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人莫名其妙又在說什麼。


「我沒有那麼重要,你也沒有那麼重要。」


我好笑地說:「謝先生,親就親了,和我說做什麼?」


謝時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睛死死盯著我的神色。「你不在意?」


「我為什麼要在意?」


「這不對,你說謊。」男人不可置信。「日記裡說,你說你是最愛我的啊……」


原來,這人翻到那本日記了啊。


這本記載了我所有少女心事的日記,被我埋藏在時間膠囊裡。


我不知道謝時川是怎麼找到的。


是不是恢復了記憶,我也不想在乎。


見我表情厭煩,謝時川情緒更加激動。


他作勢要吻我,卻被我一巴掌狠狠扇偏。


男人目眦欲裂,「你打我?許棠,你為了謝時宴那個臭小子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表情很淡。


「謝先生,別不知廉恥,請自重。」


10


這檔綜藝除了謝時川一家,其餘人都錄得很愉快。


許念是怨念最重的。


她參加節目是想落我面子的,而不是看謝家父子表演魂不守舍。


這些男人,這般作態,倒比她還懂兩面三刀。


謝安言當晚甚至發起了高燒。


「許棠,小言嘴裡一直掛著你的名字。」


電話裡,謝時川的聲音很冷酷。


「他貪玩,非說要給媽媽抓魚,媽媽不來看他,就不肯吃藥。」


「媽媽……」


小家伙聲音虛弱。


「小言錯了,小言好想媽媽,媽媽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我……」


謝安言的性子我是知道的。


倔到沒邊,說不吃就肯定不吃。


三十九度,能硬生生給人燒傻過去。


在第三次失神的時候,謝時宴為我打開了房門。


「姐姐,放不下就去看看吧。」


「這是一個媽媽的天性與權利,我不會怪你的。」


謝安言如願見著了我。


他渾身滾燙,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帶我走吧,媽媽,我好想你。」


「我不要姨姨了,姨姨對我不好……」


哄著孩子吃下藥睡著了。


我這才發覺謝時川一直一瞬不眨地望著我。


密密麻麻的紅疹子布遍了他的脖頸。


「許棠。」


「我喝酒了。」


「酒精過敏,會休克……」


他聲音很啞,眼睛亮亮的,帶著不易察覺的祈求。


「你既然要帶他走,可以帶上我嗎……」


與此同時,沉寂已久的系統突然現身。


【親愛的宿主,檢測到,男主記憶恢復至百分之六十。】


原來真是恢復部分記憶了嗎……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都飆出來。


「賤不賤啊,謝時川?」


「找你的許念去啊。」


男人慘白著臉,默不作聲,將一瓶抑制藥丟出窗臺。


「藥好苦,棠棠。」


他捂著臉,身體在顫抖。


「抱抱我好嗎?我好難受……」


惡心。


下賤。


不要臉。


「謝時川,你有什麼臉跟我說這種話?」


「你看看你,此刻,像個動物一樣不知廉恥!」


昔日的話,被我原封不動地送還。


刀刀見血。


刀刀致命。


「你太髒了,我嫌惡心!」


謝時川襯衫解到一半,喉嚨堵上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棠,我不髒的……」


這人看起來還挺委屈的。


我無心廢話,隻想快速離開,卻發現房門被反鎖了。


不好的預感騰升而起。


不對勁。


「門是許念鎖的,她說她會把你還給我。」


謝時川扯唇。


「這些日子,你怎麼舍得連一個餘光都不肯施舍給我呢。」


這人喋喋不休,我卻一點也聽不進去。


許念不可能這麼好心。


她樂衷於搶奪我在意的一切。


如今今天這出隻可能是調虎離山。


糟。


我眉心一跳。


突然想起某個孤零零在房間的人。


是謝時宴!


許念這次是奔著謝時宴去的!


11


砸門無果,在謝時川歇斯底裡的喊聲下,最後我是跳窗出去的。


通往謝時宴房間的路,一地的淋漓血跡。


我心尖一抖。


在房間的最角落,終於瞧見了握著玻璃碎片的謝時宴。


青年大半張臉陷在陰影裡,意識模糊。


旁邊,是被捆住手腳拼命掙扎的許念。


「姐姐……」


謝時宴聽見動靜,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


他笑著,一張迭麗的臉更加好看。


「姐姐選了我,是嗎?」


分明掌心血肉模糊,唇角發白,這人竟還有功夫插科打诨。


我又心疼又氣。


「抱抱我吧,姐姐,我難受。」


額頭相抵,青年聲音虛弱又溫柔。


我太熟悉這種狀態。


謝時宴又犯病了。


這人……


我將人抱住。「現在,舒服些了嗎?」


他臉噌一下紅了。「再用力一點。」


「現在呢?」


「可以再摸摸我……」


「姐姐,我喜歡你的觸摸。」


交頸以握,纏綿細語,青年舒服地眯起眼。


「還要牽手……」


牽手?


我笑了,好整以暇湊在他跟前。


「你是不是在佔我便宜?」


謝時宴僵住,緊張地抿唇。


我笑容擴大,

挑起他的下巴,蓋了一個吻下去。


在這人呆愣的目光下。


一字一句。


「這才叫佔便宜。」


「笨蛋,你可以再過分些。」


許念強上謝時宴的計劃沒有得逞。


相反,反倒受到了謝時宴的律師函警告。


一瞬間,網上風言風語。


【太抓馬了,宴神不是她的小舅子嗎?】


【這是什麼情況,我的褲子,我的爺,豪門辛密未免太過於嚇人。】


許念氣瘋了。


她的萬人迷系統功力大減。


對於身邊人的控制越來越淺。


她靠什麼起來的,如今就被什麼吞噬。


爸爸媽媽哥哥最先清醒,悔不當初。


許念被剝奪了大小姐的身份,狗急跳牆將我綁架。


「真討厭啊,即使我擁有系統,也不能誘惑到謝時宴。」


「憑什麼,他們都要愛你呢……」


耳邊是澎湃的大海。


她的聲音扭曲又陰毒。


我愕然,「你能說話?」


「演技很好吧,不可憐些,怎麼惹人心疼呢?」


許念嗤笑。

「可偏偏我用盡了手段,也還是一無所有。」


「許家父母表面愛我,實際未曾分給我一分實權。」


「事已至此,我不知道是該羨慕你還是同情你。我對所有人都下了蠱術。」


「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你的兒子。唯獨謝時川沒有,可笑吧,你最在乎的男人,我勾勾手指就能哄騙下。」


我安靜望著他。


其實不對,她說錯了。


我從發現謝時川手上的手環是她的內衣肩帶時,就隱隱察覺到謝時川好像並沒有表面上那般愛我。


許念攻略要帶我死。


在謝家兩兄弟趕到的時候,她毫不猶豫拖著我跳下山崖。


「現在,就讓我看看,誰最愛你……」


我墜入大海,徹底失去意識。


系統深吸一口氣:【檢測到男主情緒波動很大,他看起來很傷心,宿主,你們真的沒機會了嗎……】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之前真的很愛您。】


【愛與不愛我能看不出來嗎?】


我冷笑。


【如果什麼都能原諒,那我經歷的都活該。】


【更何況,如今,我已經有了更加在乎的人……】


此刻,那個人,正牢牢地抓住我的手。


堅定、張揚、穩穩地很心安。


謝時川番外:


謝時川是驕傲的,可是為了留住許棠,他第一次覺得求和比尊嚴重要。


他突然有種強烈而悲涼的預感。


如果這次不抓緊她的手,那麼這輩子,他就再也抓不住了。


丟掉一次面子,可以換回愛的結局嗎?


「待我如初多少錢?」


「我買!棠棠,我找回記憶了,我買回來好不好?」


男人第一次狼狽地跪地乞求。


民政局門口,昔日的上位者一遍又一遍地卑躬屈膝。


「傾家蕩產買,砸鍋賣鐵買,窮困潦倒也買。」


「本該幸福的應該是我們,不是嗎?」


「我知道我從來都不好,自負霸道不可一世,我錯了,可不可以不要丟下我。」


他太難受了,發病時的痛苦他尚可以忍受。


可一想到謝時宴與許棠的親密接觸卻讓他精神崩潰。


他第一次發了瘋似的想念一個人,發現這個人早已根植到他的血肉裡。


都說失去了才懂珍惜,其實珍惜後失去比什麼都痛。


他不該作,不該惹他的小姑娘傷心,更膽怯地不敢跳下去拉住她的手。


從頭到尾,他自始至終都錯得徹底。


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


他全都想起來了。


被壓在車底生死一線的瞬間,體能耗盡,帶他殺出重圍的,不是勇氣,是愛意。


是他謝時川對許棠的愛意。


他謝時川,當時是真的想活著和許棠一輩子走下去。


他看不上謝時宴勾引人的下作手段,可是如今,卻故意紅著眼睛哀求。


記憶裡,許棠最愛他,最看不得他的眼淚。


他滔滔不絕,要用眼淚換來她的憐憫,換他們和好如初。


可許棠始終那麼冷靜,安靜地望著他,顯得他像個瘋子。


「先生,你是誰?」


「你和我家先生謝時宴長得真像啊。


一句話,輕易將他擊潰,嚎啕大哭。


他找回記憶了,為什麼許棠卻不記得他了?


他沒有武器了,像許棠這樣好的人,他這輩子再也遇不到了。


自此,他閉門不出,每次病發都咬得自己鮮血淋漓。


甚至出現了幻覺。


在許棠和謝時宴結婚的夜晚。


鋪天蓋地的新聞通報。


他依稀聽見一道聲音告訴他。


喝下這瓶藥水,就可以跟心愛的人在一起。


代價是會永遠沉睡在睡夢中。


他不顧一切狼吞虎咽,最後抱著件女士襯衫蜷在床上。


「謝時川,恭喜你,失去許棠的第 100 天,你終於有了個安睡的夜晚。」


番外:


我叫許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十八歲找回親生父母,父母哥哥寵愛有加。


丈夫謝時宴是驚才豔豔的絕世歌星,溫柔又體貼。


全網再度磕爆這對神仙眷侶的同時,無數的謾罵再度湧進了我的私信。


「山往」因為不慎摔下山崖,醫生告知我失去了一段記憶。


可重要的人都在身邊。


我清晰記得墜入大海後被丈夫擁抱進懷裡。


我還能忘記了什麼?


我想不通,也不想去想。


每天就在家裡逗貓喂魚,偶爾接一些喜歡的劇拍。


下班有帥氣賢惠的丈夫做好香噴噴的飯菜,有可愛懂事的兒子捶肩按摩。


難過時有男人唱情歌哄,開心時有孩子陪在身邊。


唯一讓我覺得奇怪的。


是與謝時宴領證那天,獨自等待時,有一個與他長相相似的男人攔住我。


這人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哭得特別傷心。


看起來那般尊貴的人說跪就跪,狼狽得像村頭的狗。


我聽不懂他說什麼。


眼睜睜看著他眼底的希翼一寸寸破裂。


最後跟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真狼狽啊。


到底是誰會看上這樣的人?


後來再見,是在新聞上,看見著名天才導演吃安眠藥自盡。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


原來這人原是謝時宴的哥哥。


叫什麼來著。


忘了。


左右不相幹。


繼續過好自己的幸福日子,打拼好自己的演藝事業就夠了。


我本具足,無須外求,自覺矜貴。


往後餘生,我將更好。


山高水長,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