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概是第一個拒絕綁定系統的惡毒女配。


「對上女主,你會輸得很慘」,系統冷冰冰地斷言。


「所有愛將離你而去,至死身邊空無一人。」


「最後一次機會,是否綁定系統?」


我看著青梅竹馬的戀人將女主牢牢護在身後。


最終還是笑了笑,「我拒絕。」


01


「……我拒絕。」


「你——你!」系統氣急敗壞道,「你知不知道我是為你好?宋應淮已經開始關注女主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對她動心的!」


我沉默地看著手上的畫,沒有理她。


過去一段時間,我還對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系統嗤之以鼻。


直到我在宋應淮的畫室裡,找到一張完成了一半的人像。


畫中的人在榕樹下睡熟了,濃密烏發在陽光下泛著溫柔的棕色,一張臉純然如天使。


「喲!你妹妹秦予歡,怎麼跑到你『男朋友』的畫裡去了?」


「男朋友」三個字被系統咬得盡是嘲弄。


也像三根針重重扎在我心上,

疼得眼睛酸澀。


我把畫紙邊緣捏得皺緊,張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唰!」


手上的畫突然被猛地抽走,鋒利的邊緣在我手背上狠狠劃過。


「你進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抬起頭,才發現宋應淮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房間。


「……」我愣愣地看著他有些慌張地把畫卷起來,看到邊緣的皺痕時,立馬蹙起了眉。


「所以……為什麼?」我盯住他。


宋應淮的視線虛虛地掠過我,「什麼為什麼?」


我有些悲哀地想,相識二十年、相戀八年的我們,何至於要進行這樣的對話。


為什麼從不碰人像的你會留下這樣一張畫?


為什麼這麼緊張她的畫像?


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


要這樣對我。


02


「……所以就是這樣。」宋應淮小心地揉了揉我手背上白色的劃痕。


我沉默地看著他的側頸。


「呵呵,別告訴我你信了?」系統在我腦子裡叭叭。


「纏著他要畫像?

幫你緩和家庭關系?自己聽聽他在說什麼!」


我捧起宋應淮的臉,看進他的眼睛。


「阿淮,你喜歡上秦予歡了嗎?」


「怎麼可能?」他的瞳孔像被扔入石子的湖泊,粼粼地顫了一下,「安安你不相信我?」


我應當相信他。


過去這麼多年,他是我最親的家人、朋友和愛人。


我們是風雨裡一起長成的兩棵樹,是生在彼此身體裡的一對靈魂。


但正因如此……


「叮鈴鈴鈴」


我背過身接電話,餘光裡宋應淮舒了一口氣。


「予安吶——」


我頓了頓,「媽,您說。」


「那什麼,後天不是歡歡的生日嘛,你雖然回來沒多久,但作為親姐姐也別忘了參加生日宴,我們要宣布關於你重要的事。」


「記得帶應淮一起啊!」


放下電話,宋應淮從背後攬住我的腰,一點點把我煩躁時就掐手心的指尖掰開。


「你說,他們是想正式介紹我了嗎?」


我忍不住生出隱隱的期待。


「當然,」他說,「你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失散這麼多年,一定天天都盼著你回去。」


我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他,「那你可以不去她的生日宴嗎?」


下一秒,我的手被放開了。


宋應淮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隨即笑出來。


「真稀奇,原來我的安安也會吃醋啊。」


他捏捏我的臉,「別多想,叔叔阿姨喜歡油畫……我為了你也得多表現對不對?」


宋應淮把那張要當作秦予歡生日禮物的畫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的心也隨著系統在腦子裡的聲聲冷笑,啪地摔在地上,砸開的灰塵彌漫整個胸膛。


03


「啪」一滴水摔在我手心裡,我仰起頭。


「快上車。」宋應淮俯身擋住我,「下雨了。」


帶著湿潤的微苦味撲面而來,讓我一時恍惚。


想起在福利院的時候,每到連綿陰雨時,我就咳嗽不斷。


小時候的宋應淮,總是急著拉院長媽媽去巷口的診所開藥。


長大一些,

他索性在那兒當起半個中醫學徒。


窗外雨聲嘀嗒,我趴在床上,把咳嗽聲埋進枕頭裡。


「不許忍著!」熬藥熬得滿頭大汗的宋應淮偏過頭訓我。


我癟嘴,故意大聲咳給他聽,最後反倒是他難受得不行。


年復一年,站在氤氲藥味裡的男孩兒抽條長高,有了清俊的輪廓。


慢慢和眼前這個穿著深藍色西裝,側顏冷清的青年重合。


「喂戀愛腦——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啊!」


系統在我們去參加生日宴的路上,一直大呼小叫。


「可別怪我沒告訴你,這次生日宴就是原著中你悲劇的開端。」


「勸你還是盡早和我綁定,查看劇情吧!」


「你難道不想預知秦予歡的行動,把宋應淮和父母搶過來?」


我相知相愛的戀人,我的親生父母,卻需要從別人手裡搶過來。


何其可笑。


「通過預知未來改變我本來的選擇,那他們愛上的還是我嗎?」


「這個……」系統漏出結結巴巴的電子音。


「你不懂!劇情力量超出了你們這個世界的位面,所有人都會受劇情影響。」


「秦予歡和宋應淮是氣運核心,在原劇情中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注定會愛上對方。」


「而你受劇情影響,可是會為了得到愛,做盡自己都不敢想的事哦,嘿嘿~」


我伸手把宋應淮身邊的畫匣打開,看到秦予歡的那張臉時,突然開始頭疼。


我伸手揉著太陽穴,恍惚中聽到系統的聲音冷下來,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如果你實在理解不了,那就當作命運吧。」


「呼……」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抑制住想把畫扯碎的衝動。


「那就等命運審判我吧。」


04


推開秦家大門,穿著紅色長裙的身影像一團火一樣竄出來。


「淮哥!」


宋應淮下意識松開我的手。


「我的畫呢!」秦予歡眼睛亮晶晶的,誇張地把手臂張開。


客廳的燈照得亮晃晃,她像是擁住了一束光。


我看著宋應淮無奈地笑了笑,

「待會兒再給你。」


這時,秦家夫婦也迎了出來,「應淮你們終於到了,客人都快來齊了。」


看著一家三口拉著宋應淮走在前面,我倒像是個外人。


「這才哪到哪吶……」系統嘖道。


到了宴廳裡,滿眼是禮服香檳。我很少參加這樣的場合,站在門口有些無措。


想去牽宋應淮的手,卻發現他一進門就被三三兩兩的賓客擁著走遠了。


我看著他身姿如松立在人群中,身邊站著盛裝明豔的秦予歡。


突然想起系統谶言般的話——


他們天生一對。


他們注定相愛。


……


「感謝各位來參加小女的生日宴,今年對我們家意義重大,歡歡考入伊斯曼音樂學院,在蒙列夫鋼琴大賽上獲得金獎!」


秦顯海站上大廳前方的臺子,輕敲酒杯,大聲說道。


我聽得心裡漫起苦澀,合著今年找回一個親生女兒,隻是家裡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秦予歡在聚光燈下的三角鋼琴後坐好,繁復華麗的音符跳躍出來。


在周圍的贊嘆聲中,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宋應淮身上。


而他專注地看著秦予歡,目光裡的欣賞是我不熟悉的。


我恍然想起這些年自己苦學工科,他醉心於藝術,我們在不同的領域毫無交集。


我品不出他筆觸下的蓬勃情感,正如他也體會不到我模型算法中的巧思。


「你說這到底哪好聽?」


我耳邊突然有溫熱的氣息靠近。


「……」我皺眉看向突然出現的瘦高男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sorry」他攤開手輕笑,壓低嗓音道,「我看你聽得認真,請教請教。」


我目光在他一手敷衍搭著外套,一手託著塊草莓挞的造型上頓了頓。


「我聽不懂。」


他一臉浮誇的驚喜,「還以為來這種藝術名流聚會,我是唯一的土包子。」


「……」我無語地轉過頭。


「沒有感情,全是技巧。」他砸咂嘴,煞有介事地點評。


一曲結束,掌聲未落,秦顯海已經熱情地把宋應淮請了上去。


我連忙擠到前排。


「今天還有一位來賓,想必今天到場的各位都不會陌生。」


「油畫界最具潛力的新星,宋應淮,也是歡歡的知己好友,帶來一件特殊的禮物。」


已經被裝入畫框的人像讓眾人中不斷傳出驚呼。


「竟然是人像!」


「宋應淮不是不擅長寫實人像嗎?!」


「嘖嘖這可不像不擅長啊,真是老天賞飯吃。」


「他創作生涯第一幅人像,是秦予歡啊!」


……


大家看著臺上開心得紅了臉的秦予歡,和沒什麼表情的宋應淮,嗅到了似有若無的曖昧。


隱晦的咔擦聲響起,我不確定秦家是不是還請了記者。


唯一的人像畫。


般配。


登對。


天造地設。


公開……


我要被這些隻言片語淹沒了,腦中猛然襲來的疼痛讓我感到陣陣眩暈。


不是隻是一個禮節性的禮物嗎?


為什麼像官宣一樣讓人窒息?


秦家,秦予歡,不是很清楚宋應淮他是我男朋友嗎?


05


「你們在亂說什麼啊?」我忍無可忍開口道。


在出聲的一瞬間,頭疼竟然消退了些許。


場面瞬時安靜。


臺上的秦家夫婦趕緊下來拉住我,「怎麼了這是。」截住我的話向眾人道歉,「這孩子才找回來,禮貌還沒學好,各位見諒!」


「聽我說完。」我快速開口,「我叫秦予安,過去現在和將來,宋應淮都是我男朋友,和她秦予歡沒有半點關系……」


「住口!」秦顯海直接吼出聲,「什麼男朋友,你已經訂好對象了!我們一會就要宣布這件事!」


我氣得腦仁嗡嗡響,一顆心被撕扯開,「沒養過我一天的人,憑空給我安了個對象?!」


「啊這……」


「老天,這是什麼瓜!」


「據說秦家丟了個女兒,原是真事?」


「兩姐妹搶男人?哈哈……」


一時間整個宴廳議論紛紛。


「你,你!」秦顯海直接氣得揚起了巴掌——


一隻手擋住了他的手臂。


我急急側頭去看,卻發現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先離開吧。」


沒等我回過神來,那人轉而握住我的手腕,在我僵住的一瞬間,又改為牽起衣袖。


「等……」


「看清楚,他現在可沒空管你。」


我看著已經被不知道哪出現的媒體圍住的宋應淮,沉默地被這人半拽半護著跑出了秦家。


「住哪?送你回去。」


我坐在副駕上,盯著他的側臉。


「不是,同為土包子,十分鍾不到就把我忘了?」


他朝我做作地擠了擠眼睛,我發現他眼尾微微上翹,有深琥珀色的瞳仁。


「……記得,草莓挞。」


「……」他深吸一口氣,「江祁。」


「江……祁……」


他就著手上未幹的雨水寫在車窗上。


……


我坐著閉目養神,今天的一幕幕像走馬燈在腦子裡晃過,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


快到我的公寓時,一路沉默的江祁突然開口。


「秦家的生意出問題,想借藝術跨著階級搭名流的車。


「你沒想過自己為什麼突然被找回去嗎?藝術能生錢,卻又需要錢鋪路。」


「兩個女兒,你說是用從小擱手心捧著養大的,還是出生就扔……」


他和我對視的一瞬間收了聲。


車短促而急地剎在樓下,一滴水劃過我的臉砸在他手心裡。


「抱歉。」


江祁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捻了捻手心。


我抹了一把臉,「不管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目的,我都不想攪和進這些事。」


「我隻想好好和阿淮在一起,過普通的日子。」