他看了不下三次。
對面坐著的師兄調笑道:「唐悅,你不是吧?那孩子看著怕是還沒有二十歲,不適合你的。」
我衝師兄翻了個白眼:「我可以等到他二十歲。」
師兄無話可說,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可眨眼的工夫,我已經湊到了那小男生的身邊。
我要他給我看看身份證,男孩腼腆地從包裡掏了出來。
我低頭掃了一眼,然後衝不遠處的師兄吐了吐舌頭。
哪裡沒有二十歲?
人家明明已經二十二了!
隻是長得嫩而已。
「姐姐……」小男生從我手上抽走了他的身份證。
我問他:「去哪兒?我家,還是你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