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可能不知道,他在高中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孩兒……」
一個貧困生,一個靠著蔣家資助才能繼續求學的貧困生。
蔣隨舟很喜歡她,高考一結束就跟她表白了。
女孩兒答應了他。
他們在一起,三個月。
暑假兩個月,大學一個月。
後來被他母親發現。
他母親跟他說:「要麼你自己分了,要麼我來幫你斷。」
「蔣隨舟一直沒放下這件事,他總說,如果他更堅持更強大,他和那個女孩兒就能修成正果。
「他跟我說,讓我不要輕易放棄,他不希望自己曾經的悲劇重演。
「他說看到葉小暖就會想起那個女孩兒。」
那個被他拋棄的女孩兒。
他太弱小了,隻能放手。
然後出國留學。
我和他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他住在我隔壁,卻因為醉酒誤闖了我的房間。
我砸破了他的腦袋,報了警。
一開始我們是相看兩相厭的。
但同為老鄉,
又同在異國。我們不自覺地越走越近。
他會偶爾買多一份水果放在我門口。
我也會偶爾多做一份菜叫他過去吃。
後來我遇到了真的小偷上門。
我躲在櫃子裡,顫抖著給他打電話。
他讓我別怕,他讓我等他。
那一次我是差點死了的。
小偷掐著我的脖子,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慢慢陷入黑暗。
蔣隨舟趕到。
他制服了小偷,抱著我往醫院衝。
他說他從來沒有那麼害怕過。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
我問過他,有過初戀嗎?
他說,沒有。
「那我們就是彼此的初戀咯?」
「對!」
11
我靜靜地看著溫旭。
「你這叫卸磨殺驢。如果非要說你和葉小暖的分手有蔣隨舟的鍋,那也是你自己引狼入室。」
溫旭沉下了臉。
「那你呢?你不也一直縱容著他嗎?」
是啊,我並沒有比誰更當機立斷,也沒有比誰更深謀遠慮。
我不過就是個在愛情和婚姻裡累積失望的普通人。
和溫旭之間的暗流湧動,似乎是我完勝了。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他告訴我的事情已經在我心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回到住處,蔣隨舟在門外等我。
「你來做什麼?」
「接你回家!」
看著他一副要把事情揭過去的態度,我輕笑出聲。
「蔣隨舟,你到底為什麼那麼在意葉小暖?」
蔣隨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不想回答。
但我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態度最終還是讓他開了口。
他說:「我隻是覺得,那麼相愛的兩個人,隻因為所謂的門不當戶不對就分開,太可惜。」
我點了點頭。
在蔣隨舟帶著期待的目光中,我說。
「之前我隻想跟你好聚好散。可是現在,蔣隨舟你惡心到我了!」
蔣隨舟怔住。
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他咬緊了牙關,垂在身側的手緊握了起來,臉色也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許泱,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我靜默了兩秒。
「那女孩兒是叫周諾嗎?」
蔣隨舟目光震動,已然失語。
「一個相同經歷的葉小暖就讓你失控到這個地步,我不敢想象,如果正主到場你會如何!
「既然你這麼痴情,招惹我幹什麼呢?
「真是有夠惡心的!」
12
我沒再跟蔣隨舟提離婚。
即使他被我說得防線盡失我也沒再提。
我在等。
等這個婚非離不可的時候。
蔣隨舟抱著葉小暖離開的畫面,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首先向蔣隨舟發難的是他的父母。
他們就兩個要求:第一,跟溫家道歉;第二,切斷和葉小暖的所有聯系。
蔣隨舟一個都沒有答應。
於是都快要到而立之年的他,被他父親請家法打進了醫院。
蔣隨舟的母親給我打電話,哭著問我該怎麼辦,她讓我勸勸蔣隨舟。
「他最聽你的!」
「可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我。」
在我撕碎了所有的體面的時候,在所有人都說他做錯了的時候。
即使當下的選擇是不對的,他也會一條道走到黑。
這大約是他可悲的尊嚴吧!
第二個向蔣隨舟發難的是溫家。
蔣隨舟努力了半年想要談下的生意,被溫家截了和。
小溫總就一句話:「你以為你闖進我溫家,幹涉我溫家的家務事,又當眾抱著溫旭的女友離開,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嗎?」
這件事的發生讓蔣隨舟不得不帶病回去主持大局。
聽說股東有了很大的意見。
聽說小蔣總的決策權岌岌可危。
聽說他已經四十八小時沒有離開公司了。
然後葉小暖聯系了我。
語氣中是忍辱負重和強撐的倔強。
「許總,我會離開,希望你能幫蔣先生渡過難關。我不希望蔣先生因為我受到這樣的指摘,我們是清白的,不管你信不信,一直以來齷齪的都是你們!」
「傻逼!」
如果不是她看不見,我真想對她豎中指。
掛斷電話,我拉黑刪除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
據說同樣的話術她還對小溫總和溫旭說了。
這些話不會在小溫總的腦子裡留下任何痕跡。
卻實實在在刺激到了溫旭。
於是小溫總沒收了他的手機,把他打包送出了國。
雖然葉小暖說得情真意切,但據我所知她在蔣氏過得並不好。
她好多次偶遇蔣隨舟,卻連他的身都近不了。
蔣隨舟視她為無物,即使她摔倒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就是不開除葉小暖,為什麼?」
因為他不願意認錯。
就像一個帶著犟種屬性的小孩子,明明在撕了書後被打了,卻還要一邊哭一邊撕。
葉小暖就是那本被撕的書。
第三個向蔣隨舟發難的,是我父親。
要求很簡單。
「讓他們離婚。以後生意上遇到了還能合作,否則就撕破臉。
「我許家,丟不起這人。」
談判桌上,蔣隨舟起身就走,任憑他爸如何叫罵都沒有回頭。
然後誰都聯系不上他了。
他母親再一次給我打電話,祈求中帶著怨言。
「阿泱,你們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
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隨舟終究是喜歡你的,我看得出,即使被逼到這個程度他也不願意離婚。
「你也要落井下石嗎?
「阿泱,算媽求你,你給隨舟打個電話,他肯定會接你的電話的!」
其實不用。
蔣隨舟就在我屋外。
從我關窗時看到他到現在,已經三個小時過去了,他就靠在車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掩飾自己的存在。
就那麼大剌剌地站在那兒。
後來我上了二樓,拉上窗簾的那一刻他抬頭,定定地與我對視。
等到天微亮,我被鬧鍾叫醒,門口已沒了他的蹤跡。
上午十點,律師聯系我,蔣隨舟同意離婚了。
距我向法院提起訴訟到現在,已經二十七天。
我和蔣隨舟的離婚官司將於下周三開庭。
13
我以為蔣隨舟不會過來,隻會派他的律師到場。
卻沒想到他還是來的。
一身筆挺的西裝,被他穿得有些沉鬱。
他瘦了很多,
畢竟是生了一場大病。突然想起了閨蜜的評價。
說現在的蔣隨舟好像死氣沉沉的。
整個庭審進展得很快。
雙方律師陳述觀念,法庭調解,最後詢問我們是否要離婚。
我沒有猶豫。
蔣隨舟卻沉默了很久。
直到法官第二次詢問。
他抬起眼眸,低啞著聲音說:「我同意離婚!」
我緊握的雙手松開,長長地籲了口氣。
至此,我和蔣隨舟的婚姻關系,終止!
那一天我們沒有說一句話。
我在等助理開車過來接我的時候,他與我擦肩而過,一個眼神都沒有留下。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我也以為我和蔣隨舟就這樣了。
直到他的車連續在我屋外停了一周。
一開始我沒想管。
可隨著他的肆無忌憚,我越來越煩躁。
於是在這天,當我晚歸又看到他的車的時候,我敲響了他的車窗。
車裡沒有動靜。
我凝視車窗半晌,車門終於打開。
「蔣隨舟,你究竟想幹什麼?」
他垂著頭,
一言不發。我隻感覺心裡堵了一團火。
「蔣隨舟,你有哪一刻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轉身要走。
他慌忙拉住我的手腕。
「對不起!」
道歉的話被他急切地說了出來。
他說:「我沒想打擾你,我隻是睡不著!」
「那你就去看病吃藥!你口口聲聲說著你沒想打擾我,可你卻實實在在打擾到我了。
「你是覺得你因為我夜不成寐,隻有守在我屋外才能睡著,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嗎?
「我是應該感動還是應該痛哭流涕?
「你睡不著,你難受,你就必須讓我看見讓我知道,必須影響我的正常生活。
「蔣隨舟,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可笑。」
那一天過後,我和蔣隨舟便沒再見過。
隻不過他的事還是會時不時地傳進我耳中。
比如他成了個工作狂。
比如他喝酒喝到胃出血。
比如別人隻是諷刺了我兩句,他就把人打進了醫院。
還有關於葉小暖的。
她終於從蔣隨舟的公司離職了。
聽說離職前她打了蔣隨舟一巴掌。
說如果不是因為蔣隨舟,她和溫旭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你給葉小暖打一個電話,問她在哪兒。」
「(而」閨蜜不太相信我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放下了。
那畢竟是實實在在的七年。
再多麼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也應該會難過很久。
其實是真的。
我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喝酒,也會失眠,有時候半夜突然心悸驚醒,就再也睡不著。
但我沒讓任何人知道。
我是多要面子的人啊!
就算下一秒要哭出來,也會強忍著先拉上窗簾。
不過還好,這種狀態隻維持了三個月。
然後我開始享受一個人的自在和愜意。
我還是偶爾會和蔣隨舟遇見。
我會點點頭微微笑,當作打招呼。
不再有多餘的情緒。
至於他,是倉促低頭,還是眼角微紅;是滿眼絕望,還是無聲哽咽,都跟我無關了。
我和蔣隨舟的故事已經翻篇。
而我的人生昂揚繼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