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喜歡?」


沈聽肆嗤笑一瞬,打斷了我的話。


「不喜歡,這怎麼算?」


他微微揚起下巴,指尖點了點被咬破的唇瓣。


我如遭雷擊,驚得忘記了呼吸。


12


按照沈聽肆的說法,他才是和我共夢的那個男人。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夢見你,一開始,我隻是第三視角,像是在看紀錄片一樣看到你的喜怒哀樂。我去看過醫生,但一點效果也沒有,也找不到病因。你每晚都出現在我夢裡。」


「慢慢地,我發現我愛上了你。我會在你考差哭的時候心疼,會在你生日的時候給你準備禮物,會在你試穿新裙子的時候臉紅,我開始期待你出現在我真實的生活裡。」


「所以高考的時候,我憑借著夢裡的蛛絲馬跡把志願填到了 A 市,為了更了解你我學了心理學試圖解夢。我無數次幻想,在某個拐角會遇到你。」


「高三之後,我發現夢境真實度再次提高,給我的權限也更大。

我能夠在夢裡和你說話,能觸摸到你,然後……」


意識到他要說什麼,我羞赧地朝他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那次在實驗室,看到你哥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姜時願這三個字,我激動得快要瘋掉。甚至沒有思考過萬一認錯人該怎麼辦,我就已經來到了你家門口。」


「因為共夢這個事情實在太荒謬,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和我一樣醒來後記得一切,抑或是完全在被動經歷。所以我並沒有一上來就說這件事情,我怕你把我當成有臆想症的瘋子。後來你說你有男朋友了,我就以為對於你而言,夢境和現實是分離的。不然你怎麼會不要我。」


「所以我再沒想過告訴你這個共夢的事情,隻想著撬牆角。直到前幾天了解到,你之所以和梁培風在一起,是因為一個奇妙的夢,我才懷疑是他冒領了我的身份。」


沈聽肆深深望向我,嗓音說到最後竟然有些發顫。


思緒亂成解不開的毛線團。


我無意識地摳著書頁卷起的邊邊,

呼吸都有些紊亂。


「梁培風確實告訴我,他是我夢境中的男主角。他能說出不少細節,所以我信了,答應和他在現實中繼續相處。」


「但我一直看不清夢境中男人的臉,哪怕問了名字,醒來也全部忘記。像是夢境刻意在阻止尋找他的身份信息。」


「這也是我無法判斷,你和他,到底誰在說真話的原因。」


我有些崩潰地紅了眼圈。


如果是我認錯了人,那沈聽肆這些天該有多難熬。


「看來我們共夢的情況還存在差異,不用著急,我陪你一起想辦法來驗證。」


「嗯。」


其實我心裡已經隱隱有了傾向。


除了因為沈聽肆能說出更全面的細節,更關鍵的是我的身體對他有著生理性的喜歡。


我不排斥他的接觸,甚至潛意識裡還會格外注意。


而與之相反,盡管相處了一個多月。


我還是不習慣梁培風牽我的手。


但……為什麼他要騙我。


他又是從何得知我與人共夢的事。


13


因為心裡一直想著共夢的事情,我精神有些不集中。


以至於我沒有及時反應到身邊幾個女生的異常。


等我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她們已經鎖上了廁所的門。


「你就待在裡面吧!」


「勾引了梁學長還不夠,還想迷惑沈學長。」


「腳踏兩條船的賤女人,我警告你,要是再讓我知道沈聽肆喜歡你,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不是的,你們誤會了……」


一頭冷水兜頭倒下,將我澆得渾身湿透。


我凍得打了個哆嗦,扶著門板不停咳嗽。


當時我仰著頭正欲開口辯解,有一部分水直直衝進了我的氣管裡,引得我不住地幹嘔。


腳步聲漸遠,我捂著喉嚨跌坐在地上。


「有沒有人啊!」


手機剛剛被她們搶走摔到了外面,我隻能用盡全力不斷呼救。


這棟樓本就偏遠,頂層又是專門用來存放活動器材的,平時少有人至。


因為最近學習要舉辦晚會,社團的社長才拜託我臨時來取一趟東西。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我嗓子已經幹啞,就連發出簡單的音節都火辣辣的疼。


委屈和無助交織在一起。


我忍不住大顆大顆掉眼淚。


被水浸湿的衣料粘在身上,又冰又吸熱。


我像是掉進了冰窟,瑟瑟發抖。


腦袋發沉,暈乎乎的。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發燒了。


打了個噴嚏,我慢慢抬起手背貼到額頭上。


滾燙的溫度傳來,我逐漸失去意識。


高燒昏厥讓我再次進入夢境。


朦朧間,我好像看到夢境中的男人在四處急切地尋找著什麼。


我像是受盡欺凌終於找靠山的小孩,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


男人狂奔向我。


他的臉逐漸清晰。


是沈聽肆!


他穩穩抱住我,聲線抖得厲害。


「乖,告訴我,你在哪裡。」


「不怕了,我來找你。」


「告訴我,在哪裡。」


我抽噎著縮進他懷裡。


「在六教頂層。」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傳來門板碎裂的聲音。


沈聽肆攔腰抱起我,顫聲。


「姜時願,醒一醒。」


「我來了。」


「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我掙扎著睜開眼,看到他泛紅的眼尾。


下樓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匆匆趕來的梁培風。


他擋在沈聽肆面前,厲聲喝斥。


「她是我女朋友!」


我揪緊了沈聽肆的衣領,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現在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她現在需要去醫院!」


沈聽肆將我護得很緊,嗓音含著戾氣。


「我會帶她去,你放開她。」


沈聽肆沒有心情再和他講道理,一腳踹在梁培風心口,嗓音冷得如同地獄歸來的羅剎。


「滾開,冒牌貨。」


14


醫院。


我一睜眼就看到沈聽肆蒼白的側顏。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趴在床沿。


我手指動了動,他就立刻驚醒。


「還有沒有不舒服?」


他放柔了語調,眼睛一瞬不移地望著我。


「沒有。」


「那就好,醫生說隻是發燒,退燒了就沒有大問題。


「那幾個女生……」


「你昨天睡下後,我已經和學校反映了,但是恰好頂層的監控壞了,調查取證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哥還在學校找那幾個女生算賬,有他在跟進,你放心吧。」


「嗯。」


空氣再度安靜下來。


我有千言萬語要和他說,卻不知道該先說那樣。


氣氛一下子幹巴得有些讓人不知所措。


恰好護士進來查房,打破了尷尬。


「溫度退下去了吧。」


「對的。」


「那就好,你男朋友昨天可擔心死你了。十分鍾出來給你洗一次毛巾冷敷,眼睛裡都是血絲。」


「他不是我男朋友……」


沈聽肆揚起唇角,懶聲笑道。


「嗯,還在追。」


護士笑得八卦。


「呦呦呦,這是還在追呢?看著分明就是小情侶。」


感覺有股熱意直衝臉頰,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已經紅透了。


「願願。」


梁培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外,面色煞白。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什麼怎麼知道我和男人共夢的事情的?又為什麼要騙我。」


他痛苦地望著我,攥緊的拳頭脫力般松開。


「我喜歡你,想要得到你。所以用這個理由接近你。」


「我曾經和你在同一家心理診所就醫,我偷偷翻了你的就診記錄。」


「願願,我隻是太愛你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望著他,一字一頓道。


「比起喜歡,你對我更多的是佔有欲。」


「我不希望我的愛情是基於欺騙,我也無法忍受欺騙。」


「梁培風,我不想再見到你。」


15


晚上,沈聽肆送我回家。


他拎著一袋藥盒,慢悠悠地倒著走,目光落在我臉上。


「寶寶,這回兒算是徹底證明你夢裡的人是我了吧。」


「你什麼時候給我個名分?」


「我都快把自己訓成小三了。」


沈聽肆身材颀長,黑色衝鋒衣襯得他更加挺拔。


額前的碎發柔順地耷拉著柔和了他清冷凌厲的五官,

配上此刻幽怨的小表情,像隻順毛小狗。


我的心髒像是在溫水中融化的巧克力,軟得一塌糊塗。


我踮起腳尖,主動親了親他。


「還有最後一步。」


「經過上次的誤會,這回我要將嚴謹貫徹到底。」


「什麼意思?」


「我得開箱驗貨。」


沈聽肆歪了下頭,眼底浮現出細碎的笑意,語調戲謔。


「那我可得好好表現……」


「你別瞎說。」


我佯裝生氣地去捂他的嘴。


反而被他拉近懷裡一頓親。


回到家,我一本正經地解開了沈聽肆的衣服。


夢裡的男人胸口有一朵赤蓮形狀的胎記,我曾親吻過無數次。


而沈聽肆,也有。


我撫摸著他的胎記,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寶寶,現在我能親你了嗎?」


沈聽肆眸中暗流洶湧,嗓音染上情欲的啞。


誰能想到外表斯文禁欲的高嶺之花,一遇到姜時願就露出這樣赤裸的一面。


我感受到他熾熱的情緒,心跳也隨之加速。


「當然可以,我的男朋友。」


他按著我的後頸吻下來,繾綣珍重。


唇舌交纏,呼吸升溫。


沈聽肆喉結滾動,「寶寶,要不要再驗一下別的。」


我急促呼吸著將臉埋進他肩頭,聲音細若蚊吶。


「還是驗一下吧。」


誰知沈聽肆剛脫完衣服,我哥就敲響了門。


「姜時願,在房間嗎?」


「诶,這燈怎麼開著。」


「是出去買東西了嗎?無語死了,沈聽肆那個狗賊又把我妹拐去哪裡了。」


衣櫃中,我嚇得一動不敢動。


沈聽肆從背後吻著我的側臉,啞聲:「寶寶,放松一點。」


狹小逼仄的空間,溫度迅速攀升。


我咬緊嘴唇,掐了一把沈聽肆。


「你別,別……」


沈聽肆惡劣地掐住我的腰,將我抵在櫃面上狠狠蹂躪。


緊張的情緒讓我格外敏感。


我嗚咽著試圖阻止。


「嗚嗚嗚,沈聽肆,會被發現的。」


他低聲笑。


「寶寶,本來我是打算當小三的時候,

這樣和你偷情的。」


(全文完)


番外


婚禮前。


姜時願在網上刷到一座寺廟求姻緣特別靈驗,於是拉著沈聽肆一同去找。


下午上的山,一直到晚上都沒找到。


沈聽肆覺得他們會不會是找錯了地方。


但姜時願很篤定自己沒記錯,她自信地拿出手機想要證明卻怎麼也翻不到那條記錄。


偏偏這時突降一場大雨,他們被困在山上。


幸好山上有個新開的露營基地。


沈聽肆趕緊買了一個帳篷,和姜時願勉強對付了一晚。


這一夜,姜時願睡得很不踏實。


她醒得很早怎麼也睡不著了,就想著先出去看看天氣。


清晨的朝霞很壯麗,如同紅粉色的潑墨畫。


她看得入了入迷,又朝前走了幾步。


雲霧繚繞間,忽現一座古剎。


紅漆斑駁,檀香浮動。


正是她要尋的那一座。


我狼狽地攏著睡裙,漲紅了臉。


「(她」「施主,是來求什麼?」


「求一世圓滿。」


僧人轉動佛珠,

笑得慈善。


「施主,請回罷。施主所求,千年前便已靈驗。」


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一個黑發高束身披銀甲的小將軍於虛空中策馬而過,像是錯覺,但心髒跳得快要衝破胸膛。


姜時願下意識隨之轉身,卻看到沈聽肆正敞開雙臂,朝她笑得寵溺。


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


她聽到他說:「公主,臣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