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麼說?」
他苦笑:「那時候,書衍應該才十三四歲吧。反正看著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力氣卻大得出奇,雙手都挖爛了,卻也不放棄,好不容易才把你挖出來。但他一點力氣也沒有了,隻能把你交給我,讓我帶你去醫院。而他,應該是暈倒了吧,我也不知道。畢竟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隻有你。所以嚴格來說,那是救你的人,是我們兩個。」
所以顧喬野才總是擔心。
如果我是因著救命之恩才喜歡上他,可他隱瞞了另一個人,攬下了全部功勞。
他害怕我發現,所以才會反復推開我,想反復確認我的愛。
真的,挺可笑的。
「顧喬野,恩情隻會讓我對你心存感激,不會變成愛。可惜,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我現在對他隻有厭惡,再沒有半點喜歡。
13
離開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我和珊珊一起去隔壁市玩,去爬那座山時,路過山下那幾戶人家。
怎麼形容呢?
很窮。
屋子破破爛爛,是土坯房,有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拿著一本破舊的書,看得好認真。
那天,我是想過去討口水喝。
他給我倒了一碗熱水,喊了我一句姐姐。
我問他叫什麼名字,現在多大,上了幾年級。
他說:「他叫書衍,15 歲,退學了。」
我問他為什麼退學。
他指了指還在漏雨的屋頂,臉上稚氣未脫,卻成熟得像個小大人。
「因為,沒錢讀書。」
我覺得自己問這個問題真的很蠢。
怎麼說呢?
當時同情心泛濫,總覺得相遇就是緣分,而他看書的樣子,真的很認真。
我想,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我一直有攢錢的習慣,壓歲錢存下了不少,高考結束後又去兼職,也算是有點存款。
出來玩,我包裡也塞了不少錢,有小一萬吧。
就怕有的地方不能電子支付。
所以,那天我將包裡的所有現金,全部都掏了出來,放在書衍手裡。
我告訴他:「好好學習,我期待你改變人生的那一天。」
他當時眼眶紅紅的,仰頭看著我。
他問我:「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我告訴他,我叫孟汐,是一名大一新生,在隔壁江城讀大學。
他說好,他會好好努力。
還會在三年後,在大學裡找到我,再次跟我當面道謝。
我其實當時並沒有把這個承諾放在心裡。
就是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
更別提後來突發山體滑坡,人都差點死在了那裡,真的是心有餘悸。
後來,偶爾想起過自己曾資助過一個少年。
隻是忘記了名字。
怕錢不夠,我又從存款裡拿出了一部分,按照地址寄了過去。
當時大致算過。
這些錢,應該足夠他撐過這三年。
而我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
後來,就徹底遺忘了。
所以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個瘦瘦小小的少年,竟然會成長成如今的模樣。
還真的來到了我的面前。
感慨吧。
還有點興奮。
自己,這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想到這裡,我不由笑了笑,耳邊傳來一陣輕呼。
「姐姐——」
少年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轉身,書衍此刻正站在不遠處,衝我揮手。
白襯衫、黑褲子,唇紅齒白,笑容乖巧,他長得很好,未來也會更好。
我們,都會變得更好。
14
書衍視角:
我這一生,破破爛爛。
如果沒有遇見孟汐,我不知道今後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會爛死在工地上。
又或者,在某個廠裡。
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明亮寬敞的教室裡,聽著老師講課,然後憧憬著未來。
孟汐、孟汐。
我曾在無數個深夜,反復默念這個名字。
她寄來的兩筆錢,幫助我完成了高中學業,我考上了江城大學,如願成為她的學弟。
我很高興,終於能夠完成同她的約定。
剛開學那天,我去找過她。
她應該喜歡我乖巧一些,
所以我穿著白襯衫,留著黑色碎發,把自己捯饬得幹幹淨淨,手裡所有戾氣,成為一個純真無害的少年,然後走到她面前。對於和她的再次相遇,我有過無數次設想。
或許,她會愣住,也會驚訝,說我如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唯獨,我沒想過她會忘記我。
有一點小難過吧。
看著她從我身邊經過,嘴裡絮絮叨叨討論著喜歡的男孩的愛好,我想她現在過得一定很好。
其實,這就已經足夠了。
但我有點貪心,我想跟她成為朋友,哪怕是當弟弟也好。
孟汐……姐姐、姐姐。
我開始了解她的近況,直到她這些年的愛而不得,知道她每周末兼職會回來得很晚。
我說過,我想跟她重新認識。
所以我跟她找了一份距離不遠的兼職,每天差不多時間出發,都差不多時間回來。
我想,近水樓臺,總會有認識的機會吧?
可是,我還沒想到好的理由靠近她,就遇到了那次意外。
我可以把命丟在那裡,但她絕不能受傷。
所幸,她真的平安無事。
而我也很開心,用了一道傷疤,換來了我們再次相識的機會。
我喊她姐姐,跟他說我叫書衍。
不過沒關系,重新認識也好。
我不再是從前那個瘦瘦小小需要人幫助的小孩了。
我長大了。
或許,我也可以幫助她。
人是貪心的。
一開始,隻是想靠近,後來是想多些接觸。
再後來,是想留在她身邊。
我,喜歡姐姐。
很喜歡很喜歡。
我想,隻要我表現得再乖巧一些,姐姐或許也會喜歡上我。
哪怕隻是喜歡上我這張臉,也是好的。
畢竟,顧喬野不是個好人。
但我會永遠喜歡姐姐,生死不離。
而一切真相大白後,姐姐直接跑到我面前,她說她全想起來了。
她問我,為什麼不告訴她當年救她的事。
我想了想,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時候的我,對於這個姑且還有些陌生的女孩,心裡存著感激。
所以得知山體滑坡,得知她可能遇險,我不可能熟視無睹。
我是幸運的,我找到了她。
隻是把她從廢墟裡挖出來,已經耗費了我所有的力氣,我沒能力再抱著她去醫院了。
顧喬野,在我把孟汐挖出來的時候,也搭了把手。
我看出來他喜歡孟汐,能夠叫出孟汐名字,應該是朋友,又或者是同學。
總之,他能夠把孟汐送去醫院。
我並沒有想太多,隻想孟汐活下來,僅此而已。
所以,我才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見我不說話,又微微嘆了口氣,像是有些自責。
「如果我早些記起你就好了。」
我衝她搖頭:「現在也為時不晚。」
說話時,我衝她笑了下,是我練習了好久的乖巧笑容。
經過我這段時間的觀察。
姐姐,是喜歡如今這個乖巧的我的。
果不其然,她踮起腳尖,又一次伸手揉了揉我頭發,說我真的好乖。
我心跳特別快。
其實我很想告訴她:「姐姐,我可以給你摸一輩子。
」不過,不著急,往後還有很長的時間。
姐姐答應我,會陪我一起過十八生日。
我們現在是朋友,但以後未必會一直是朋友。
因為,不會再有人比我更喜歡姐姐。
而姐姐,也一定是我的。
沒有人,能從我身邊搶走姐姐!
15
半個月後,關於顧父的調查,結果向全社會公布。
顧父被證實有貪汙行為。
顧家財產被查,房屋被封。
顧父被抓,無期徒刑。
顧母心髒病復發,住進了醫院。
至於顧喬野,從前那個天之驕子,如今跌落泥潭。
突然間從他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心跳不由加速,還有些小雀躍。
「因那」斷了一條腿,幹不了太重的活。
可是 ICU 裡的母親每日都要交高昂的醫藥費。
日子,縫縫補補,還得繼續過。
有時,顧喬野也會想起孟汐。
她應該已經順利畢業了。
還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生活得很滋潤,曾經遠遠見過一次,還是那樣好看。
還有那個書衍,不過剛上大二,就拿了好幾個大獎。
年紀小,能力卻不小。
又過了很久,書衍也畢業了。
從前那個看起來分外乖巧的少年,逐漸褪去稚嫩,開始創業。
又過了很久,書衍成為一方新貴。
他身上帶著極強的上位者壓迫氣息。
大多數人都懼怕他。
可是,唯有在一個叫孟汐的女人面前,他一如既往地聽話和乖巧。
他喊她姐姐,卻又摟住她的腰。
好多人都津津樂道。
為此,孟汐還曾對外解釋,說兩人隻是姐弟關系,還揚言自己已有相親對象。
再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個所謂的相親對象,去了國外,孟汐消失了好幾個月。
再後來,就是他們的婚禮,空前盛大。
那個在商場上能大殺四方的書衍,卻在婚禮那天,手抖到不行,眼眶也紅紅的。
因為,他終於娶到了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