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來的練習裡,我和他訴說了自己的想法,他也在慢慢學習,一步步走進我的音樂裡和我一起跳起了國標。
22
當晚我換好衣服緊張地在後臺來回踱步。
林熙澤還沒來,打了好幾通電話他都沒接。
臺上主持人念道:「接下來由法律系南汐和計算機系林熙澤帶來鋼琴合奏。」
鼓掌聲響起,我隻能硬著頭皮先上臺。
介紹還沒說完,底下觀眾席一片轟動,每個人對著手機竊竊私語,時不時看向臺上的我。
餘光裡瞥見季顏和段靳言擔憂的眼神,從季顏的口型中我讀到了表白牆三個字。
我意識到不對勁,趕緊拿出手機打開表白牆。
首頁裡掛著一張照片,是林熙澤和陳念一在宿舍樓下接吻的照片。
這一刻,我大腦一陣轟鳴,孤立無援地站在臺上。
就在我要堅持不住跑下臺的時候,朦朧的視線裡又出現了那道雕刻清晰的輪廓。
公主遇到危險,第一時間出現的永遠是陪在身邊的騎士。
段靳年一步步朝我走來,虔誠地彎腰向我伸出了手。
「別怕,我來了。」
像是看到了救贖,我尋著光將手搭了上去。
記得小時候。
我被人欺負了,他會第一時間出現並保護我。
我生病了,小小年紀的他會一步一步地將我背去醫院。
吃藥的時候,他會哄著我,為我剝好荔枝,待我吃完後立馬將荔枝塞我嘴裡解苦。
漸漸地,我習慣了他對我的好。
到了初中,他開始化身嚴肅大家長。總是逼我學習,限制我的愛好,限制我的自由。
叛逆期的孩子就是會討厭限制自己自由的家長。
所以對比他,我更喜歡和段靳言待在一起。
一曲完畢,段靳年牽著我的手在臺上做謝幕禮。
正要下臺,他小聲地說:「挺直腰背,你沒做錯什麼。」
是啊!我又沒做錯什麼。
在他的視線下,我自信地笑了。
我又變成了那個驕傲的白天鵝,
任由他牽著我走下臺。23
元旦晚會結束,回去的路上季顏和段靳言左右護法在我面前痛罵林熙澤。
壞心情也隨著他們的痛罵而消失不見。
宿舍樓下,林熙澤站在當初的那個位置上。
隻不過這次,他沒有站在光下。
我安撫著身旁激動的兩人:「我去和他說清楚,很快就好。」
我走上前,林熙澤一副頹廢的模樣,臉頰處還有些傷。
我就靜靜地看著他。
他著急地向我解釋:「汐汐,是陳念一突然衝了上來親我,她速度太快,我根本沒反應過來。
「宿管阿姨可以替我作證,我……」
「林熙澤,我們分手吧。」
我沒有聽完他的解釋,將內心深處的那句話說了出來。說完後,心裡竟然有一種釋放壓力的感覺。
他眼眶漸漸紅了,帶著點哽咽:「原諒我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和他在一起的這幾個月裡,發生了很多事。
可是每次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不在,
永遠慢了一步。就像是段靳年說的那句話——
不開心了,那就爽快離開,為何要談一場難過的戀愛?
看著我堅定的眼神,他踉跄地往後退了一步。
半晌,他終於明白了。
在這場戀愛裡,他永遠都是遲到的那個,卻一直佔著一個名額。
在他們兩個人的戀愛裡始終有一個騎士默默無聞地守護著公主。
他擦了擦眼淚,釋懷地笑著對我說:「他很好,比我好太多太多,是我不配。南汐,你值得擁有更好的。」
不,是我不配,段靳年值得擁有更好的。
24
第二日,手機鈴聲響個不停,我迷迷糊糊地接通。
電話裡,段靳言慌張地說:「南汐,我哥出事了。」
我立馬坐了起來趕緊下床。
昨晚上,段靳年和我在臺上表演完後就跑去找林熙澤了。
聽段靳言說,他哥在學校池塘邊遇見了林熙澤,直接痛揍了對方一頓。
因為有不少同學路過,將這一幕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
瞬間被頂上了熱搜。事情發酵得很嚴重。
學校停止了段靳年校內所有職務和工作。
待調查清楚後,再做進一步處理。
我擔心地往教學樓跑去,卻被路過的同學告知他已經到校門口了。
等我往那邊趕去的時候,段靳年的車與我擦肩而過。
……
周末,我跑去隔壁找段靳年。
碰巧幾分鍾前他剛出門,隻有段靳言在客廳看電視。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段靳言側頭看了我幾眼。
這幾個月,段靳年對我做的那些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我。
在此之前,他認為段靳年對我的好隻是哥哥對妹妹的好。
段靳言問我如今我對段靳年是什麼感覺。
我思索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感受:「我討厭段靳年,不喜歡他,甚至是害怕他。」
……
25
段靳言聽完一愣,正要替他哥抱不平。
我補充道:「那是之前我內心的自卑為我找的借口。」
他疑惑地看著我,繼續聽我說下去。
我眼裡泛著光,嘴角洋溢著笑意:「其實我喜歡你哥,很喜歡很喜歡。
「隻不過你哥太好了。
「段靳年在我心裡,就像是高懸在天上的明月,遠在山頭的蒼雪。卻有著太陽的溫暖,和凌霜傲雪的松樹。
「一直以來,我是喜歡他的。但我自認為配不上他,再加上看到……」
說到這,我停頓了一下,跳過這個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內心下意識否定了自己對他的喜歡。
「直到前幾天他離開學校,我內心再也無法抑制自己對他的思念和喜歡。
「想了想,吃個天鵝肉也不錯。」
段靳言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模樣,他對我豎起大拇指。
在我不注意的時候猛地給了我一大腦門,直把我拍蒙了。
他立馬從沙發上彈跳起來保持與我的距離大喊道:
「那你倒是跟我哥說啊,跟我說個毛!」
「啊啊啊,段靳言,你居然這樣對你嫂子,你別跑。」
我追了上去,拿起沙發上的靠枕砸了過去。
「喲喲喲,還嫂子,現在知道是我嫂子了,前幾天不還跟某個人卿卿我我嗎?」
「你有本事別跑。」
26
在客廳狠揍了一頓段靳言後。
見段靳年還沒回來,想著晚上再過來找他。
結果剛一出門就被人捂住嘴迷昏了過去。
耳邊是一道病態又詭異的旋律,我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自己在副駕駛上。
我側頭看去。
段靳年戴著墨鏡,輕聲哼起了那段詭異的旋律。
見我醒來,他邪笑道:「小可愛醒了呀!別怕,哥哥帶你去個地方。」
我嚇愣住了,這副樣子又出現了。
我不可置信地說出了那句猜測:「你不是段靳年?」
對方沒有否認,他指著耳後的文身。
很小,我細眯著眼看去,才看清那是三個字母,DYC。
「這是我段聿初畫下的標志。從現在開始,這副身體是我的。」
「所以,你是他的——另一個人格?」
段聿初側頭看向我,表情邪氣四溢。
他沒有回復我,隻獰笑道:「段靳年那個懦夫,有什麼資格佔據這個身體?
「連個喜歡的人都追不到,他配嗎?這副身體本該屬於我。
「你敢信嗎?你親愛的鄰居哥哥啊,在你小時候就對你產生了骯髒的心思。
「所以我就出現了。」
他按下車內音樂,車速跟音樂一樣越來越快。
我嚇得尖叫起來,他卻大笑道:「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瘋子。
27
他就是一個瘋子。
車速越來越快,已經超過 200 碼了。
我大聲哭喊著段靳年的名字,駕駛室上的他不停在變化。
一會兒是段靳年,一會兒是段聿初。
「對不起,汐汐,真的很對不起。
「我控制不住他了,我好怕。汐汐,我好怕。」
段靳年不停側頭看向我,眼淚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害怕。
「段靳年,你有什麼資格佔據這個身體,你不配。」
「不,你不應該存在。」
「我就是你,我是你內心壓抑在心裡的欲望,
我們共存,共生。」「不,你不是。」
「快,把身體給我,把身體給我!」
段聿初發瘋似的怒吼。
還沒持續幾秒,又切換成了段靳年。
似是下定了決心,段靳年壓抑著自己,他這最後一笑,我看到了他的決絕。
「汐汐,別怕。」
我驚慌地搖頭,可還是沒來得及。
段靳年調轉了一下方向,往樹上撞了過去。
在最後他剎車了,可卻打開了車門,被車狠狠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不!!!」
那麼大一個人躺在冰涼的雪地裡,卻顯得那麼渺小。
我踉踉跄跄地爬下車,朝躺在不遠處的段靳年走了過去,在他身邊跪坐下來。
無數雪花飄落,細看雪花又轉瞬即逝。
極致的紅與白在我面前交織,斑駁一片。
我顫抖著朝他伸出手,又怕弄疼他。
隻能無聲哭喊著,無助地看向四周。
段靳年躺在地上,血從喉嚨裡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暈染了那張純淨的白紙。
被血浸染的手摸向我的臉,隨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手帕包裹的東西塞到了我手裡。
從胸腔擠出了幾個字,痴痴笑看著我:「汐汐,不要害怕我,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28
這一刻,我渾身冰冷。
他聽見了我說的那句話。
可為什麼?為什麼不繼續聽下去呢?
這似乎是他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他的手永遠地垂了下去。
我打開了那個用手帕精心保護的東西,裡面是那天我在辦公室給他的糖果。
這個笨蛋啊!
我給他了一顆糖果。
他還了我兩顆。
卻留著我送給他的,舍不得吃。
這個冬天,雪地裡開出了一朵最盛大的梅花。
29
粉色的公主床上,一個粉雕玉琢的五歲小女孩躺在上面,眨著大眼睛一臉興奮地看著我。
見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反而越來越興奮。
心裡暗自苦惱:「早知道不給她講這個故事了。」
……
「因為雪太厚保護了他,在醫院躺了幾個月後就好了。
後來,他們結婚了,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故事到這就已經結束了。」說完,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媽媽,這個故事好長。」
看著懷裡的小人終於有絲絲睡意了,我輕輕捏了下她的臉,溫聲細語地說:
「是啊!很長。但對媽媽來說這個故事很短。」
「媽媽,那你最開始給爸爸發的消息是什麼呀?」
段慕囡從我懷裡爬了起來,眨著大眼睛就這麼盯著我,直把我盯得心跳加速。
正想隨便說一句將她敷衍過去,手機消息鈴聲響了起來。
我點開一看,臉紅了。
「在嗎?我喜歡你。」
過了一秒後,又發了一句。
然後從後座拿出了一個食盒放到了我手裡。
「一我」……
「爸爸。」
聽到女兒的呼喊,我抬頭往門口看去。
段靳年倚靠在門口,拿著手機對我搖晃。
他眼角彎彎,嘴角上揚地大喊:「爸爸的寶貝女兒和爸爸的寶貝在嗎?好想你們。」
「在。
」「在。」
我和段慕囡一同舉手,然後一大一小的人兒朝段靳年撲了上去,掛在了他的身上。
一家三口的笑聲在這小小的房間裡來回蕩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