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上初中後你們沒給過我錢,我是怎麼活下來的你知道嗎?」
我媽一聽,聲音有些急促:「媽媽清楚的,清楚的,你對酒精過敏,不喝奶,不給錢?沒有不給錢,是忘了……」
「是啊,你明明都知道的,為什麼還要那麼做讓我難過呢?」
重來一世,我以為面對這樣的情況我早已經麻木,不會再傷心了。
可當真正置身其中,我依舊感到扎心的厲害。
「琪琪,不是的,媽媽那是……」
「不如你們去告我吧!」
我不想再聽她說下去了,態度很強硬,「如果法院判我需要付赡養費的話,那我就付。
「否則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們。
「要是可以的話,我真想跟你們斷絕關系!」
之前我有去咨詢過律師,能不能和親生父母斷絕關系?
律師明白地告訴我,不可能。
即使我們不在一個戶口本上,隻要血緣關系在,法律上就無法斷絕。
填報志願的通道會在三天後關閉。
我還在糾結填選軍校還是其他學校。
然而就在這時,我突然被網暴了。
這天我打開學習號「理科琪琪」剛上線,就被一幫惡臭的評論霸屏彈幕。
【成績看來真的不代表人品,你踩著侄子的性命和父母的脊骨享受大好前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難怪博主一直不敢露臉,原來是臭不要臉,已經沒得露了!】
【博主簡直就像那個伥鬼,誰挨上誰倒霉!】
【像你這種沒道德的人能教出什麼好東西,退錢!】
【退錢!】
【退錢!】
……
12
我被網友抵制,平臺關閉了我的直播間。
同時一則「高考狀元不孝順父母,害死侄兒辱罵家人」的視頻在很多個平臺點擊率暴漲。
點開一看。
是林傑帶著我爸媽跪在大街上苦苦哀求。
林傑滿面頹喪地向路人訴說家裡的不幸。
因為妹妹的疏忽,孩子被噎死了,老婆也跑了。
父親中風癱瘓,母親沒有經濟能力。
他自己在職場被霸凌,失業。
唯一一個妹妹,從小家人呵護著,長大後考出好成績,卻不願意拿獎金幫家裡渡過難關……
我爸被他們用一副行軍床抬上,流著口水咿呀,說不清話。
我媽弱不禁風地跪在他旁邊,哭得極為可憐。
而視頻背景配的聲音,是那天我在電話裡拒絕給錢的那些剪輯。
旁邊還有一些自媒體主播不時對他們訪問。
他們哭訴自己的不幸,痛陳我的自私惡毒。
路人皆是憐憫,評論區全是對我的討伐。
短時間內點贊轉發都是 10 萬+。
我氣到渾身發抖,他們的無恥程度簡直超出我的想象。
半天時間。
我的手機莫名收到很多惡意來信和詛咒電話。
一些課程班的學生家長也紛紛逼我退錢。
把錢退了之後,我不斷調整,讓自己靜下心來,並快速歸攏之前他們不給我生活費,以及一些和真相相關的材料和證據。
弄好這些。
我把材料匯總剪輯成一段視頻,發給我一個學生開自媒體公司的家長,之後馬上報警。
學生家長看完我的材料後,氣得火冒三丈。
「哪有這樣做父母的?還好意思說你是伥鬼,我看他們才是伥鬼!
「小琪你放心,就衝你幫我家貝貝物理提升了 30 多分,這個忙我幫定了!」
13
廖姐的承諾讓我安心不少。
有了她的幫忙,很快網上議論的風向就變了。
我那條證據視頻一經擴散,林傑他們所說的那些明顯就站不住腳了。
【我的天,博主整天被家人背刺還不給生活費,還能活到現在考出理科狀元?就這他們還想坑?】
【好可怕,要是博主沒發現那個接收器的話,整個人生都會因為作弊而毀了,究竟是什麼父母才能那麼惡毒啊?】
【笑死,孩子沒了、老婆跑了、父親癱了、自己失業了,根本沒一件和琪琪博主有關,反倒他們從沒給過琪琪博主家人該有的關懷和愛護,
真是自作孽。】【那個媽是奇才,建議林家人自己保護好,別放出來流通社會。】
……
林傑他們被反向討伐,很快就沒招了,因為警察已經找上他們。
我沒告別的,告的是損害我的名譽。
他們那條視頻轉發已經遠超定案標準,加上我的材料充分,他們沒有任何僥幸的可能。
一旦認定就是蹲三年。
警察叔叔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們希望我和解。
我跟他們和解?
那誰來跟我這些年的委屈惶恐和上輩子的悲慘下場和解?
「林琪,你就非要鬧到這步田地嗎?」
林傑聲音帶著有恃無恐,「我聽說你想報軍校,我和媽但凡有一個進去了,你政審絕對過不了。
「所以我勸你還是籤了和解,再給我們 20 萬,之後我們家就當沒你這個人!」
我內心平靜無波:「你哪來那麼大臉,既要又要還要?
「還有,誰說我一定要報軍校了?
「要麼賠償我名譽損失,要麼坐牢!
」說完我掛斷電話,給廖姐打了過去。
網暴我的事情有她的幫忙和警察官方的澄清,很快平息下來。
然而她剛剛給我發來一條消息:【小琪,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不是林家的孩子?】
14
我當然想過,也希望過。
但我見過自己的出生證明,親緣關系明明白白,不是領養的。
可廖姐不會平白無故問我這個。
【小琪,我家公司不是經常接一些尋求網站的推廣嗎?然後我看到有個尋親家長的樣子跟你長得特別像。
【你要願意見面的話,我這邊幫你聯系。】
這個消息猶如平地驚雷,震到我四肢百骸。
我長相偏濃眉大眼英氣那一掛,和家裡人長得都不怎麼像,反倒有點像我爸的嬸嬸。
而叔婆和叔公又很有夫妻相,四舍五入,親戚就說我遺傳了老一輩那邊的方正樣貌。
所以我一直沒懷疑過什麼。
眼下有人提出這種可能性,哪怕隻是一點點的可能性,我都想要試一下。
廖姐效率很高,她知道我還在糾結志願的事。
兩個小時後。
當我在咖啡館看到那對穿著考究,但滿面激動的夫妻時,我心裡的猜測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我在那位淚目男士的臉上,看到了 80% 的自己。
「是棠棠,她是棠棠……」
女士已然捂著嘴泣不成聲,但還是被身邊的男士拍了拍安撫:「別嚇著孩子。」
「诶诶好,我不哭。」
不知是不是血緣間的感應,我看向男士面前的那杯黑咖啡,顫抖著唇問:「乳糖不耐受,酒精過敏?」
夫婦倆頓時再也抑制不住哭出聲。
即使內心再如何篤定,沒有科學依據的證明始終不能成為最終判定。
夫婦倆不知動用了什麼關系,我們的親子鑑定半天之內就有了結果。
我真的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這一刻,我心裡淤堵許久的感覺,如煙雲般被暖風徐徐地吹散,終於消失在無邊無際的暗黑之中,迎來曙光。
15
親爸親媽都在保密局工作。
他們在咨詢過我有意向的軍校招生辦後,以最快的速度幫我處理好身份關系轉換,然後順利在最後一天填報志願。
他們原來打算給我取的名字,叫姜棠。
不想直到 18 年後,這個名字才真正用上。
有父母依靠的感覺真的很棒。
家裡生活條件優渥,上面還有一個性格溫和做醫生的哥哥。
他們會給我做許多好吃的,哥哥還帶我去看時下新上映的電影,之後我們還會一起討論劇情。
我的日子仿佛泡在蜜糖裡,濃烈沉醉又幸福。
至於林家。
我聽廖姐後續傳來報道,說林母死了。
之前他們為了賣慘坑我,林傑籤了個直播公司。
後來林傑被我告了,他為了不坐牢,求公司借錢賠償我的名譽損失費。
不知他又答應了公司什麼條件,反正 10 萬賠款我最終還是拿到了。
之後公司給林傑開了一個直播間。
每天表演一些被人潑糞水之類的惡心內容。
林母自己一個人在醫院照顧林父,
每天和話都說不清的林父上演聽不懂人話的段子。沒錢了她就撒潑打滾賴著,醫院趕都趕不走。
有一天,林父隔壁床有個病人做脂肪液化清創。
醫生明明已經交代林母不要靠近,因為做這個清創的病人體格很壯,又不能打麻藥,清創過程很痛苦他會掙扎得很厲害,會無差別地踢傷打傷周圍的人。
可林母聽不懂人話。
當隔壁床掙扎,叫得撕心裂肺的時候,她立馬掀開人家病床前的簾子去看熱鬧。
不料人家踢到她心口的位置,整個人又撞到牆上的置物架,肋骨斷裂插進心肺。
當場人就吐血、昏迷過去。
急救時醫生給林傑打電話,讓他過來籤病危通知,而林傑則帶著一幫直播公司的人過來醫鬧。
最後林母因為醫鬧沒能及時得到救治,就那麼死了。
死後我飄在半空,看到他們沒有一個人因我的死而感到難過,還說幸好沒死在家裡,怕沾染晦氣。
「-盛」沒辦法,最後出於人道主義精神,
給了他一筆安撫費。林傑拿了錢就跑。
直播公司找到醫院時,發現他爸一身褥瘡都快爛在病床上了,醫院也僅僅是給他吊基礎營養液,不讓他死掉。
林父最終被送到福利機構,自生自滅。
林傑人不知道跑哪去了,直播公司大概有些暗黑背景,沒過多久就找到林傑躲藏的地方。
有人最後在直播上看到林傑,IP 地址顯示在東南亞某國。
他似乎因為不聽話正被拳打腳踢,然後被綁在一張病床上……
16
經過調查。
18 年前林母曾在省醫院做護工,她正好和我親媽在同一個病房待產。
兩人又同一天進了產房。
然而我媽順利生下我,林母生下的女嬰卻因為心髒不行,剛生出來沒一會兒就咽氣了。
她生怕林父因此厭棄自己。
便利用自己對醫院環境的熟悉,把我藏在布草車裡輾轉偷了出去,再改名帶我跑回南方娘家躲了幾年,偽造出生證明。
媽媽當時因為孩子被偷,
痛不欲生,不知站上天臺多少次。許是心有愧疚,整個假期除了必要的事情,爸爸媽媽幾乎把時間全花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用再雞同鴨講。
不用再像個缺愛的孩子,強調自己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
這個家裡每個人的需求,都會被其他成員無比真誠且不計得失地惦記著,關愛著。
我原本幹涸皲裂的某段人生歷程,因遇到一場久違重逢的春雨而蓬勃復蘇,長出枝芽。
我將以嶄新的面貌,挺拔而堅韌地站在陽光下。
盛放在春風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