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是從前聽到她這樣說,我自然十分欣喜。
可現在,我寧願程影一點都不喜歡江珩。
萬一我真的得了重病,豈不是坑了她?
她突然扶起我的頭,湿潤的唇瓣隨即覆了上來,冰涼的手指插入我的發間,輕輕摩挲。
鼻尖的涼意一下子將我帶回了畢業那天,她也是這樣,眼裡是無盡溫柔。
就是那天的錯覺,讓我以為程影是喜歡我的。
可是,在一起的三年裡,她吻我,隻是蜻蜓點水,這樣繾綣纏綿的吻幾乎沒有過。
可我的心,還是沉溺於在她此刻的溫柔裡。
她急促的呼吸聲在我的耳畔,聽得我心顫了又顫。
良久,她才放開我,眼神無比溫柔:「沒關系,我愛你就好了。」
這樣的話,她從前從未對我說過,我想,或許,她隻是看我病了,安慰我的。
我狐疑地看著她,淚眼婆娑開口:「我都看見了,寫的惡性,我是不是得了癌症?」
她揉了揉我的頭發,
無奈的說:「你看字隻看最後兩個字的嘛?上面說的建議進一步活檢,考慮是否惡性。」聽著她給我的定心丸,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不過最終結果還是要等做完手術後才知道。
9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程影直起身子淡淡答:「進來。」
「程醫生,這位女士說要找您。」
一位打扮的雍容華貴的女士走了進來,她用不明意味的眼神掃了我一眼,隨即笑著跟程影聊了起來:「小影,這麼晚了還在忙啊?」
程影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溫柔應著:「小姨,這麼晚了你過來幹嘛?」
那女士捋了捋發絲,笑著開口:「就是,經過醫院,順便上來看看你,那天小姨發給你的照片你看了沒?喜不喜歡?」
程影突然拉過我的手,朝著她小姨一臉笑容說:「小姨,這是我未來老公,你不用再為我費心了。」
那女士看了看,怔了幾秒,隨即拉過我的手,一臉慈愛的看著我:「孩子,
怎麼病了?」又轉頭看向程影,有些責怪:「你看看你,你自己就是醫生,怎麼自己老公照顧不好?」
程影唇角漾出一絲笑意:「是我醫術不精,沒照顧好他。」
「小姨……你好,我是江珩。」
見家長的場面說實話我在心裡預演了幾百回了,就是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這樣的突然。
心裡不停的打鼓。
她看著我,嘴角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她跟程影嘮了幾句就離開了,走之前還特意告訴我過幾天會來醫院看我。
陸瑜還是被程影給訓回去了。
她說她毛手毛腳,不是弄壞這個就是買一些垃圾食品來給我吃,於是打發她去照顧我的貓。
陸瑜撇撇嘴,背著她的書包走出了病房。
我說:「程影,你幹嘛跟一個小孩置氣?」
她冷冷開口:「她可不是小孩,她是個成年女性。」
我:……
「她是我妹。」
「又不是親妹。」
好吧,我投降。
手術當天,
我換好衣服,躺在擔架上,被推進了手術室。頭頂燈光有些晃眼,程影身穿藍色手術服站在我身側。
她看向我時,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似乎在告訴我:「別怕,有我在。」
醒來,程影坐在我的床邊,她看我睜開了眼,俯下身輕輕將我的碎發撥開,溫柔的笑在她的唇邊漾開。
她輕聲安慰:「沒事了。」
我動了動肩膀,誰知扯到了傷口,我疼的倒抽了口涼氣:「嘶……」
她見狀忙按住我的肩膀,焦急出聲:「別動!」本舒展開的彎眉一下子緊蹙。
好像現在她們科室都知道我是程影的男朋友,住院期間不停地有人來看我,臉上都還清一色的帶著姨母笑。
倒是程影,我看著她很疲憊,黑眼圈青得快發烏。
不知道她在忙什麼,聽來看我的小護士說她這兩天都沒回家,都在辦公室。
我又開始懷疑是不是結果不好?
一個平靜的夜晚,程影帶著裴弋踏進了病房,她的表情輕松愉悅,
貌似,休息的不錯,兩天前的疲憊感消失的無蹤影。我就知道,程影會那樣跟我說肯定就是安慰我的,這不,肯定是帶著她的心上人來坦白了。
10
「你什麼都別說,我都懂的,你帶著他走吧,程影,我就當我做了個夢。」我躺在床上,一臉諸事明了生無可戀的樣子。
程影眉頭微蹙,問我:「我好像沒跟你說過這件事吧?你怎麼知道的?」
我頓時心裡一陣悶疼,程影你要這麼殘忍嗎?一定要親自撕開我的傷口嗎?
眼眶酸脹的厲害,我知道此時掉眼淚是極其沒面子的事情,可我還是控制不住,有一滴淚還是跑出眼角來。
我仰頭朝她低吼:「你不就是要告訴我你喜歡他嗎?告訴我之前都是為了安慰我才會跟我說那些話,好了,我現在沒有事情了,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慢走,我不送。」
程影抿了抿唇,無奈的吐了口氣,將一旁的裴弋拉到我面前:「裴弋,這是你親姐夫,
快幫你哥解釋解釋。」什麼?親姐夫?我瞪著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裴弋。
仔細看看,她們眉眼間,確實有些相像……
靠!搞半天,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編排的戲?
裴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出聲:「姐夫,我真是小影的弟弟,有血緣關系的那種,你別生我姐的氣了,我平時都是叫她小影來著……」
看著眼前這個朝氣蓬勃的少年,我實在是沒法把他和程影這座冰山聯系到一起。
為了掩飾尷尬,我隻好咧開嘴呵呵笑:「沒事,又不關你的事。」轉過頭惡狠狠的白了程影一眼。
特瞄的,她從來沒跟我說她還有個弟弟。
程影坐在我的床邊,認真的說:「裴弋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
「我母親在我剛入校那年去世,他今年剛上大學。」說完,程影垂下頭。
「那次我去出差,他來給我送媽媽的一些遺物,不過,我沒告訴你。」
一旁的裴弋也低下了頭,看得出來,
這似乎也觸到了他的傷心事。聽完這些,我有些心疼程影,這麼些年,她都沒有媽媽的疼愛和關心。
或許,是不想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吧。
我故意轉移話題,牽過她的手臂:「你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這住了半個月了,傷口早不疼了,可是程影非不讓我出院。
程影抬頭,伸手幫我捋了捋碎發,微微一笑:「明天就可以。」
裴弋咧開嘴傻笑:「姐夫,小影她很喜歡你的,你和她分手她可難受了,一個人躲在家哭,吐得到處都是,還是我去收拾的。」
程影耳根一紅,眉頭微蹙:「裴弋!」
我內心十分驚訝,程影她會哭???
裴弋捂嘴一笑:「姐夫,我學校還有事,就不陪你們聊了。」
第二天,程影幫我辦好手續之後帶著我到了本市最高端的樓盤。
我問她:「幹嘛?」
她不說話,徑直帶著我上了電梯。
二十五樓,她掏出鑰匙,打開了這一梯一戶的大平層。
進門,是我喜歡的美式復古裝修,大概有五百平,她一臉認真的將鑰匙放在我的手上:「對不起,我們早就該有一個家呢,希望,現在,還不算遲。」
我往她的腦門彈了一下:「房子我早就買好了,就在隔壁……」
她微微睜大眼睛:「你不早說,那我豈不是浪費錢了?」
剛在一起時,周末,我網上衝浪,問一旁奮筆疾書的程影喜歡什麼裝修風格,她淡淡反問我:「你喜歡什麼?」
我思考了半天,告訴她我喜歡美式復古。
我知道,她也喜歡美式復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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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緊接著向我扔了一個雷:「明天拿上你的戶口本,我已經聯系了你父母,婚禮策劃也都策劃好了。」
我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啊?」
「怎麼?你不願意?」她好看的眸子裡寫滿了期待。
她走近玄關,從抽屜下拿出了一個盒子,拿出一張紙開始讀了起來
「程影,我今天考試拿了第一呢,你怎麼樣?
天藍得這樣深,卻還是沒有我愛你深,我很想你。」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我,是我給程影寫的情書……聽信了撩妹一百條攻略,給她寫了 n 多張土味情書……
「還不願意?」
程影繼續讀:「程影,我喝了一杯奶茶,很甜,我在想,和你在一起,應該比這杯加糖的奶茶還要甜幾倍。」
「程影,你是高嶺之上那灼目的花,可高處不勝寒,我願永遠做那束溫暖你生命的光。」
我大叫:「停停停,程影,你在威脅我嗎?」
她頓了兩秒,突然將我逼近牆根,踮起腳尖,她美的驚心的臉在我的眼前無限放大,低聲說:「就是威脅你,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幫你回憶你的青春。」
該死,真是年少輕狂不知羞啊……往事不堪回首。
「不願意,程影,誰讓你騙我,你什麼也不跟我說,我連你家在哪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你父母。」我故意拿出了之前的事情與她辯駁。
她突然轉身,
靜默幾秒後,她低低開口:「我七歲時,我媽出軌,跟我爸離婚,她們說我是沒媽的孩子。」「後來,她得了乳腺癌,死在了我的 23 歲。」
「江珩,我隻是,有些害怕,遇到你之前,我都隻是一個人,想要給你一個家,卻一直害怕,我怕被拋棄。」
她轉身看向旁邊坐著的那個男醫生說,又轉身看向電腦屏幕。
「程想」我心口一滯,高崖上的花原來真是歷經苦寒長成,她挺拔的背影此刻竟平添了幾分落寞。
我大概了解了她為什麼選擇醫生這個行業,之前我還為此嘲笑過她。
原來如冰山般的外表隻是這個渴望母愛小女孩的保護色。
我上前環住她的腰,祈禱著我的擁抱能夠融化些許她心底的寒冰。
「你和我說分手,我以為,你是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所以我搬走了,不想你不開心。」
「我想,江珩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不快樂,你想走,好,我讓你走。
」「可是你突如其來的病情讓我慌了,穿刺結果情況不太好,建議進一步檢查,我才明白,我根本就無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還好,萬幸,你沒事。」「」
她自顧自的說著,一直不曾回頭看我。
我擁住她的手緊了緊,有淚水滴落我的手背,順著皮膚緩緩滑落。
她突然轉身:「我知道你一直介意的是什麼,今天就給你答案。」
她忽的踮起腳尖吻了下來,繾綣又溫柔。
胸腔內如風中搖曳的花枝,左右搖擺。
她將我推到在床上,欺身而上,溫熱帶些冷冽松香的氣息撲鼻而來,自氣道入了心,成了滿腔愛意燃燒的引子。
我想,程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在房間投下斑駁的光暈,程影捧著我的臉頰:「江珩,一碰你我就沒法保持理智,可我,怕自己被拋棄。」
我溫柔摩挲著她的後腦:「對不起,是我讓你沒有安全感。」
她忙捂住我的嘴:「你我之間,
永遠別說這三個字。」我將她擁進懷裡,看著她白皙的脖頸和紅透的臉頰,我問道:「我是不是唯一?」
她悄悄在我耳邊耳語,嗓音性感:「隻有你。」
12
深夜,熟睡的程影手臂還是緊緊擁著我。
想到她不敢跟我親近的原因忍不住笑出聲,原來,我的魅力值還可以嘛……
程影需要溫暖,江珩就永遠做她的太陽,照耀她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