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是有未婚女子去世,他都剪個男紙人一起燒掉入葬。
美其名曰,讓她在下面享享夫妻極樂。
可我分明看見,那些紙人都頂著哥哥的臉。
1
「咚咚咚……」
一大早我家院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
「誰呀?」,我娘放下手中的燒火棍走出去開門。
原來是李嬸。
她剛從門外進來,就壓低聲音對我娘說道,「孫家那小姑娘,今兒早上沒了。」
我娘瞪大了眼睛問道,「前幾天不是聽說快好了嗎?」
李嬸嘆了口氣,「好什麼呀,這兩年你見過哪家姑娘,病了還能再好的?」
「還不是最後落得個咽氣的下場。」
「嫂子,這是今年的第幾個了?」
我娘掰掰手指頭,臉色不好地說道,「第五個。」
「唉咱別在這兒說話了。我趕緊去孫家看看,給幫襯一把。」
我娘起身就要從院子裡出去。
這時,一道悶悶地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娘,我也跟著一起去吧。」我哥從門後露出半個腦袋,直勾勾地看著我娘。
李嬸看見是我哥,連忙想要擺手卻被我娘攔住。
「柱子,那你就拿上東西跟我一起走吧。」
「記得把那塊護身玉帶好了。」
「哎!」,我哥傻笑了幾聲,就朝著屋裡走去。
李嬸看著他的背影,一臉可惜地跟我娘說,「你家柱子也是個實誠人,就是這張臉……」
說著,她還咂嘴搖搖頭。
我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我哥從小就奇醜無比,村裡的孩子見到他那張臉都能被嚇哭。
漸漸的,我哥也就很少出門,整日悶在家裡幹活。
如今到了該成婚的年紀,婚事也是一直沒著落。
村裡的姑娘們說了,「就算是當一輩子的老姑娘,也不願意對著我哥那張臉過一天。」
今天我哥難得願意出門,我娘自然不會攔著他。
說話間,我哥從屋裡拖出來兩個布袋子。
「小嬌快幫你哥拎一個,
趕緊走吧。」我接過布袋子,跟在我娘後面朝著老孫家走去。
剛走到她家門口,就聽到幾個婦人哀哭的聲音。
「我家燕子一直身體好好的,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燕子她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看向我娘,「嫂子,你一定要把我家燕子好好送走啊。」
李嬸在旁邊也跟著抹淚,「咱們村的女娃娃,命怎麼都這麼苦呢。」
從去年開始,我們村的女孩總是會染上一種怪病。
好好的人突然反復發起高燒,任憑村裡大夫如何給開藥,都不見起色。
最後隻能硬生生看著身體被拖垮,命數耗盡。
「咱們兩個身體都好,不會生這種病的,你別擔心了。」
我抬頭一看,身邊站著的是我從小的玩伴蓉蓉。
她性格總是像男孩子那般大大咧咧,此時看到我愣神,還以為我是擔心自己也生這種怪病。
我衝她點點頭,連忙打開手中的包袱,拿出一應物件。
我娘家裡祖上就是做陰陽先生的,
她也多少會點這些東西。村裡有未嫁女子去世的,都是我娘幫著料理。
幾個婦人拿著白布、火盆、紙錢,很快就搭起一個靈棚來。
「燕兒她娘,放心吧。我保證把燕子妥妥當當地送走,來世託生個好命。」
我娘走到孫燕子躺著的靈床旁,嘴裡念著些聽不懂的詞。
她將三炷香立在靈棚外,一陣西風吹過,香爐裡的煙直直向上飄起。
「好了,家裡人可以燒紙錢了。」
燕子她娘拿著幾沓紙錢,哭哭啼啼地扔進火盆裡燃燒。
燒完之後就被婦人們扶著回到院裡。
這時候,一直躲在角落裡的我哥突然走到火盆旁。
眾人都在忙著安慰孫家人,誰也沒看向這邊。
我哥盯著死了的孫燕子,嘴角流出一行口水。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紙人,趁人不注意扔進火盆裡。
當他再回頭時,我連忙避開了視線。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麼做了……
2
未嫁的女子,當晚就要下葬。
聽我娘說,是怕她們沒尋到夫家,心裡覺得委屈,鬼魂跑回娘家鬧事。
晚上下葬的時候,隻能由女子的本家人跟著。
所以我娘給他們叮囑一番,看著棺材被抬走後,就帶著我和我哥回了家。
我躺在床上,反復想起我哥往火盆裡扔紙人的樣子。
好像沒聽我娘說起過,下葬前要給燒紙人的規矩啊。
我正輾轉反側的時候,房間外響起竊竊的對話聲。
我哥聲音中帶著興奮地說道,「今天晚上咱們什麼都不想了,隻管著洞房花燭好不好。」
「哎呀,你別……」
年輕女人嬌媚的嬉笑聲陣陣傳進我的耳朵裡。
除了我和我娘,我們家什麼時候來了個女人?
難道我哥在外面尋到對象了?
一想到這兒,我悄悄起身來到我哥的屋外。
我哥和女人的說話聲越來越清晰,總覺得聽起來有些熟悉。
我趴在窗戶上偷偷朝裡面看去。
隻見我哥不知從哪裡弄來一身新郎官的喜服穿在身上。
他的目光裡帶著藏不住的激動。
可惜簾子隻留了一點縫隙,我勉強扭著脖子才能看到我哥,絲毫見不到那個女人的身形。
很快,我哥便朝著對面的女人撲了過去。
屋裡頓時傳來一陣旖旎的聲音。
我臉上一陣通紅,連忙準備轉身回屋。
可當我剛回頭的時候,就猛然撞見了我娘的那張冷臉。
她拿著一塊犀牛角,面色鐵青地盯著我。
「你不睡覺,大半夜的跑這兒來幹什麼?」
Ṱů⁷「剛才看見什麼了?」
看著我娘向下耷拉的嘴角,我連忙說道,「沒有,窗戶拉著簾子呢,我什麼都沒看到。」
「娘,我哥什麼時候帶了個女人回來?」
「她是不是我以後的嫂子啊?」
我娘臉上盡是不耐煩,「你哥的事,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管。」
「你這小丫頭一點也不害臊,趕緊回自己屋裡去。」
「還有,這件事不許跟村裡的人說,記住了沒?」
我點點頭,
不明所以地往回走。我哥找到婆娘明明是個好事情,村裡人總笑話他是個光棍命。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哥也要成婚了。
那我娘不也面上有光嘛。
我拖著腳步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門口。
轉身開門的時候,餘光瞥見我娘在供盤裡點著了什麼東西。
難道是她手中那塊犀牛角?
那可是祖上傳下來的稀罕物,我娘一直放在紅木箱子裡。
村裡的吳二幾次想出高價從我娘手裡買走,她都沒答應。
不知道我娘大晚上的,點燃犀牛角要做什麼。
嫋嫋白煙很快就竄到了我的鼻腔中。
奇異的香氣讓我心神放松。
看著窗上的雨滴,我終於支撐不住困意,闔上了雙眼。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
清晨醒來的時候,我剛起身就聽到窗外滿是嘈雜聲。
打開門一看,竟是燕子她娘扯著嗓門在我家哭喊,「嫂子,救命啊!」
「這是鬧什麼邪!我家燕子好好躺在棺材裡,怎麼就不見了?」
3
我娘聽到這話一把將她拉起來,
「你說什麼?」「昨天你們不就給燕子下葬去了嗎,什麼叫不見了?」
旁邊的孫家人連忙說道,「昨夜我們剛把棺材抬到地方,天就下起小雨來了。」
「老話不是都說雨天不能下葬嘛,我們就尋思也不差這一晚了。」
「誰知道今天早上再過去一看,燕子的棺材被人打開,裡面什麼都沒有了啊!」
說完,周圍人都露出恐懼的表情。
「你們昨夜就這麼把棺材停在後山了?」,我娘臉色鐵青,緊盯著孫家人。
他們想起這事也覺得心虛,沒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壞了,你們這才真是作孽啊!」
「未嫁女的棺材怎麼能半夜孤零零地放在山上?」
「無墳無碑,這不是要給你閨女逼成孤魂野鬼嘛。」
燕子她娘聽到這話,更是激動。
她哭著求我娘趕緊想想辦法,說什麼也得讓燕子入土為安。
同在一個村裡住著,我娘也不好放任不管。
她讓孫家人拿了幾件燕子生前的衣裳,
匆匆趕往後山。這一次,我哥沒有跟著過去。
「你留在家幫你哥幹點活,別跟我出去亂跑了。」
我娘這話雖是對我說的,可眼神卻不停地朝我哥瞟去。
「知道了,娘。」,我點點頭。
沒想一向悶頭不愛說話的我哥,卻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一腳把門踢開回屋了。
「這孩子!」
我娘恨鐵不成鋼地朝屋內剜了一眼,就趕緊跟著孫家人走了。
我哥回了自己屋子就沒再出來。
就在我百無聊賴,想要趁我娘回來之前偷偷溜出去玩的時候。
我哥屋子裡又傳來了女人的說話聲。
「柱子,你怎麼這個時候把我叫過來了?」,千嬌百媚的聲音柔得像水一般。
「我這不是想你想的緊,心裡直痒痒。」,沒想到我哥的嘴裡還能說出這等情話。
難道昨晚的女人一直都在我家?
剛才也沒見到她的人影,興許是新嫂子害羞吧。
但他們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我哥話鋒一轉,
憤恨地說道,「我娘攔著我,不讓我見你,還留了個死丫頭在家看著我。」「咱們一會兒小點聲,別被她聽到了啊。」
到底是什麼樣的嫂子,讓我娘和我哥都變得這麼神秘。
我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再一次彎著腰走到我哥的窗前。
白日裡的窗戶是不拉簾子的。
當我悄悄探出頭,朝窗內看過去的時候。
裡面的場景讓我渾身的汗毛全都豎立起來。
我哥正背對著我,抱著一個女人的身體亂啃。
而他懷裡那個穿著喜服的女人,竟然是本該躺在棺材裡的燕子!
4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子都已經死了,怎麼會活生生地出現在我家。
太多的疑問讓我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屋內的女人突然抬起頭。
她眉眼含笑地看著我,露出幾分陌生的神情。
就連聲音都與從前活著的時候完全不同。
我踉跄著腳步趕緊轉身跑回屋裡。
不對,燕子和村裡其他姑娘一樣,最是厭惡我哥那張臉。
就算是她又活過來,也不會與我哥同床共枕的。
我緊緊關上房門,一步也不敢出去。
這一連串的事情太詭異了。
直到我娘晚上回來,我才開門出去。
「娘,燕子的……屍體找到了嗎?」,我試探地問道。
我娘面色不善地搖搖頭,「女子本就屬陰,這未嫁女沒沾染過陽氣,更是容易出邪事。」
晚飯的時候,我哥才慢吞吞地從屋裡出來。
我娘剛一見著他,就像是嗅到了什麼古怪的氣息。
她一把將我哥拉到門口低聲問道,「這種時候,你怎麼還敢找她?」
我哥吭哧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沒忍住……」
我娘一巴掌打在他的肩上,「你不要命了?」
「要是知道昨晚壓根就沒下葬,我死活也不能讓你把她叫來。」
「入土落葬,就算是下邊的人了,量她們在你屋裡也翻不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