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男友戀愛長跑八年。


我陪他從銀店手作師傅,成長為珠寶圈裡的新貴。


有人羨慕我押中潛力股,釣得金龜婿。


有人暗地咂舌,說我早晚會成為下堂妻。


但顧玉川不僅一如既往對我好。


還以我的名義,成立了新的珠寶品牌。


慶功宴後,夜醉歸家,男人口袋掉出一枚鑽戒。


喝醉的顧玉川感慨:


「我功成名就,你就不用陪我吃苦了。」


我感動落淚,伸手撿起戒指和禮盒。


下一秒,男人嘴裡喊的名字,卻是他的白月光。


1


「我功成名就了,你就不用陪我吃苦了。」


「我怎麼能讓吃慣西餐的你,來跟我吃盒飯呢。」


「婉婉,我想你了,婉婉……」


林婉婉,是顧玉川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的初戀。


顧玉川第二次醉的毫無分寸,是在我陪他拼搏八年後,他重新進入深城富人圈的這一天。


隨著公司新珠寶品牌成立上市,顧總終於證明了他的實力。


顧玉川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吃苦,

熬夜,談單,跑工廠。


他松了一口氣,喝的爛醉如泥。回到家裡,酒後吐真言。


顧總說起了他和初戀分手的真相。


說出了他心中的意難平。


看見鑽戒掉出來的那一刻,我還滿心歡喜,期待著顧玉川要向我求婚。


一周前,商品部主管偷偷給我使眼色,說是顧總訂了一枚絕美的高定戒指。


光是訂購成本價,就價值上千萬。


我以為,攢了八年的期待,終於要套上我的無名指。


可男人酒後一席話,卻讓我徹底撲了空。


被酒精麻痺大腦的男人,紅著眼眶,淚水模糊了視線。


顧玉川抱著我,一遍又一遍的喊著林婉婉的名字。


「婉婉,我好想你啊,婉婉……」


我整個人都麻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戀愛以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顧玉川在我這裡,是那種清冷如月光一樣的男人。


他沉穩、內斂,低調又不愛說話。


更不會輕易說情話。


就連生活中對我的關心,也是和風細雨般,

輕輕吹過。


八年了,我從沒在男人這感受過的炙熱愛意。


在他無力偽裝壓抑的這一刻,全部湧現出來。


隻不過,他愛的對象,不是我。


是他家道中落以後推開的第一個人,他的初戀,林婉婉。


顧玉川毫無形象地趴在我肩頭,帶著滿身酒氣,訴說他多年來翻身的辛苦歷程。


還有校園時代裡,他和林婉婉度過的那些美好時光。


男人的話,顛三倒四,內容混亂。


卻也讓我明白了他真正的心意。


顧總內心牽掛的人,八年後,依舊是林婉婉。


他說了那麼多的話,想起了那麼多的事。


我的名字,未被提及。就好像,在他的愛戀裡,我隻是路人甲乙丙丁……


身後餐桌上,有我給顧玉川準備的宵夜。


已經熱過兩遍,還是冷掉了。


男人擁住我後背的手,突然抱得更緊,把我胳膊都捏痛了。


「婉婉,我要娶別人了。」


「婉婉,對不起,我該給心薇一個家了。」


我終於聽到自己的名字,

從顧玉川嘴裡說出來。


是在他深情表白了前任半天後。是接在那句,對林婉婉的「對不起」之後。


我知道,顧玉川把跟我的婚事一拖再拖。從他小有所成,東山再起……


到如今他功成名就,重回巔峰。


顧玉川沒法再說,自己顧不上人生大事,更沒辦法說顧不上我。


定下戒指求婚,肯定是他考慮再三做的決定。


所以我才這麼期待,我是真的愛慘了他。


八年吃苦受累,我不在乎。


顧玉川慢熱,不愛表達,我也習慣。


可我無法接受,原來……我從來,都是他不得已的那個選擇。


我從來,是不被愛的那一個。


夜半客廳那麼安靜。靜得連牆上時鍾轉動的分秒,都能聽清。


男人倚在我肩頭,絮絮叨叨。


內容無一不和林婉婉相關。


我不想聽,卻被男人禁錮在懷裡,逐字逐句地分析表白……


手心裡攥著的,是之前撿起的那枚戒指。


硌的生疼。


2


林婉婉,從小就是天之嬌女,

她是醫藥集團的千金大小姐。


是無數少女豔羨、無數少男追捧的女神和白月光。


在顧玉川這裡,當然也不例外。


彼時,顧玉川家裡是幹實業的行業巨頭。家人都是深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些人,生來就是含著金湯匙。


他不用多努力,甚至說可以毫不費力,就能過得比絕大多數人更好。


千金大小姐,和深城富二代,一聽就是天作之合。


顧玉川頂著一張可以原地出道的臉,站在林婉婉身邊。


所有人都會送上祝福。


除了我。


我愛顧玉川,曾經也隻愛顧玉川,愛到忘了自己是誰。


即使遞給他的情書,下一秒就會被扔進垃圾桶。


即使家裡開個小畫室,被嘲笑工資連顧玉川的一隻限量版球鞋都買不起。


即使我在校門口擺攤畫畫的時候,被他的朋友嘲笑,「顧玉川的腦殘粉又來了。」


我依然義無反顧,整個人整顆心,都獻給了他。


如果說,林婉婉是顧玉川的白月光。

那顧玉川,就是我的白月光。


所以,當顧家父母意外雙亡,顧氏破產的噩耗傳來,顧玉川也和林婉婉分道揚鑣的那一天。


也是在這樣一個半夜。我撐著傘,拿著雨衣。


找了三個酒吧,終於在學校東門的街道上,找到了顧玉川。


我給那個買醉後,被大雨澆透的男孩披上外套。


告訴他:


「無論多難,無論多苦,我魏心薇,一定會陪著你。」


「玉川,我一定會陪著你好起來。」


牆倒眾人推,所有的人都對落魄的顧少避之不及。


平日裡,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的顧玉川。


在受盡冷遇的夜裡,看見我,好像看見了救命稻草。


他把我攬進懷裡,在我的肩頭痛哭。


顧玉川滿身酒氣,含糊地叫著我的名字,說:


「心薇,還是你最好了。」


我和顧玉川的戀愛,就是從這樣一個擁抱開始的。


最後,也是從一個擁抱結束的。


八年後,顧總回到家。


他醉在我肩頭,說了好多好多莫名其妙的話。


把他對林婉婉的不舍一一道來。


把這些年,我自以為感動他的,我們之間有過的點點滴滴,也全部抹殺。


「婉婉,我怎麼能舍得你吃苦呢?」


「心薇本來就愛去擺地攤,她過慣了普通人的日子。」


「她跟你不一樣啊,婉婉……」


顧玉川說,他和林婉婉分手,是舍不得人家被牽連受苦。


他說,即使自己再不願意,我也幫了他這麼多年。


是該給我一個家了。


「心薇在我身上的投資,是該有回報了。」


我以為,能帶我步入婚姻殿堂的,是愛情。可在顧玉川看來,我和他,隻有投資和回報的關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耐心地聽完男人那麼多胡話的。


可能是被他抱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麻木到無法動彈。


講累了的顧總,倒在沙發上睡去。


我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那枚象徵著一輩子承諾的戒指,那麼華麗,又那麼優雅。


就像是落在手心裡的星光。


透過它,

我卻隻看到了變質腐爛的愛情。


隻有我一個人守護著的。


顧玉川從未摻過半分真心的,八年愛情。


3


天光即將大亮的時候,我終於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跟顧玉川在珠寶市場裡,摸爬滾打的八年時光。


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顧少爺甚至拉不下來臉陪我賣畫。


還是在我一步步的鼓勵下,他才慢慢地,敢站在人群裡吆喝。


可是一張畫,才二十五塊。


就算現場定制,也不過三十五。


曾經顧玉川身邊那些紈绔的嘲笑,也確實沒錯——


我要賣多少張畫,才能供養得起顧少爺的夢。還有他原本的生活呢?


偶然的機會,在擺攤的商場外。


男人看見珠寶店首飾金的價格,從四百一克飚到七百一克。


顧玉川盯上了深城的珠寶生意。


越是沒本金,他反而越想堅持,做客單價高的產品。


習慣了經常刷爆卡的顧玉川,熟知奢品市場的買賣行情。


顧玉川說,

做珠寶的利潤空間,比起自己一竅不通的家族產業,要更有翻身的機會。


他認真做下決定,我支持得義無反顧。


男人從一個小小銀飾店的手藝師傅學起,一步一步,從上手機器,認會寶石金屬材料,學會各種工藝……


慢慢到最後做大做強,出來單幹,成立工作室、上市大公司。


顧玉川走的每一步,我都盡心盡力幫扶。


小到給他湊學費、補貼他租房和日用。


大到我從一個畫師,改變人生職業方向。轉行學珠寶設計和市場管理,為他的公司忙前跑後。


在顧玉川成功的路上,我說是他的第二支柱,沒人敢說第一。


那個夢是實在做的太長,太長了。


好像是把這八年都重新走了一遍——


我們工作室第一次出了大單,晚飯的大排檔,換成了西餐廳。


吃飯時,顧玉川貼心地叫服務生:


「把冷飲換成溫開水,她例假了,要喝熱的。」


我們公司第一次購物節大促,賣出上百萬爆品。


顧玉川送了我一輛車。


他說,「自己開車,心薇周末想去哪寫生,就去哪裡寫生。」


我們的市場部,第一次嘗試直播,效果不好,幾百萬的貨差點砸在手裡。


顧玉川手足無措。


我陪他熬通宵,一遍一遍安撫他的情緒。


陪顧總一步步復盤,一點點地改策劃案,讓公司起死回生……


那麼多酸甜苦辣,一幕幕匯集。


最後,夢的盡頭卻是一枚婚戒,被戴在了林婉婉的手上。


我流著淚,驚慌失措地醒來。一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家裡早沒了顧總的蹤影。


就連那枚鑽戒,也不翼而飛。


我被抱回了房間,身上被子蓋的嚴嚴實實。


客廳裡宵夜已經收拾好。桌上還有男人離開前做好的早餐。


便籤條留言:


「微波爐中火,一分鍾就好。」


跟我在一起的八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顧總,也變成了會生活的好好先生。


這樣的日常,曾讓我甜蜜萬分。


我曾覺得,

我和顧玉川的一生,大概會一直就這樣,平淡而富足地過下去。


手中便籤翻過來後,是另一句話:


「居然被你發現了,等我,再換一枚。」


看著熟悉的字跡,還有字裡行間莫名其妙透出的儀式感。


我不禁苦笑:


「顧玉川啊顧玉川,我們之間,隻是一個戒指的問題嗎?」


又或者說,我們還需要這枚戒指嗎?


顧玉川宿醉完後,意外比通宵後的我更快清醒。


他像往常一樣對我,把那些酒後胡話,把對我說的真相全然忘記。


看著桌上的食物,我第一次失去胃口。


甚至對男人這些年虛偽的溫情,開始反胃。


耳邊響起他昨晚的話:


「婉婉,對不起……」


「沒有你的日子,我太需要一個人來支持我了。」


我就是那個,恰好在他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的支持者而已。


我們之間,從來無關愛情。


我撇了一眼,餐盤裡已經冷透了的食物。


就像是我此刻的心。


轉身,回房間。收拾行李……


4


我從顧玉川那徹底搬了出去。


像逃命似的,我躲在另一個旅遊城市的某個角落裡。


在沒理清頭緒前,拒絕見任何人,拒絕任何來電。


當然,在手機按下關機的前一刻——


我已經在辦公軟件上提交了辭呈。還有,給顧玉川的分手通知。


「誠然,帶著真心愛你多年。今天,想不愛了也是。」


發送完後,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矯情。


冷冷地補了句:


「分手。」


也許離開顧玉川,會有一陣痛苦,但這一次,我無比堅定。


我知道,八年甘苦與共都沒換來的一絲真情,不會因為時光漫長而生長出來。


日久生情四個字,顧玉川用酒後的一席真心話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