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當皇帝派人來認蕭然與敵國女將領之間書信字跡的時候。


我含蓄的說了一些讓人誤會的話。


畢竟蕭然會娶一個目不識丁的庶女為太子妃,也會愛上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自古皇帝都生性多疑,無情最是帝王家。


有了我的證詞,蕭然含冤入獄。


蕭然死的很快,死的那天,侯府夫人特意在獄外等我。


「我跟你說過了,蕭然執意娶你他當不了太子。」


我假裝後悔委屈,掩面哭泣。


「夫人,蕭然是冤枉的!」


她放下車窗簾:「你好自為之。」


看著馬車走遠,我立馬擦幹了淚水。


蕭然當不當太子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區別。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榮華富貴。


我成了宮中的棄妃。


隻有許長安偶爾來看望我。


每次我都是穿一身素衣,與他對弈。


誰都閉口不談曾經的故人。


皇帝隻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太子蕭然,另一個是三皇子蕭羽。


蕭羽生性紈绔,不喜政務,隻喜留戀花叢。


因此立儲之後,他時常光顧花樓。


皇帝年邁,加上蕭然的死打擊很大,身子漸漸沒了生機。


蕭羽代政之間親奸佞,疏忠臣,腐敗滋生,百姓苦不堪言。


李語嫣終於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太子妃。


而我是無人問津的廢太子妃。


許長安為人正直,一心為民。


我知道他和蕭然是一類人。


他若當皇帝會是一代明君。


所以當他再次找我下棋的時候,看到我正在懸掛白綾。


他救了我,求我不要尋死。


我告訴他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我對不起蕭然。


他問我為何至此。


我咬著牙,臉上滿是愧疚與淚水。


我說蕭然的死是我由於我的證詞。


他抱著我身子的手突然松了下來。


許長安不可置信悲痛欲絕的問我為什麼。


我的眼淚更加的洶湧。


我說是侯府夫人的指使,李語嫣與我父親都有參與,即使我不作證,他們也會想辦法做實蕭然叛國。


最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都與蕭羽結成同盟,

蕭然早就中毒已深。


我難過的快要暈死過去。


握住他的手,求他殺了我,為蕭然賠罪。


我哽咽著聲音,一字一句。


「雖然太子之死已成定局,可是我不甘心天下百姓有如此君王,我也不甘心奸臣當道禍亂朝綱,是我無用!」


許長安消化著我所說,臉上滿是痛苦。


蕭然作為皇家子嗣,必然是秘密行刑。


我告訴了他屍身的所在。


許長安為人心思細膩,又加上他與蕭然兄弟情深,自然會查個明白。


說完,我恰到好處的暈了過去。


許長安果然去驗屍了,也查出了劇毒。


5


還記得那日,宦官秘密宣我。


蕭然臨死之前隻想與我再見一面,皇帝念其骨肉,答應了最後的請求。


我親自做了一盤甜到發膩的桂花糕。


因為隻有這樣,便嘗不出毒藥的苦味。


許長安變了,他不再溫潤如玉,不再翩翩自如的吟詩作對。


他藏在宅院下起了更大的一盤棋。


暗中拉攏了很多忠君愛國之臣,

也將隨蕭然徵戰將士養在了城外。


他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反之,李語嫣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冷宮的冬天真的很難熬。


李語嫣克扣了我僅剩的炭火與棉被。


我的四肢滿是凍瘡,下雪的時候烏青的身體,哆嗦著牙床蜷縮在幹草堆中。


時常發燒,每次都覺得快死的時候,總是會奇跡般的活過來。


偶爾能聽到許長安在我耳邊低喃。


「語芷再忍忍,我會救你出去的。」


終於回春的時節,皇帝薨了。


死前許長安圍住了皇宮內院。


挾持了太子蕭羽等一眾酒囊飯袋。


他帶刀獨自面見了氣若遊絲的皇帝。


出來後拿了一份遺詔。


遺詔有三部分內容。


一是以蕭羽謀害皇嗣之罪,廢黜太子之位,即可打入死牢,詔告天下人蕭然清白。


二是以李府為首的貪官汙吏株連九族,所有財產都充盈國庫以儆效尤。


三是傳位於許長安以保社稷無憂。


李語嫣傻眼了,半夜拖家帶口來找我求一個恩德。


我笑了,笑得很瘋狂。


我問她是不是在冷宮看到我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她很痛快。


她嚇的花容失色,眼淚鼻涕橫流。


一個接著一個的響頭磕的額頭鮮血四溢。


她說她錯了,再也不敢了,求我給一條活路。


我蹲下身子,看著她那楚楚可憐小鹿般的眼睛。


略作為難的說道。


「你的眼睛好漂亮啊,我好喜歡。」


「要不這樣,你挖下來給我,我就給你一條活路。」


我原以為像她這般嬌弱的女子定然不會幹出如此有血性的事情。


沒想到她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毫不猶豫的刺瞎了雙眼。


血腥的一幕,讓我都惡心了片刻,


我突然想起來,曾經我也是這般求她。


可是她和蕭然還是毫不猶豫的命人砍斷了我的四肢,將我扔進惡狼之間,肆意啃食殆盡。


我笑著站起身,扔下一把匕首離開。


宮外,我那平日高高在上威風凜凜的父親此時也顫顫巍巍的跪著。


見到我立馬上前。


「語芷,求求你救救爹吧,語嫣大逆不道,爹會將她逐出家門,以後爹隻有你一個女兒了,爹錯了,爹以後會加倍疼愛你的。」


我一腳踢開他。


「這個世上我最看不起的就是爹你了,憑借女人上位,又不敢承認,自私虛偽,無恥至極。」


「我恨不得你早點去死,怎麼會留你一條生路呢?」


我如惡魔低語般在他耳邊說道。


「實話告訴你吧,你能有今日,全是我一手策劃的,因為我死過一次了。」


許長安為了給我泄憤,將李家所有虐待過我的人都處決了。


他回來跟我說,李家的人都喊我妖女。


我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從太子妃一躍成了長公主。


這全都是用蕭然的功績換來的。


許長安愛慕我,可他隻敢遠遠的看著,將所有的奇珍異寶都賞賜給我。


又過了三年。


我身上的戾氣散了不少,整個人柔和溫柔的像是暖陽一般。


許長安來找我,說他的祖母快要死了,

想見我最後一面。


過了很久我才想起來,曾經身份顯赫的一品诰命夫人便是侯府的那位。


她好像曾經跟我說了一些很自信的話。


我梳妝了一番,欣然前往。


見到第一眼,便覺得快要油盡燈枯了,面色憔悴不堪,那雙眼睛渾濁的像是湧進了泥沙。


原來是許長安將她囚禁至此,為蕭然賠罪。


老人嘛,終歸是有死的那一天。


她看著我,盯了很久。


「你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看到她幹燥起皮的嘴唇。


我起身斟了一杯熱茶。


然後將茶遞到了嘴邊,笑容嫣嫣。


「自然是發現我日思夜想的娘親搖身一變成為了侯府夫人的時候。」


她一把將茶推到地上,滿臉不可思議。


「不可能,你不可能認出我的,我離開你的時候,你才五歲。」


滾燙的茶水燙紅了我的手臂。


我笑著將手收回了衣袖。


「你這是要懷疑一個十分渴望母愛的孩子會遺忘母親的音容笑貌嗎?」


她看著我,

不甘的眼神中劃過一絲驚訝。


「娘親,任務又失敗了嗎?」


她擰著眉看我。


「既然你認了我,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我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娘親,我想問問你,你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嗎?」


「當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當然是。」


我點了點頭。


「我懂了,母親是佔用了別人的身體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立馬否認。


「我來之前,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死了。」


「既如此,那我還是喚你一句夫人吧。」


我斂起幾分笑意。


「可是夫人憑什麼認為,我原來的母親不希望我這麼做,不希望我拼盡全力活著!」


一句話,問得她啞口無言。


她看著我嘴巴幾張幾合,嗫嚅許久還是什麼話也沒說。


我站起身,挺了挺腰背。


「夫人,你看看你四周,你聽聽院中的聲音,哪一個不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會痛徹心扉,

也會恐懼害怕。」


「你生我養我,又棄我辱我,將我的人生按進泥潭,然後回到你原來的世界,過你瀟灑自得的人生。」


「這就是你所說的命運,這就是你規定的天道?!」


「那我告訴你,我如果結局注定是滅亡,那我也要攪的這個世界天翻地覆,控訴天道不公。」


許是被我的言語和氣勢震懾到了。


我出來的時候,夫人依舊雙目呆滯。


「聽到了?」


許長安有些尷尬的側了側頭。


我輕輕的關上門,沒有做任何解釋。


許長安倒是顯得有些不自在。


「祖母她......」


「夫人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她死後會在她的世界重生。」


許長安咽了咽吐沫。


「那你......」


十四歲這天,我高燒不退,因為無人照料,迷迷糊糊燒了三天。


「(君」我又加了一句。


「我知道的隻有這麼多了。」


許長安沒有說話。


回宮的路上,我掀開車簾,

望了一眼熱鬧的街市,心滿意足的笑了。


我說我要去酒樓喝最好的酒。


許長安陪我去了。


我一擲千金包下了酒樓,喝的酩酊大醉。


次日醒來,貼身宮女悄悄跟我說,我昨晚吐了皇帝一身。


然後端來一杯解酒藥。


藥下面放著一封信。


「這是皇帝寫給你的,他昨晚照顧你一夜呢,剛剛才去上朝。」


翻開書信。


上面隻有一句話。


君言從頭再來過,莫論前路其修遠,笑嘆此生終不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