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直沒有孩子的大姑姐想要過繼上初中的女兒，被我拒絕。
女兒知道後，和我大吵一架。
我訓斥她，隻想著姑姑家的富裕生活，不知道寄人籬下的苦。
後來，大姑姐懷上孩子，一家人移民國外。
女兒工作卻屢屢碰壁。
我心髒病發作，她冷笑著將救心丸衝進馬桶：
「都怪你！要不是你當年阻止，現在去國外生活的人是我！」
「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你該死！」
我氣血攻心，斷氣而死。
再睜眼，回到了老公剛過世的時候。
1
「媽媽，姑姑給我買的洋娃娃！」
陽光刺進眼睛，我睜眼，茫然環顧四周。
四周擺設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日歷停在老公去世後的一個月。
望著女兒稚嫩青春的臉龐，我確信，我重生了。
「媽媽，姑姑對我真好。」
女兒甜甜笑著，彎彎的眉如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髒上。
想起前世的種種，
我心氣湧上，直接推開了她的手。「媽媽，你怎麼了？」
「你的表情好可怕，我害怕！」
「嗚嗚嗚！」
女兒一愣，隨即開始大哭起來。
我也愣住了。
我明明，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連推開她的手，力道也是不大的。
她哭得越來越大聲，眼珠子忍不住朝著房間外瞟。
我明白了，家裡應該還有人。
她在演戲。
我的女兒可堅強了，是個在自己爸爸葬禮上，也鮮少流淚的孩子。
「乖佳佳，怎麼了？」
「不哭不哭……奶奶心疼。」
門一下子湧進兩個人，將女兒一把摟在懷裡安撫。
是她的奶奶和姑姑，她前世最喜歡的兩個人。
「嗚嗚嗚嗚，媽媽好可怕！」
「我想給她看姑姑買的洋娃娃，她把洋娃娃摔在地上，還使勁掐我的手！」
面對女兒伸出青紅的手臂，我當即反駁。
堅稱自己沒有。
「好了！我看你就是傷心過度把腦子弄壞了！連自己的親孩子下狠手！
」「你在他爸墓碑前怎麼跪著保證的？都統統忘了是不是？拿著我兒子的賠償款，虐待我的孫女！」
「吸人血的毒婦！」
婆婆不聽解釋，衝著我一頓罵。
我腦袋嗡嗡，麻木地看著縮在姑姑懷裡委屈落淚的女兒。
她滿心滿眼，隻有好姑姑。
那一瞬間，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回來當姑姑的好女兒了。
2
傍晚，婆婆和大姑姐準備回家，我稱生病休息，沒有出門送客，而是給女兒和她們獨處的機會。
果然，她們拉著女兒一百個不放心。
生怕我又發瘋在家虐待她。
女兒懂事地拉著她們的手說：
「不會的，雖然媽媽現在脾氣古怪，但是我依舊很愛她。」
「她是我的媽媽呀。」
大姑姐一下子被感動，欣慰地摸著她的頭。
她眼含淚水對女兒說：
「佳佳真乖，受苦了……」
「如果你是我的女兒就好了。」
女兒眼睛一放光，終於抓住姑姑心軟的機會。
她鼻子瞬間泛紅，一個勁抽泣，直接撲在姑姑懷裡：
「其實……佳佳也想做姑姑的女兒……」
「佳佳真的很喜歡姑姑……您是個溫柔的好媽媽！」
「我能叫您一聲媽媽嗎？」
……
我靠在房間門後，從虛掩的門縫裡望著她們緊緊抱在一起的畫面。
心如刀絞，這一刀刀，都是滿滿恨意。
這一世，女兒主動出擊，比我想象的還要迫不及待。
婆婆看著大女兒母愛泛濫，在關鍵時刻拉住她。
她們四目相對，緩住情緒。
隨即，婆婆衝著女兒說：
「奶奶給你說的你可記住了？」
「放心，奶奶和姑姑會經常來看你的。」
女兒思索一番，輕輕點頭說，記住了。
3
那晚，女兒沒有守在我的床邊，皺著小眉頭，擔心媽媽的身體。
她不自覺的疏遠和無意間眼神裡流露出的厭惡被我盡收眼底。
十六歲的年紀，和她長大後嫌棄我的神情如出一轍。
我閉著眼，
佯裝睡著。等待她接下來的動作。
畢竟，從奶奶和姑姑走後，她就一直在試探我有沒有睡著。
甚至，還往水杯裡偷偷下了安眠藥。
不一會兒，臥室門輕輕打開了。
女兒躡手躡腳走到床前，仔細查看了杯子裡的安眠藥，確定被我服下後，輕聲喚我：
「媽媽。」
見我睡得深沉，僵硬得一動不動。
她輕輕一笑。
用極其小聲的聲音說：
「媽，這輩子，你可不能擋我的路。」
而後，她拉開衣櫃，抱出最底下的黑木箱子走了出去。
4
昏暗客廳裡，女兒一張一張翻閱著箱子裡的存折和協議書。
熟練地用手機拍照。
她皺著眉頭，一邊打字發信息，一邊用筆記錄。
全然沉浸其中，絲毫沒有注意到我開門時的冷漠表情。
她在翻家裡的存折和她爸的賠償協議。
我和她爸爸都是工薪階層，家中情況一般，他爸爸交通意外，賠償金不多。
前世，我咬著牙一人打三份工，
履行對她爸爸的承諾，將她撫養成人。不說生活富裕，但本著不讓孩子吃苦的原則，對她也十分遷就。
這遠遠不能滿足女兒貪婪的欲望。
她要名牌衣物，要上萬的電子全家桶，要每周出去吃大餐，生日請全班同學去高檔餐廳，享受眾星捧月的氛圍。
無論我如何苦口婆心勸，她都聽不進去。
每每這時，她都會搬出去世的父親和有錢的姑姑。
她怒斥我是個惡毒的母親：
「就這點錢……怪不得我過得這麼寒酸。」
「沒錢就不要生孩子了！生下來也是受罪！」
她數著單子，忍不住小聲吐槽。
這話，和她前世眼睜睜看著我斷氣時說的一模一樣。
控訴我沒錢硬生，還要耽誤她追求更好的生活。
「有的媽媽喜歡和女兒雌競，你也一樣吧？見不得我好，非要把我綁在身邊一起過苦日子！」
「你活得苦兮兮的，克死丈夫，還要禍害女兒，我要是你，我就自己去死，把女兒送到有錢人家去！
」原來，她一直覺得和我是過苦日子。
認為我是她苦難的始作俑者。
那時我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的母愛奉獻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罷了。
這一世，我不會阻止她去追求口中的富貴生活。
我會為她向往的生活助力，美夢成真。
到底是不是富貴生活，還不一定呢。
5
「奶奶，是的，一共就這麼多。」
「如果我過繼給姑姑，這些錢可以全部帶走嗎？」
「雖然不多，但都是爸爸生前的血汗錢還有賠償金，是爸爸留給我的！」
她一邊視頻，一邊恨恨地說。
前世，婆婆一直想要來分走丈夫留給我們的遺產。
她在背地和大女兒商量，撺掇大姑姐撫養我的女兒。
「這樣，家裡的錢才能完完全全不落在外人手中。」
「反正你也沒孩子，對那丫頭也喜歡，一舉兩得。」
「我兒子死了，她還年輕，可不能讓她帶著錢嫁給別人！」
大姑姐家裡富裕，自然是瞧不上那點賠償金，
但聽說可以收養侄女，頓時有些心動。她忍不住問：
「弟妹發誓了，不再婚，好好撫養佳佳。」
「過繼恐怕有點困難……」
話還沒說完，就被婆婆打斷：
「啊呸！」
「她才耐不住寂寞！說得好聽，以後還不是偷摸找男人！」
「放心，佳佳那邊，我去說。」
「跟著外人受罪和跟著家人享福，佳佳心裡明白。」
丈夫葬禮上，她們的對話，被我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三觀不正、道德敗壞的一家人，我怎麼可能把孩子給過去？
她們目的不純，品行不端，定不會好好教導孩子，更不見得會對孩子多好。
至此，無論女兒和我怎麼鬧，甚至以自殺威脅，我都堅決不答應。
一來舍不得孩子，二來我害怕孩子近墨者黑。
但我忘了，歹竹難出好筍。
蛇和老鼠，本就是一家人。
掏心掏肺養了二十幾年的白眼狼，仍是白眼狼。
6
休息好後，我照常生活。
將這輩子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女兒開始頻繁和姑姑奶奶見面，我不參與也不阻礙。
有時，她也會問我，為什麼不問問她最近的生活。
她可憐巴巴地裝委屈，說我們好久沒有聊天了。
我隻是淡淡回復，媽媽忙，改天。
再補上一句：
「你有什麼話可以和姑姑說啊。」
「姑姑那麼疼愛你。」
她一怔，隨即甜甜一笑，乖巧地抱住我：
「那媽媽覺得你和姑姑誰對我好呀？」
我笑而不語。
反問她：
「那你更喜歡媽媽還是姑姑呢？」
她眼裡溫和閃耀的光芒瞬間凝結，很快重新彎眼笑。
企圖掩飾剛剛的憎惡。
她說這話時，咬牙切齒，一聽就假：
「當然是……媽媽呀！」
她害怕我會像前世一般百般阻撓，這一世選擇暗中安排一切。
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現在的她，一文不值。
我恨不得連夜打包給大姑姐送過去。
7
工作日下班，我前腳剛出門。
下一秒就被經理叫住談話。
「小周，你女兒在網上發的視頻，你看了嗎？」
「本來這是你的家事，公司不該過問。」
「但公司畢竟也要注重社會口碑，這兩天郵件陸續收到關於你的舉報信……」
視頻？
我恍然想起，這段時間忙於工作，回家時常常看見女兒躲在房間裡一個人絮絮叨叨說話。
從房間裡出來，眼睛鼻子還都紅紅的。
我從經理手中接過手機，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女兒。
視頻標題鮮明抓人——
#父親去世後，媽媽再也不愛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隻是個孩子，我好想爸爸#
#誰來救救我，我應該怎麼辦？#
……
每個視頻中，女兒都痛哭流涕地講述自己的故事。
然後在不經意間，露出手臂肩膀上的瘀青傷痕。
當有彈幕問起媽媽是不是家暴時，她又欲言又止，帶著哭腔擺手。
被迫否認，更欲蓋彌彰。
這一系列舉動，
引發網友暴怒。同情女兒的同時，將我的個人信息扒得一幹二淨。
而女兒也順水推舟，承認網友們的猜測，扮演受害人。
謊稱我準備轉移父親留下的財產，要將她徹底拋棄。
許多經歷原生家庭的痛的網友成為女兒堅強的後盾，安慰她，譴責我。
她利用網友們本能的善良，不斷將影響力擴大，企圖最大限度讓我社死。
8
當天晚上，我第一次打了女兒。
「你不是暗戳戳指我虐待你嗎？」
「化傷妝挺沒意思的，沒有真的傷口逼真。」
我抬手一巴掌呼在她臉上。
又將她正準備直播的手機摔掉。
她氣急，再也不想裝無辜天真的小女孩，直接和我廝打起來。
前世她是個成年人，體力遠遠好於我。
幸好現在，她隻是擁有前世記憶的孩子，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啊呸！你就是嫉妒我！」
「我和你拼了！不如現在就把你弄死算了！這輩子誰也不能阻礙我！」
「去死啊，
你不配做我媽！」……
她紅著眼嘶吼，撲在我身上又抓又咬。
被我直接一把扯下來，狠狠又扇了幾個耳光。
這段時間，我堅持下班鍛煉，練習拳擊，就是為了在她去給別人當女兒時，能痛快打她一頓。
不知過了多久，我和她都頭發凌亂，衣服撕爛。
她坐在地上，開始大哭。
我替她整理好衣服，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大家好，我是林佳佳的媽媽。」
「對於此前林佳佳在網上發布的視頻內容，均不屬於事實。」
「林佳佳嫌棄家裡貧窮，一心隻想去姑姑家裡享福，想過繼，將我趕出家門。」
「她聯合奶奶，偷偷清查家中財產，合謀將我搞垮，意圖讓我淨身出戶，放棄丈夫的賠償金。」
「這些證據，我稍後都會讓我的律師發布出來，若有過激者再無故滋生事端，聽信謠言對我造成傷害，我將報警。」
一頓操作，我將這段時間安在家裡的攝像頭拍攝的錄像一一上傳。
然後對準自己身上的傷痕和林佳佳合照。
以及她對我施暴時的咒罵音頻。
「到底是女兒不孝汙蔑母親，還是母親不仁不盡責任。」
「是非自在人心。」
9
林佳佳慌了，她完全沒有料到。
發瘋似的搶我手機。
我繼續哭著說：
「佳佳，你不是想去姑姑家嗎？」
「去吧，媽媽同意了。媽媽不能讓你和我一起吃苦。」
「家裡的財產，我給你。」
她愣住了，也不顧網友們在視頻底下對她真面目的謾罵。
目的達成，喜極而泣。
又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早知道我如此爽快，何必一番折騰。
「真……真不要了？」
我點點頭。
網上，輿論迅速發酵。
在一大堆證據之下，女兒的可憐人設迅速崩塌。
大批網友開始討伐她：
【太沒良心了吧！親爸去世了，媽媽就是唯一的親人，這麼汙蔑自己的媽媽，小心天打雷劈！】
【不孝女！用媽媽來博取流量！
大逆不道！】【嗚嗚嗚，剛剛看了她媽媽曬出的孩子成長筆記，媽媽真的好用心地在養她，怎麼會養成這種白眼狼？！】
【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孩子是來索命的。】
……
女兒才不管這些，她在一片狼藉中翻出手機，興高採烈打給姑姑：
「媽媽，我可以做你的女兒了！」
「媽媽，這個女人同意把財產給我了！」
「媽媽，她好可怕，打得我好疼！你快來把我接走好不好？！」
10
視頻是上午發的，電話中午打的。
但是女兒在家裡坐到半夜。
視頻傳播影響巨大，婆婆和大姑姐被親戚朋友們譴責。
我家樓下，圍著一群八卦博主。
她們不敢貿然前往，隻能讓女兒再等等。
女兒早早帶著行李箱，坐在客廳。
起初，她趾高氣揚地笑話我：
「以後出門見到我，咱們就當不認識，別來攀親戚。」
「我們不是一路人！姑姑有了我，就不會想要孩子了，
馬上我就要出國了。」「咱們母女情分就此結束，我沒有網上罵的那麼白眼狼。」
「你以後活不下去要死了，給我打電話，我會親自飛回來給你收屍。」
我靜靜聽著，一句不漏保存，發給那些八卦博主們。
過了一會兒，天黑了。
女兒開始坐不住，而我也要趕人了。
「你的新媽媽還沒到嗎？」
「你還要在這個破爛房子裡待多久啊？大小姐？」
女兒雙眼一瞪，臉色漲紅。
故意將我剛剛收拾好的茶幾弄得亂七八糟。
她堅稱，姑媽是堵車了。
我掩著嘴笑了笑，徑直將她的行李箱拖到門外。
什麼堵車？就是不想要你了。
一個小時前，女兒著急忙慌地打電話催促時，大姑姐就已經不接電話了。
婆婆直接關機。
風口浪尖上，所謂的血濃於水不過是玩笑。
誰都想明哲保身。
「你幹什麼？！」
「別動我！」
女兒尖叫著回擊，小小身軀根本抵擋不住大人的拉扯。
無論如何反抗，還是被拖到門外。
婆婆和大姑姐隱身，無非是吃定了我不會真的不管女兒。
女兒和媽媽哪有隔夜仇？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難不成舍得丟出去？
可他們算錯了，如今的我可鐵石心腸得很。
「我要休息了。」
「請你到外面等。」
11
「這房子是我爸的！」
「你沒資格趕我出去，該滾的人是你！」
女兒腦子轉得快，飛快將之前拍照的房本翻出來。
室外天氣零下，今晚還會有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