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是太嚴肅的去阻攔,又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她用一次也就花幾毛錢幾塊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攔她就可憐巴巴說自己家裡窮,最後弄的我自己不舒服。」
聽李舞這樣一說,我不由得想起之前和趙喜關系還不錯的時候。
因為我出門不愛拿包,所以水卡飯卡這些東西一般都放在抽屜裡。
有時,趙喜找我借水卡飯卡,我就說在抽屜,讓她自己拿。
後來有段時間我發現水卡裡的錢用的特別快。
剛充的兩百,不到兩個禮拜就用完了。
而那段時間,趙喜說她媽媽沒有給她打生活費,基本上水卡飯卡都是用的我的。
當時我有心和趙喜說這件事,卻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怕傷到她的自尊心。
李舞現在怕是和我那時是同樣的心情。
李舞苦著臉,「我是真的不想借她,她每次也沒還我。」
「雖然是小錢,但也不能一直這麼借吧,
我上次好不容易張了回嘴拒絕她。」「你知道她說什麼嗎?她說她一次也就用幾毛錢,不多,然後又說她這個月生活費快沒了,各種賣慘,弄得我拒絕的話都不好意思說了。」
我不免同意的點點頭。
「要不這樣,你也學著她的樣子,用她的水卡?」
李舞眼睛一亮,「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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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出去的第二天,李舞就和我打電話了。
她語氣中難掩興奮。
「我和趙喜說,我把水卡弄丟了,借她的用用。」
我停下鋪床的動作,問她後續。
李舞說,她才用了兩次趙喜的水卡,趙喜就把一張水卡單放她桌上,叫她還錢。
「我每次用完了她的水卡,她就把水卡拿去刷一下,看下餘額,她把那個單子放我桌上的時候我都驚呆了,她以前用我那麼多次水卡飯卡,我都沒和她算過錢,我才用個幾毛錢,她就迫不及待的把單子發來讓我轉賬。」
「我把賬轉給她以後,也開始跟她算賬,
她就不樂意了。」「她說我家裡又不缺這點錢,為什麼要逼她。」
我挑挑眉,「這下,下次她找你再借水卡飯卡,你就有理由拒絕她了。」
李舞笑著和我道謝。
周末她請我吃飯,說為了感謝我出的主意,終於讓她停止內耗。
吃到一半,有人衝進來,直接打翻了我手裡的碗。
滾燙的湯水潑了我一褲子。
我倒吸著冷氣,找湿紙巾擦拭。
好在天氣轉涼,我穿得夠多,皮肉沒有被燙傷。
李舞憤怒的推了一把趙喜。
「你瘋了?!」
我這才看清,剛剛打翻我碗筷的人是趙喜。
趙喜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說李舞怎麼會突然找我借水卡,原來都是你出的主意!」
「你就是故意惡心我對不對?還好我留了個心眼跟過來了!」
「曲心忻,你怎麼這麼惡心,有錢了不起嗎?有錢你就可以這麼玩我嗎?你明知道我家裡困難,你還唆使李舞用這樣的方法羞辱我?」
李舞僵在原地。
「喂,什麼叫唆使啊?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趙喜拿出手機開始錄制,她特地圍著我轉了兩圈。
「大家看吶,這就是曲心忻,我的室友,她唆使別人找我借水卡,我家裡困難,不敢亂花錢,我隻是找她還我水卡錢,她們就在背地裡這麼笑我!」
趙喜的目光不躲不閃的與我對視。
她挑釁的看了我一眼,並且提高了分貝。
飯店裡其餘的客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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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喜說我排擠她。
「我要把這段視頻發給學校,我要讓學校給你處分!」
我有條不紊的打開我的手機,點開學校應用 app。
趙喜上前想攔我,「你又想幹嘛!」
我笑眯眯的打開 app 裡飯卡水卡使用記錄,拿著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
「趙喜同學,你說你找李舞,要她還你水卡錢沒錯,我同意你的話。」
「借了別人的,就要還,是做人道理。」
「那你能不能先把你之前的賬先清一清?
我這上面的記錄清清楚楚的顯示了你用了我多少次飯卡水卡,用了多少錢。」趙喜的臉瞬間白了。
「你....你又沒證據我用了你的.....」
天真。
我坐下來,喝了口熱飲,看著她。
「你說你沒用我的,那我是豬嗎?一個中午吃一個豬排飯又吃一個咖喱飯?我一個晚上洗兩次澡?」
「宿舍裡不止你和我,還有其他人,她們是人證。」
「我的飯卡上貼了多啦 a 夢的貼紙,學校食堂也能調出監控你在吃飯的時候刷的誰的卡。」
「實在不行,我就報警,咱們讓警察叔叔調查一下,到底是誰用了我的飯卡?」
趙喜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心虛,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你不能這麼做!」
這點心理素質還跑來跟蹤人?
好好的一頓午餐被她攪渾了,我也沒了好心情。
正準備走的時候,趙喜幾近攤倒在我面前。
她跪倒在我面前。
「曲心忻,你家裡有錢,
這麼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你要毀了我才甘心嗎?!」「你知道你隨手充進水卡裡的兩百,我需要求我媽媽多久她才會打給我嗎?」
她兩眼發直,臉蠟一樣的白。
周圍其他的客人討論聲變得更大了。
細細辨別,有些還在說我鐵石心腸,得理不饒人。
我看著趙喜簌簌掉落的淚,一個腦袋兩個大。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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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由來的有些生氣。
學做趙喜的樣子,提高了音量。
一臉痛心的看著她。
「趙喜,我是看你家裡困難,才好心借你水卡飯卡,我也從來沒要你還過錢。」
「你借了李舞那麼多次水卡飯卡,人家也沒和你算過錢,這次李舞不過就是掉了水卡,借了你兩天的水卡,你就急匆匆的跑過來要她還錢。」
「將心比心,那我們之前是活該免費給你用水卡飯卡嗎?」
「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周圍的討論聲更大了。
風向也變了。
【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小氣,
她用別人那麼多次卡,人家這次隻是用了幾塊錢,她就上趕著要錢。】【是啊,將心比心,要是我下次就不會借她了。】
我冷冷的勾起唇角。
趙喜總是這樣。
將話說得模擬兩可,將自己的處境擺在最低點來博取同情。
趙喜似乎很生氣,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她流著淚解釋說她不是這個意思。
我用力把她從地上抓起。
她皺起眉頭推開我,「你幹嘛,弄疼我了!」
我順勢跌倒在座位。
「趙喜同學,我隻是想扶你而已.....」
周圍的人又開始對她指指點點起來。
她漲紅了臉,往外面跑去。
以前借給她飯卡水卡,她用的那些錢,我不計較。
畢竟都已經過去了,當時我和她的關系還算不錯,我也從來沒想過和趙喜算這筆錢。
隻是如果她拿我家有錢的借口道德綁架我,覺得我家裡有錢就理應幫助她,就實在太不應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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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兒以後,我也盡量避免和趙喜有什麼接觸。
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麻煩。
每次遇上她,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還要耗費我許多精力。
實在太累了。
大半年一晃就過去了。
一直到春招,我又一次和趙喜牽扯上了關系。
春招期間,各個企業單位都會到學校招聘。
我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做好簡歷和面試準備。
終於在兩個星期後如願的收到對方的回信。
公司通知我周二面試。
趙喜踩著別扭的高跟鞋雄赳赳氣昂昂的路過我。
我看清楚了她眼裡的得意。
看來她對這次面試也是下足了功夫。
結束時,我走出大門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趙喜。
她說這大半年來她跟著學生會的主席接了幾個活動。
「我的簡歷一定比你精彩,曲心忻。」
我打了個哈欠,恭喜她。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敵視我。
她能面試上是她的本事,沒必要和我比什麼。
隻要她把心思放正,不要總想著賣慘博同情佔人小便宜,她的前途不比別人差。
兩個星期後,我收到了 offer。
趙喜找到了我樓下。
她問我是不是拿到了 offer。
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跟你有什麼關系?」
她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是你搶走了我的名額。」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
我一沒走後門,二沒惡意競爭,為什麼說我搶走她名額?
我叫來保安趕走了她。
趙喜叫囂著會讓我後悔。
入職的前一天晚上,公司 hr 打來電話,說入職得再緩緩。
我詢問了緣由。
公司隻是說,接到了舉報,正在合適,如果沒有問題就等待通知。
舉報?
我腦海中不由得浮現那天趙喜說要讓我後悔的情形。
我打電話給爸爸,讓他託人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方打聽才知道,趙母帶著趙喜上公司鬧去了。
趙母一聽趙喜沒有被錄取,而我被錄取,就提出了當初獎學金的事。
「如果不是那個曲心忻害我女兒沒有拿到獎學金,那簡歷上我女兒的獎懲情況就不會沒得寫!
公司也不會不錄取她!」wtf????
我隻覺得荒唐。
趙母鐵了心的覺得是我害了趙喜沒拿獎學金,影響了公司對趙喜的評判,所以趙喜才沒被錄取。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腦回路。
正常人壓根就不會把這幾件事聯想到一起。
實在太牽強了。
再往前扯一點,她還會說出是因為我請了趙喜吃了一頓火鍋,才導致趙喜沒得獎學金。
舊事重提。
我的建議是報警。
12
當初的備案都還在。
依舊是那個警察叔叔處理。
警察叔叔拿出備案看了會,恍然大悟。
他抽了抽嘴角。
「怎麼這事還沒完了?」
實屬是沒辦法,趙母天天蹲在公司樓下拿著喇叭求公道。
公司那邊請了律師。
律師說走正規程序,把事情弄明白。
警察叫來了班導。
班導跟著抽了抽嘴角,拿出了上上個學期評判獎學金的標準文件。
趙喜看到班導的瞬間,整個人都戰慄起來,額頭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趙母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拉著班導熱切的詢問:「老師,你是知道的,我們家裡情況不好,就趙喜一個孩子有出息,你看這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多有出息啊!」
「我們全村人都為她驕傲,你看看她,高中成績可好了,這大學怎麼可能拿不到獎學金呢!」
班導拿出上上學期的成績單。
「趙喜媽媽,你別急,這是我們上上學期的成績單,獎學金的評定呢也不全靠成績,但是成績也是挺重要的,趙喜那次有一門掛科了,這是其他同學的成績,你也可以看看,還有這兒也有獎學金的評判標準。」
趙喜媽媽瞪大了眼睛,眼球凸出,半張著嘴:「掛...掛科?這孩子掛科了?!」
她佝偻的身子顫抖,臉上的皺紋像河流一樣蜿蜒,她眼裡似有火苗躍動。
「你個死妮子,還掛科了?!啊?」
她伸出手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扇在了趙喜臉上。
趙喜的淚瞬間落下。
警察叔叔連忙去阻攔。
趙喜媽媽拔高了嗓門,操著一口方言罵罵咧咧起來。
趙喜哆嗦著身子在警察叔叔後面擦著眼淚。
她媽媽還想上前打她,她縮著躲在後面滿臉恐懼的看著她媽媽。
直到趙母罵夠了,機械的轉過頭憤恨的盯著我。
「如果不是你帶我女兒出去吃火鍋,她怎麼會掛科?!都是你!打擾了她學習,害她少了一晚上復習的時間!」
她像瘋子一樣,朝我開起了炮。
她伸出手,灰色的指甲差點劃過我的眼睛。
我媽怒了。
我從沒見過我媽發這麼大的火。
「你敢欺負我女兒?!」
我媽漲紅了臉和趙母扭打在一起。
現場亂成了一團,慌亂之間,我看到了趙喜羨慕的眼神。
13
在籤完和解書後。
我看到趙母揪著趙喜的耳朵往外走去。
她嘴裡不住的在罵著「賠錢貨」類的字詞。
再後來,我入職後的第二天,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趙喜打過來的。
我本想掛斷。
但是想到那天她悽苦羨慕的眼神,
停住了動作。「我很羨慕你,曲心忻。」
「你有一個好家庭,好媽媽,而我,就像生在爛泥裡面的雜草,誰都可以踩一腳。」
「我嫉妒你,恨你,憑什麼你可以輕而易舉的就擁有了我拼搏大半輩子就沒有的東西。」
「憑什麼?」
她說她媽媽要把她帶回村裡,要她嫁人。
她說了很多。
哭到最後聲音嘶啞。
「你是不是還忘了說什麼?」
她愣住了,「什麼?」
「你還欠我一聲對不起。」
「你真沒同情心,曲心忻。」
「就是你在期末考試之前打擾我女兒復習,帶她去吃什麼火鍋,我女兒才沒拿獎學金!你這種人還上什麼大學,我要舉報讓學校開除你!」
「心也」「明明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你偏偏選擇把我拖下水,恨不得我過著跟你一樣的生活,那我還要問你一句憑什麼?憑什麼我要被你拖下水。」
最後掛斷電話之前,我報給了她一串數字。
「這是律師電話,你要有什麼問題要咨詢可以打給她,她收費不貴,而且有渠道可以支助你打官司。」
14
我再也沒見過趙喜。
她好像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不過,想過怎樣的生活,選擇權都在她自己手裡。
我也一樣。
想過怎樣的生活,當怎樣的人,選擇權都在我自己手裡。
我不想和傷害過自己的人冰釋前嫌。
也祝願她以後過得好,活在陽光下。
心懷溫暖的同時也不忘豎起保護自己的尖刺,這就是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