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說墨堪在劍宗現身時,劍宗上下哗然,宗主風肅師尊還沒來得及高興,女兒風茹就被投進畜生道,往後千年都要變作牲畜為慘死的四個凡人抵命。
謝忍成了劍宗宗主。
不過這一切與我無關。
我答應和墨堪在一起了。
紅琴曾說,小黑這人能嫁。
她說得對。
墨堪還難得強勢一回,堅持要按凡間的儀式來娶我。
得知我要嫁給墨堪,紅琴舉雙手贊成。
「我就說小黑喜歡你,小香在的時候他眼睛都離不開你的。」
嫁給一條蛇,還是一個蛇仙,這太離奇了,我猶豫要不要如實告訴紅琴。
那天的事柳大夫還替我們瞞著。
紅琴卻在兀自發呆,突然臉紅羞澀起來。
「小香,小黑厲不厲害?他手指好大好粗哦。我相公也是,他就很厲害!」
「……」
「柳大夫!快把你娘子帶走!」
17
上一次成親,謝忍沒有做什麼準備,
隻是讓我磕頭跪拜他爹娘的牌位。輪到他時,他卻說養育我的遊醫不算生身父母,不可拜。
這次墨堪請來草頭村所有人出宴。
還陪我磕頭拜了遊醫爺爺。
大家都把這個白頭發、金眼睛的大塊頭當成自己人了,大家推杯換盞,劃拳行令,半點不局促。
熱氣、人氣散去,隻剩紅琴緊張兮兮地把一本書塞到墨堪手裡。
「再看看,再看看,有用的。」
墨堪低頭柔聲道謝,接過那書。
見墨堪轉身進來,我立刻假裝用水盆洗臉。
他進屋直接朝我走來。
輕松橫抱起我。
「啊!洗澡,先洗澡。」
我環住他脖頸,一向從容不迫的墨堪竟然有幾分急切。
他笨拙地舔著我的唇瓣,手臂越收越緊。
像一蛇一樣痴痴纏著。
真是急死人,親半天了都。
我反客為主,抱住他的頭加深這個吻。
18
這個高大健碩的男人裡裡外外都像一汪水,任由我指使他。
但當他要開始時,
我又不敢看了……玉石扔進沸水中的棉花,一沉到底。
湿重的棉絮緊緊擁抱住硬石。
石頭撞擊棉花發出壓迫的聲響。
紅木雕花抽屜推進去。
粗糙門闩別到位。
墨堪撐著搖搖晃晃的桌子,像一條盤踞在古樸房梁上的巨蟒,緊緊盯著底下的獵物,沒有絲毫松懈。
我簡直就是桌上花生,剝了殼,剝了花生衣的,隨著桌子骨碌碌地晃動。
19
成親一個月後,紅琴的寶寶出生了,叫小圓。
這日春寒料峭,日光融融。
墨堪在屋裡做千層糕給孩子們吃。
我抱著小圓,帶上小冬、小棗去集市,買些紅琴坐月子的吃用。
沒走幾步,兩道小小的身影牽著手走來,截住我們的去路。
是謝源和謝柔。
他們長高了不少,依舊是華服綾羅綢緞。
但是,謝源腰間佩著劍,謝柔卻沒有。
謝柔揚起小臉,聲音嬌蠻尖銳。
「何小香,跟我們回去!」
不等我有反應,懷裡的小圓就被尖聲嚇哭,
我連忙伸出手指逗弄。「小圓,不哭啊,乖哦。」
謝源聽到我叫小圓,臉瞬間亮起來,上前幾步。
他下意識以為我叫的是他。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死死盯著我懷裡的孩子。
「你的孩子?」
「何小香,你怎敢背叛父親?」
謝柔上前要搶小圓,被小冬攔住。
「哪來的臭東西?你碰到我了,髒死了!」
謝柔揚手打了小冬一巴掌。
我立刻用八分力,扇在謝柔臉上。
我以為她會躲開,她經常仗著有仙力刁蠻耍橫。
但這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她臉上,小臉瞬間紅腫起來。
謝柔滿臉委屈,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父親就是這樣教你仗勢欺人的?」
「我與你們父親恩斷義絕,你們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我也不歡迎你們。」
謝源看到妹妹被打,知道我是真生氣了。
「娘,父親現在已是劍宗宗主,風茹害得妹妹仙根盡毀,你不要再欺負她了。」
「我有幸躲過一劫,
將來我就是下任宗主,我會護好你和妹妹的。」「回來吧,父親也很想你,他——」
我打斷謝源。
「我已經嫁人了。」
20
這話是說給謝忍聽的。
他就站在巷子口,原本有幾分笑意的臉瞬間垮下,周身醞釀著一股肅殺之氣。
「別開這種玩笑,夫人。」
謝忍沉著臉走過來。
「你叫誰『夫人』?」
墨堪終於推開門。
他將我摟在懷裡,還故意把我的臉往他胸口貼。
謝忍冷眉冷眼地盯著我,我同墨堪對視一眼,他的神情就更冷一分。
「何小香!你怎能和妖物勾纏在一起?」
「不用這麼做戲,才一年而已,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過來!我可以不計較。」
墨堪嘴角勾起,扶著我後腰的手掌收緊。
「哦,你心裡有他?」
醋性真大。
我踮起腳吻了吻墨堪的側臉,睜大眼睛討饒。
「絕對沒有。」
一旁的謝忍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做,
雙手瞬間攥緊,青筋暴起。「你怎麼敢?!何小香,你……」
「如你所見,謝忍,離開你我過得更好。」
「我現在要和我夫君去吃飯了,你們也回去吧。」
謝忍緩緩抽出佩劍。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跟我走。」
「否則,我就地斬殺這蛇妖!」
墨堪笑了,低頭對我說。
「你們進去,等我,很快。」
果然很快,我們才進屋,剛掀開蒸屜,墨堪就推門進來了。
身後還有謝柔、謝源的哭喊聲。
「啊,爹爹,爹爹吐血了!」
「爹——」
我好奇地探頭。
墨堪黑著臉,擋住我視線。
「怎麼,夫人心疼?」
「不心疼,不心疼。」我連連擺手。
21
後來謝忍沒再出現,倒是謝源和謝柔經常偷偷過來。
我早起為柳大夫的義診攤準備早食,天還沒亮,一大群人排隊等著吃我做的藥膳,今天是淮山薏米粥。
遠遠的,那兩個孩子牽著手站在樹下看我。
小棗盛了兩碗粥來問我:「姨姨,要不要給哥哥、姐姐送去?這麼早,連小棗肚子都餓了。」
我摸摸小棗的頭,接過粥朝他們走去。
謝源捧著粥,滿臉欣喜,謝柔卻一掌打翻。
「我不吃這些惡心的東西,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們?!」
「我和哥哥都已經知道錯了。」
說完淚流不止,抬頭看我。
我指著地上的粥。
「謝柔,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糟蹋我做的東西,以後別來了。」
我轉身就走。
謝柔跑過來抱住我的手臂。
「娘親,娘親,小柔真的知道錯了,你別這樣。」
謝源過來拉住我另一隻手臂。
「娘,妹妹隻是一時著急,她天天盼著你能回家。」
然後呢?回家之後?
我將手抽出來。
「回家,讓你們直呼我的姓名,口口聲聲說我是廢物。」
「讓你們嫌棄我做的飯是垃圾,是髒東西。」
「讓你們和謝忍一起,留我一個人在家過年。」
謝源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謝柔仍在哭。
「還記得嗎?你們四歲時,用木劍把我打翻在地,那時你們的願望是什麼?」
「不要我這樣的娘。」
「現在,願望可以實現了。」
番外?謝忍視角
1
何小香居然真的走了。
隻帶了那幾支金簪子,給孩子做的香囊還放在繡籃裡。
她不可能就這麼離開,一定會回來。
謝源進屋時問他娘背著藥箱去哪兒,得知她要離開,竟然責怪我。
「爹!你明知娘最近在生茹姨的氣,還要對她不好!」
我對何小香不好嗎?
看到她放在劍匣上的白玉墜,我有一瞬間懷疑,何小香真的想走。
可是為什麼?
在劍宗不比在命如豬狗的凡間好嗎?
2
第一次見何小香,就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怪,汗臭混著草藥味。
皮膚黑黑的,笑起來兩個酒窩很惹眼,那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知我的容貌尚可,但她實在太直白,為我沐發時,偷摸了好幾把。
何小香雖然出身粗鄙,
也算不上聰慧,但心思純良。她與我非親非故,卻對受傷的我盡心盡力。每日起夜三次喂我吃藥,衣食如廁都親自照料,從不抱怨。
夜裡我在榻上打坐,她就坐在油燈下為我磨藥粉。
她總是獨自一人上山採藥。有一次整日未歸,我傷勢不愈,無法走動,第一次體會到焦心的感覺,責備自己連累了她。
一介孤女活在深鄉野山,我實在放心不下,就當作回報她的恩情吧,我向她提了親。
她床笫之事上懵懂無知。
哪裡都合乎我的心意。
兩個孩子我也很滿意。謝源很有天賦,常說以後要保護娘親。謝柔長得像何小香,尤其笑起來的時候。
何小香如果沒有我們,很難像現在一樣完滿。
3
娶風茹是權宜之計,如此才能繼任宗主,我和何小香的孩子還會成為下任宗主。
何小香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我對她這樣無所用處的廢物夠好了。
聽說謝柔沒有好好吃飯,惹何小香傷心,
我就再不許他們多吃仙果。年宴時,何小香不能出席,我怕惹她傷心,才沒有事先告訴她。
年宴上歡聲笑語,眾人喜氣洋洋,我卻有些落寞。
他早已忘卻在凡間對我的承諾,此生對我一心一意,不離不棄。
「除何」我一氣之下,不許他們和風茹同席。
現在,何小香已經走了三個月,家中沒有了何小香忙前忙後的身影,那種落寞的感覺再次出現。
等我當上宗主,就把她接回家。
4
我以為風茹清楚我們的合作關系,她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我。
我告訴她,嫁給我,她可以不必同別的老宗主聯姻,但我給不了她更多。
想不到她竟如此歹毒,引謝源、謝柔進入禁地,害謝柔被毒狼傷了仙骨,再不能修煉。
我真是識人不清,還以為風茹單純善良,以後我該如何面對何小香?
她要是知道我們的孩子被人如此傷害,定會生氣。
明明應該是這樣啊。
可何小香,卻為了那不想幹的孩子打了謝柔。
謝柔紅腫著臉在家大哭大鬧。
何小香,成親了。
她怎麼能這麼對我?
那蛇妖竟然是師祖。
師祖,何小香。
師祖怎麼可能會和何小香在一起?
何小香真傻。
除了我,誰會真心待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