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出聲:「你幹什麼!」
我捂著自己的胃,蹲在地上久久不能站立。
「對不起,我突然感覺到惡心,有點想吐。」
我仰起頭,努力挑個好角度,對著隱藏的攝像,露出了楚楚可憐的神態。
【天吶,小公主不會懷孕了吧。】
【八成了,我算算日子差不多啊,顧鴻你個禽獸,我可憐的女鵝啊。】
【現在的人為了流量什麼都幹得出來啊,把人囚禁十八年就算了,還讓人懷孕。這跟人販子有啥區別,擱這兒養瘦馬呢?舉報了,惡心到家了!】
【小公主和顧鴻是兩情相悅的,樓上你眼瞎啊?】
【全是隱瞞之下的兩情相悅?悅你個頭,戀愛腦不嗑會死啊。】
隨著彈幕的戾氣越來越重
顧鴻上前扶我起來坐在沙發上:「丹珠,你怎麼樣了?」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月事沒來,胃口也不好,老想吐,
這幾天總老想吃點爽口的。」顧鴻僵直身子,他掏出手機劃拉幾下,臉色陰晴不定:「你……你是不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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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作迷茫:「有什麼?」
顧鴻伸出雙臂,一把把我抱在懷裡:「你可能有了我們的孩子,丹珠。」
【哇,小公主難不成真懷孕了。】
【顧總還可以啊,一發入魂。】
【牛逼,這走向越來越讓我迷茫了,好看,愛看。】
【公主嬌妻帶球跑?】
【不是,我就想問一下,這個孩子,算道具嗎?】
【報警了,她才十八歲,我去洗洗眼睛了。】
顧鴻說要帶我去醫院,我不同意,我說外面的人和一切,都讓我害怕。
顧鴻眼裡第一次浮現出憐惜之情。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如果有孩子,一定會很像你。」
顧鴻還想說什麼,手機鈴聲響起。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他的態度驟轉。
【我去,怎麼看不見了,設備出問題了嗎?】
【不是,
再這樣在高潮點時斷開,我就不花錢了!】我靜靜等待,這是我給顧鴻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如果心中無我,我自然不必懷念舊情,今夕往日恩怨,一並清算了。
顧鴻站在原地,片刻後:「這個孩子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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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母的實驗還差最後一步沒完成,對賭協議也沒到最後。」
「要了這個孩子,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我心如槁木,臉上笑靨如花:「顧鴻,我問你,你的意思是要親手墮了我的孩兒是嗎。」
顧鴻不敢直面回我,匆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看我:「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有你個毛線,骯髒下賤的東西。
顧鴻走了片刻,有人來了。
是丹薇。
窗外風雪大作,交織著鋪天蓋地而來。
我把門開了個縫,丹薇閃身進來了。
頭上戴著帽子,臉上戴著口罩。
「姐,監控會癱瘓二十分鍾,
你準備好了嗎?」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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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想殺我,那我隻能先下手為強。
薇薇語速很快:「爸媽想讓我在下個月就先一步跟顧鴻定親,然後激化你和顧鴻之間的矛盾。」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錢,他們不缺。
權勢,也有。
我不明白他們算計兩個女兒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薇薇,你說她們要殺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丹薇,就是當初給我留言的那個人。
也是她讓吳遠山接我出宮。
一切冥冥中的助力,都是這個看起來與我針鋒相對的妹妹。
丹薇苦笑:「小時候,我一直聽人家說,我有個姐姐是住在皇宮裡的公主。」
「我以為她們在開玩笑,直到我真的在手機上看到你。」
「爸爸說,你是他最好的實驗品。」
「想殺你的是顧鴻,爸媽的實驗有這麼多人去看,完全是因為有顧家在後面扶持著。」
「顧家借著爸媽的實驗,
利用你的這部劇洗錢。十幾年已經高達百億。」「隻要你死了,賬消了,一切就結束了。」
「爸爸本來打算,日後就算你從皇宮裡出來,也不過是他養得最好的一匹瘦馬,可以去討好別人。」
「可他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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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我沒有長成他想象裡的那樣。
沒有變成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菟絲花。
在他的實驗裡,我跑題了。
我問道:「薇薇,你為什麼要幫我?」
丹薇:「我們是親姐妹,他們拿你做實驗,又怎麼會放過我。」
她當著我的面,一件件解開身上的襯衫,脫去內衣。
渾圓飽滿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全是鞭打的痕跡。
肩胛骨的傷口,深可見骨,卻又被敷上藥好好地養著。
「爸媽對我的實驗就是,棍棒教育是否能培育出百依百順聽話的孩子。」
「每次他們毒打我之後,我都會恨你,明明你我是親姐妹,為什麼天差地別。」
「可那天我看他們直播了你和顧鴻的床戲片段,
我就不這樣覺得了。」「我至少還像個人,他們把你……不當人。」
「他們越打我,我就越當著大眾的面叛逆。我偏偏不讓他們如願!」
我聳聳肩,一時間也分不清,我們兩姐妹究竟誰更慘一點。
一個是精神自由和尊嚴,一個是肉體和控制。
別說,這對爸媽還挺會做實驗的。
我們姐妹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悲哀與怒火。
我緩緩放下茶杯:「既然山海不容我們,那我們就扶搖直上九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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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鴻回來之後,我向他提出了我的要求。
「顧鴻,我同意拿掉孩子。」
「可我在深宮裡做了十八年的公主,如今我想做丹珠,隻做你的顧娘子。」
「顧鴻,我要你再娶我一次。」
「你心下思量如何?」
彈幕炸了:
【支持支持!再來一次床戲,這次不要再切了好嗎?】
【女鵝,你所託非人啊,顧鴻不是人啊嗚嗚嗚。】
【我覺得顧總不錯啊,
支持重新舉辦婚禮啊!】【我隨五百塊,記顧賬上。】
【憑什麼要拿掉孩子,孩子做錯了什麼啊!】
我輕笑著:「我是真的很愛你,為你,我可以付出所有,你不會負我吧?」
我踮起腳尖,輕輕吻住他的嘴唇,溫柔而又堅定。
空中飄浮的文字滾動速度如流星閃爍一樣,轉瞬就密密麻麻一片。
他不知道我曉得彈幕這件事兒。
顧鴻被我整蒙了:「丹珠,你。」
下一秒他有短信進來了:【答應她,流量破十億了,很久沒有這麼好的流量了。】
顧鴻抿唇:「我自然願意娶你。」
「好,那我們當著全天下,再成親一次。」
「這次,我正兒八經再嫁你一次。」
復仇收尾的時候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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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啊啊啊,你都知道他騙你,你還要再跟他結一次婚。你不是小公主,你是大冤種。】
【顧鴻和丹珠的故事真的很好嗑啊,兩人是青梅竹馬啊。】
【青梅竹馬才嚇人啊,
他嘴上心心念念有小公主,不還是和別人一起瞞著她騙了她十八年嗎。】【這是實驗啊,為了結果,自然要有人犧牲的,再說當公主有什麼不好,莫恨雕籠翠羽殘,有些人就是沒過過苦日子。】
丹薇給我發信息,顧家和爸媽準備在那場荒誕的婚禮上對我動手了。
她讓我不要站在水晶燈下。
她明面上也沒闲著,找了我三四次麻煩。
我重新出嫁那天,父母上門了,兩個人幹枯得像絲瓜藤。
並排站著都離了兩米遠,無時無刻不在環顧四周。
好像隨時有人在監視他們一樣。
這也是過去這麼久了,我再次見到他們。
丹薇抿嘴一笑:「爸媽,你們最近看起來越發榮光了。」
「想必是沒少受愛情的滋潤吧。」
我媽狠狠瞪她一眼:「你滿嘴胡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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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薇捂著嘴巴:「爸媽,你們不知道嗎,你們的生活被直播出去了,都火爆全網了。」
我媽目光呆滯一瞬間:「什麼?
」LED 大屏上瞬間出現了一段直播回放。
主角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皇」「母後」。
前幾日,我聯系上很久未見的吳遠山。
他很激動,似乎沒想到我還會再聯系他。
我請他幫忙去我爸媽家修理家具的時候,裝上了微型監控。
丹薇更是直接託人在國外租了個黑網吧的服務器。
直播起了我父母的生活。
各個方位還都裝上了音箱,一旦我按下開關,就能把彈幕轉成語音播放。
視頻上,他們兩個人五十多歲了,感情還不錯。
回到家裡兩人就抱著啃。
當我爸的手從衣擺裡伸進我媽衣服的時候。
彈幕上有人嗤笑了:
【兩個半截入土的老頭老太還挺有意思,跟幹柴烈火一樣。】
【這不就是直播自己女兒,當成公主的那兩口子嗎。怎麼現在改行自己做直播啦?】
我媽一聲尖叫推開旁邊的我爸,站在屏幕前揮手:「誰在說話!不許看!你們都不許看!」
「你們知不知道偷窺別人隱私是犯法的!
」【這老登真好笑,自己直播閨女床戲,還不讓人看看他床戲。】
【老嫂子,你別遮遮掩掩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媽又哭又鬧:「報警!趕緊報警!」
她身體搖搖欲墜,差點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
我笑著對我媽說:「不是福氣嗎?現在你們也受萬眾矚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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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腰間的佩劍。
「大家都知道,我自小被當成公主,養在深宮十八年。」
「今日重返現實世界,就給大家表演一出劍舞助助興吧。」
丹薇伸手卸去我肩上累贅的披風,我挑劍而起。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順手抬劍搭在了顧鴻的脖頸處。
他怒視我:「丹珠,你要做什麼?」
我小意溫柔:「舞劍而已,你別亂動,傷到你就不好了。」
「薇薇。」
下一個原本百年好合的屏幕上,出現了上千個 word 文件。
丹薇做成了一個視頻,隨著視頻播放。
洗錢,貪汙經費,
偷稅漏稅,真人實驗。各種匪夷所思,天方夜譚的數據,在屏幕上滾動著。
最後定格在丹薇遍體傷痕的照片上。
名義上的好父母,旁若無人地虐待她。
我往左蓮步輕移,下一秒,我頭上的水晶燈轟然倒塌。
不偏不倚,正好砸斷了父母和顧鴻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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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變動震驚了。
【報警啊!】
【天吶,我報警了!】
【偷稅漏稅,太囂張了,一百億啊,修個長城都能修完了。】
【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父母!】
【顧家要沒了。】
【好心疼丹珠丹薇兩個姐妹啊。】
【顧鴻,你真該死,拿小孩子做實驗,怎麼不去死啊!】
隨著警車呼嘯而來,這一場鬧劇像那個水晶燈一樣粉碎了。
皇宮,徹底封閉了。
顧家全家都被關進去了。
我跟吳遠山帶著丹薇叫了一輛貨拉拉。
在皇宮被封之前,把我親愛的「父皇」「母後」這兩個癱子扔進了這座困擾了我十八年的大獄。
臨走前,我指了指頭上的監控:「父皇母後,不要太想我。」
「你們看,這裡這麼多監控,你們隻要揮揮手,無數人都能看見你們的一舉一動呢。」
「這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天大福分,你們好好享受啊。」
我想到昨晚整夜的糾纏,臉上發燙。
「少隻」實時播放給兩個人聽。
顧鴻本來已經被判刑了,結果得知家裡破產,一氣之下徹底癱瘓。
我幹脆利落地把他也扔進皇宮,跟我「父皇母後」一起躺著去了。
還養了一群野猴子陪他們解悶逗趣。
每日闲來無事,就打開直播看看,消遣生活。
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前去看這三個網紅。
番外
我坐在蘇氏園林裡飲茶。
丹薇吃著莓果:「姐,你上個月那幅畫拍出五百萬哎!」
我笑笑:「留下十萬開銷,剩下的照例捐了吧。」
丹薇嗯了一聲:「姐,你真不打算結婚了嗎?是因為床戲的事情?」
「吳遠山還託人問了我幾次,
你最近過得好不好呢。」我搖搖頭:「那倒不是,也不一定不結婚。前二十年蹉跎過了,後半生隻想為自己而活。」
「緣分的事情,就隨緣吧。」
人們經歷過這一場風波,也不再想要什麼公主了。
倒是掀起了一場掃貪的風波。
在宮裡的那些年別的沒學到,琴棋書畫卻是實實在在由頂尖老師培養的。
也算讓我掌握了糊口的本事。
隻盼日後不再拘泥於一方世界,四處走走。
少年自當扶搖上,攬星銜月逐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